第七百九十九章 孔希生逃亡投亲!
作品:《大明,从带朱元璋逛紫禁城开始》 “正是因为抓了人,才更要去。”
杨博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矜持和距离感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
“邓大人依法办案,老夫身为地方士绅,理当配合询问,澄清误会。快去准备。”
管家不敢再多言,连忙下去安排。
不久,一顶杨府标志性的华贵轿子,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出了府门,不紧不慢地朝着州府衙门的方向行去。
轿子里的杨博,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袖中微微捻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见到邓志和后该如何说辞,如何试探,又如何将自己从那该死的纵火案中摘出来。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看来,唯一能走的棋。
就在杨博的轿子穿行在省城街道,前往官府试图“灭火”的同时,另一道仓皇的身影,却如同惊弓之鸟,彻底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孔希生从杨府后墙翻出,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他顾不上疼痛,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立刻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快步疾行。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杨府,离开省城。杨博对李勋坚下手之狠辣果决,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翻脸无情。自己知道太多杨家的隐秘,又与山贼那边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系,如今杨博看自己眼神已带疏离,李勋坚案发,官府追查之下,杨博为了自保,难保不会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干脆……灭口。
他专挑僻静小巷,避开主要街道和巡防兵丁的路线,像个真正的幽灵般在城市的脉络中穿梭。内心的恐慌和身体的疲惫交织,但他不敢停下。直到天色渐晚,城门将闭,他才混在出城的人群中,低着头,匆匆出了福州城。
城外旷野,凉风一吹,他才稍稍定了定神。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巍峨的城墙轮廓,那里曾是他施展谋略、寻求庇护之地,如今却成了随时可能吞噬他的龙潭虎穴。
一股悲凉和自嘲涌上心头,算计半生,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仓皇逃窜的下场。
去哪儿?他茫然四顾。耿水森?他想起之前的约定,若能将福州城内其他几家士族的产业设法弄到手,作为投名状,耿水森或可收留庇护。
可如今,杨博自身难保,这谋划已成镜花水月。以耿水森那只认利益、翻脸无情的性子,自己此刻毫无价值地找上门,恐怕比落在官府手里好不了多少。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直到星斗满天,他又累又渴,忽然想起在这福州城外不远的乡下,似乎还住着一个远房侄子——孔胜辉。
此人早年也曾读过些书,有些见识,后来家道中落,心灰意冷,便在此处购了几亩薄田,隐居避世,据说终日与酒为伴。
或许,可以暂时去他那里避一避风头,再从长计议。孔希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凭着模糊的记忆,在乡间小路上摸索前行,几经打听,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时,找到了一处孤零零的农家小院。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暗的油灯光。孔希生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有些蓬乱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张小木桌旁,就着一碟咸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碗里的浊酒。
他面容憔悴,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正是孔胜辉。
听到推门声,孔胜辉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过来。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衣衫略显狼狈、面色仓皇的孔希生时,他明显愣住了,手中的酒碗微微一晃,几滴酒液洒了出来。
“叔……叔父?”
孔胜辉放下酒碗,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惊诧。
“您……您怎么来了?还这般模样?快,快进来坐。”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孔希生身后张望,似乎怕有什么人跟来。
孔希生快步走进院子,反手将院门闩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身体却因疲惫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在桌旁坐下,孔胜辉连忙给他倒了碗水。
“胜辉……”
孔希生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喘息稍定,才苦笑着开口。
“说来惭愧,老夫……是逃难至此。”
“逃难?”
孔胜辉眉头紧皱,在他对面坐下,酒意醒了大半。
“叔父不是在杨府做幕僚吗?杨博势大,怎会……”
“势大?”
孔希生摇摇头,笑容更苦。
“势大,心也更狠,更无常。杨博此人,刚愎自用,行事只图一时痛快,不顾后果。前番与那李勋坚争斗,竟使出纵火烧人家产的下作手段。如今官府已然盯上,邓志和不是易与之辈,又有刘伯温在背后,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老夫在杨府多年,知其隐秘不少。近来观其神色,对老夫已不复往日倚重,反有疏远猜忌之意。此番李勋坚案发,官府若深究,杨博为求自保,老夫恐成其弃子,甚至……有杀身灭口之祸。不得已,只得先行离去。”
孔胜辉听得心惊肉跳。
“竟有此事?那……叔父今后有何打算?”
孔希生叹了口气,眼神茫然。
“老夫原本与那耿水森有过约定,若能将福州城内几家士族产业设法转到耿家名下,或可换得他庇护。可如今,杨博自身难保,此事已成空谈。耿水森那里,没有足够的筹码,怕是去不得了。”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一如他们此刻莫测的前途。
孔胜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沉吟了许久。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些许他脸上的郁色。
“叔父。”
孔胜辉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缓慢。
“耿水森那里去不得,或许……可以换个方向。”
“哦?何处?”
孔希生抬起眼,看向侄子。
“小渔村,陆羽。”
孔胜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羽?”
