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小野揉着差点被勒断的脖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门，看到了灰头土脸的自己，脏得就像一只在泥地里翻滚过的小黑狗，无奈地拍拍身上的灰尘。


    横滨这地方，社会戾气太重了。


    短短一周时间。遭遇了两次劫杀。


    下次出门得带几个“打手”，不然真的要提前嗝屁了。


    简单收拾一下，小野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点。


    他推开门往里走。


    刚打开门，迎面撞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对方身穿侍应生西装，浑身散发咖啡的清苦味道，应该是服务员。


    他做出虚虚搀扶的动作，关切地问：“先生，刚才门口好像有动静？您还好吧？需要我帮您报警吗？”


    小野：？


    哈，报警？！开玩笑，他可是Mafia啊。


    到时候警察来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万一被逮捕，发现他是Mafia高层，不得严刑拷打？


    什么吐真剂啊，手铐脚链、电椅……


    之前在审讯室看到的刑具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小野的脸色一白，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我没事！不需要报警。”


    “那就好。”服务员大叔松了口气，“那您先请进，店里有热毛巾，可以简单擦一下。”


    “谢谢。”


    小野接受对方的好意，跟着走入店内。


    整个咖啡店呈现复古的深棕色调，明明是开在闹市区，顾客却稀稀拉拉的，除了服务员就剩一个人。


    吧台边，身穿米色风衣的红发顾客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地喝着杯中的咖啡，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小野歪了歪头。


    是他约自己来的？


    看着挺正经的，不像会发老鼠脑袋的人啊。


    难道是布置工作的人还没到？


    正想着，红发男人忽然扭头将目光投向自己，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眸带着审视和打量，似乎在确认什么。


    小野指尖摩挲了下，站在原地没动。


    就见对方，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将一叠钞票递给了服务员，然后起身向自己走来。


    他的脚步停在自己身边，侧头说：“走吧。”


    小野：？


    “走？去哪里？”


    “我叫织田作之助。”红发男人的声音疏冷而又干练，“接你去爱丽丝孤儿院报道，你早上应该收到工作短信了吧。”


    小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尬笑。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正经人喜欢玩抽象的。


    他一个港口Mafia秘书，周末还去孤儿院打工——“自己”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啊！


    周末睡懒觉它不香吗？！


    小野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乖巧点头：“……收到了。”


    “那走吧，院长约了十点半，现在过去刚刚好。”织田作之助言解意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小野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坐上了对方的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孤儿院门口。


    孤儿院在横滨边缘，人烟稀少，铁闸门是钢板做的，又厚又重，灰败的墙壁延伸到视线尽头。


    小野盯着那扇门，嘴角又抽了抽。


    这是孤儿院？


    怎么看着像监狱？关押重刑犯的那种？


    这风格和太宰治的房间一样诡异。


    【可能横滨的审美都比较独特。】


    小野：……


    “走吧。”织田作之助停好车，招呼着他从正门边上的小门进去。


    一阵喧闹声扑面而来。


    走廊里，一群小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看见织田作之助，眼睛瞬间亮了——


    “织田先生！”


    吧唧一下，几个孩子抱住了男人的大腿，小脸激动得通红：“您终于来啦！”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教室里探出无数个小脑袋，像一群雏鸟看见了妈妈：


    “织田先生——！”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令小野惊讶。


    好、好家伙！


    这冷面男人竟然是孩子王吗！


    就见织田作之助原本冰山一般的面容，化作了温柔的春水。


    他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脑瓜，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他们的手里：“幸也，早早，去玩吧。我还有点事，等下再来找你们。”


    “好耶，织田先生等下要来找我玩！”


    孩子们拿着糖朝房间内的人炫耀，随后像一阵风似的呼啦啦啦地跑开了。


    看着这一幕，小野忍不住调侃：“你还挺受欢迎的嘛，织田先生。”


    “因为我每周都来做义工，和他们比较熟。”织田作之助淡淡解释道，低头整理被拽乱的衣服。


    “每周吗？！”


    “嗯。”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嘴角的笑意逐渐散去。


    “爱丽丝孤儿院本就接受了大量战争遗孤，但港口Mafia自从那个男人上位之后，在横滨频频引发斗争，孤儿的数量越来越多，院长常常因为资金不足而头疼。”


    提及“那个男人”时，织田作之助海蓝色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港口Mafia与GSS、高濑会爆发武装冲突，歼灭海外mimic势力，招惹美国的“组合”……