孔希生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近半年多来在福建声名鹊起,以奇技淫巧聚拢财富,更与布政使邓志和、乃至随太上皇南巡的刘伯温都关系匪浅。
据说此人颇有手段,短短时间便将小渔村、浪谷村经营得风生水起,连稻花村也在其规划下大兴土木。
更关键的是,此人似乎背景深厚,连耿水森、杨博这些地头蛇都对其颇有忌惮,黑白两道,似乎都轻易不敢去招惹他那个地盘。
孔胜辉见叔父若有所思,继续道。
“陆羽此人,虽年轻,但行事章法迥异常人,不按士族豪强的规矩来,反倒处处为寻常百姓谋利。
他与官府关系密切,自身似乎也有依仗。
最重要的是,他的地盘,如今像是个独立的小王国,外面风雨再大,似乎也难侵扰其中。叔父若去投他,陈明利害,或可求得庇护。以陆羽的声望和背景,无论是官府还是耿水森、杨博,想要动您,都得先掂量掂量。”
孔希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是啊,他怎么没想到陆羽?此人崛起速度惊人,根基看似不深,但关系网和实际影响力却不容小觑。
更妙的是,陆羽与杨博、耿水森并非一路人,甚至隐隐有对立之势。自己投靠过去,或许正能提供一些对方需要的信息,作为进身之阶。
风险当然有,陆羽会不会收留一个从杨府逃出来的、可能牵扯纵火案和匪患的“谋士”?但比起留在外面被杨博灭口或被官府抓捕,这无疑是一条值得冒险的生路。
思虑再三,孔希生脸上的彷徨渐渐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取代。
他缓缓点了点头。
“胜辉,你所言……确有道理。陆羽那里,或许真是一线生机。只是,老夫与他素无往来,冒然投奔,恐……”
“事在人为。”
孔胜辉道。
“叔父老于谋略,只需坦诚相告,说明杨博之狠毒与官府追查之迫近,再暗示手中或有陆羽感兴趣的消息——比如杨府、耿府,甚至天涯山贼寨的某些内情。陆羽志不在小,对这些消息必然不会无动于衷。至少,暂时求得一个容身之所,应有可能。”
孔希生看着这个平日郁郁寡欢、借酒浇愁的侄子,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能有如此清晰的分析和决断。
他心中稍定,同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自嘲。
“好!”
孔希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虽然疲惫,但眼中已重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求生的欲望。
“就去小渔村,投陆羽!”
叔侄二人计议已定,不再拖延。孔胜辉虽然隐居,但并非完全不通世事,深知此事宜早不宜迟。
他立刻起身,帮着孔希生略微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衫,自己也换了身利落的旧衣裳。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带上些干粮和少许铜钱,吹熄油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小院。
夜色深沉,郊野被朦胧的雾气笼罩,月光晦暗不明。
两条身影一前一后,沿着田间小径,朝着东南方向,小渔村所在的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之中,只留下沙沙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在此停留。前方路途未卜,但至少,他们暂时逃离了身后那座仿佛张开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黑暗省城。
小渔村的秋日,因为一桩即将到来的喜事,空气里都仿佛掺了蜜糖,暖洋洋、喜滋滋的。
吴昊和傻妞定在八月初三大婚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人人都跟着高兴。
这憨厚可靠的护村队长,和那善良勤快的傻丫头,大伙儿都觉得是顶顶般配的一对儿。
陆羽作为牵线人和实际上的“大家长”,更是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特意找了周老汉和江香月,在村公所里商量。
“周老伯,江大嫂,吴昊这孩子没爹没娘,就靠自己一双拳头和一身力气走到今天。如今要成家了,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陆羽语气诚恳。
“他原来住的那地方,破旧不说,地方也小,当新房实在委屈了傻妞。我看,咱们给他起座新房,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老汉搓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陆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吴昊那孩子自己攒……”
“老伯,这话就见外了。”
陆羽笑着摆手。
“吴昊是咱们护村队的顶梁柱,护着咱们村子的平安,他成家是全村的大喜事。
这建房子的钱,我来出,就当是村子给他和傻妞的贺礼。咱们村里乡亲们出力帮忙,材料工钱都省了,花不了多少。”
江香月在一旁听着,眼圈又有点红,那是感激的。
“陆先生,您对我们家傻妞,对吴昊,真是……真是没话说。我们听您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羽当天就让人从自己账上支了笔银子,专门用作建房的花销,主要是购买一些村里没有的砖瓦、铁钉等物。消息一传开,根本不用动员,村民们就自发行动起来了。
村东头那片离周老汉家不远、靠近海滩的平坦空地,被选作了新房地基。
第二天一大早,空地上就热闹开了。
“张木匠,您看看这根梁木够不够直?”
“李石匠,这边的地基石头还得再夯结实点!”
“王婶,你家去年晒的那些干茅草还有多的不?匀点出来给新房铺顶!”
“来了来了,刚砍的竹子,新鲜着呢!”
吆喝声,笑声,还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男人们赤着膊,喊着号子,合力抬起沉重的木料,夯打地基的声响沉闷而有力;
女人们也不闲着,帮忙递工具、烧水煮茶、准备吃食,顺便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话题总离不开即将成亲的那对小两口;连半大的孩子都跑来跑去,捡拾散落的木屑,或者好奇地摸着那些正在被加工的木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