    许多家庭因此破碎，无数孩子流离失所。


    可惜对方站在高塔上，看不到自己残暴的决策带来的后果。


    而织田作之助对这样的境况也是无能为力。


    他嘴角绷直成一条直线，垂下眼睫，遮住那一抹厌恶：“最近人手紧缺，我就每周都来，就和这群小家伙混熟了。”


    “……”


    小野沉默了。


    哪怕对方极力遮掩，经过太宰治的千锤百炼，他捕捉到了这转瞬而逝的杀气。


    丸辣！


    怎么都这么讨厌港口Mafia！


    这是拿了什么万人嫌剧本吗？！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岔开话题吧。


    小野小野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善意提醒道：“织田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嗯。”


    红发男人似乎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带着他往上走。


    六楼是孤儿院最高的楼层，可以俯瞰整个楼宇。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小野看到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双手撑在栏杆处，注视着楼底下孩子们。


    对方听见了声响，扭头看过来。


    楼顶的风吹起了他黑色短发，遮住了面容，看不真切。


    “森院长，好久不见。”织田作之助打招呼。


    “好久不见，织田君。”男声温润，“你还是这么准时，辛苦了。”


    森院长。


    森……


    等等！！


    他姓森？！


    小野顿时警铃大作，他咽了口唾沫，再次凝视对方：


    白大褂下包裹着笔挺黑衬衫，短发一丝不苟地贴在脸颊两侧。


    脸上微笑的弧度计算得恰到好处，却藏不住紫色眼瞳里权衡利弊的算计。


    而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出卖了他的真实的情绪——


    小野从中读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惊讶与警惕。


    怎、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小野的CPU当场过载，思绪乱作一团，脸色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人，是写在港口Mafia死亡报告里的前首领啊！！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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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亲手“干掉”的森鸥外！！


    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孤儿院院长？！


    他来找自己，究竟有怎么样的目的……？


    小野觉得自己是瓜地里的猹，挖出了一个会掉脑袋的秘密。


    森鸥外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先是对织田作之助道谢，然后转向呆愣愣的黑发青年，伸出一只手：“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义工小野君吧？欢迎你加入我们。”


    加入谁？！


    加入前首领的党派，他是不想活了吗？！


    小野目光下移，瞥见对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威胁，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不握手，直接就能把自己击毙。


    青年咽了口唾沫刚想伸手，对方却把手收了回去，背到了身后。


    小野：……？


    玩他呢？


    “小野君初来乍到，看起来有些害羞呢。”院长声音明快，冲着青年眨眨眼，活像一位给新人解围的热心前辈。


    但小野却觉得汗毛倒竖。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在Mafia听见的“谣言”：


    ——森鸥外以医生的身份杀害上一任首领，谋权篡位，终止红色恐怖，并一手培养了太宰治、中原中也等中流砥柱。


    别看这人现在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实际上，他是披着医者仁心的外壳，内里躺着Mafia的漆黑血液的“狠角色”。


    “院长大人，抱歉，我有点内向。”小野腼腆一笑，从善如流地下了台阶。


    “内向可不行。”森鸥外皱起眉头，一脸苦恼，“和孩子打交道太内向会被欺负的。小野君，不如到我办公室来，我教你一点和孩子们的相处之道？”


    小野的手暗暗缴紧衣摆，面上爽快地答应了：“那就麻烦院长了。”


    然后他看着森院长用“孤儿院工作”支走了织田作之助。


    长廊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吹在青年的脸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死感。


    小野跟着森鸥外进入办公室，坐到沙发椅上，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


    森鸥外很快端来两杯咖啡，在他身边坐下。


    咖啡清苦的气息，混合着对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钻入了青年的鼻腔。


    他瞬间紧绷，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森鸥外瞥见他难以掩饰的紧张，从容地端起其中一杯，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放心。”他语调平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这杯咖啡可没放毒药。”


    顿了顿，又淡淡补充：“在这里杀了你对我毫无益处，更何况——也不屑于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小野嘴唇颤了颤：“森……首领。”


    “叫我森院长，或者森医生吧。”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眼帘微垂，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前尘旧事也不过是杯中涟漪，“我早就不是什么首领了。”


    “森院长。”青年借坡下驴，端起咖啡杯放在掌心处摩挲，用小动作缓解心中的紧张。


    该说什么？


    不知道。


    突然接到的任务，不明确的立场，信息太少了，多说多错。


    太地狱了！太地狱了！


    为什么要陷入前任与现任的修罗场？！


    【……？】系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小野。”


    森鸥外忽然出声，好似一块石头丢入平静地湖面，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小野蓦地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睛里。


    “你觉得——”


    森鸥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阵冷风，钻入了脊背：


    “现在的横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