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作品:《寡居五年后

    李窈娘的手掌冰凉,贴上来时,裴玦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一下,却不知这个动作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了些。


    裴玦冷声:“手拿开。”


    李窈娘转头对大夫,“他脾气倔,大夫您多担待。”


    说完,她松开手,给裴玦掖了掖被子,出去了。


    裴玦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不明。


    大夫让药童端了把凳子来,然后将裴玦压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又扯开,“果然又是土匪砍的,我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


    裴玦看着大夫将布带剪开,然后用火烧针,问道:“附近很多人因为匪贼受伤么?”


    “现在还好了些,前几年每年都死不少人,”大夫想了想,“好像就上个月,朝廷派了人来剿匪,让我们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但现在剿匪的人走了,那些藏起来的匪贼就又开始冒头了。”


    裴玦皱眉,“当地的官员没有出来清扫吗?”


    “这哪是能扫得完的,”大夫压低声音,“再说了,那些土匪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惹急了都敢上县令的家里去砍人,官府……唉,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别动,我给你撒点麻沸散。”


    裴玦眉心紧拧,当时剿匪结束后,他便派人先一步回京传递消息,就算当地的官员不清理,也会有朝廷派人来此驻守一阵子,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怎么朝廷那边还没有动静……


    除非,他派去的人也被截下来了,那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夫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李窈娘炖好了鸡汤,特意刮了油,也没放葱,听见里面有动静了,才将上午没煮的白菜给煮了。


    见大夫出来,她擦了擦手迎上前去,“大夫,我二弟情况可还好?医药费多少钱,我去拿给您。”


    大夫颤着手:“先给我倒碗热水。”


    李窈娘连忙去倒水。


    大夫喝了水,才道:“给一两银子就行。”


    “多少?”李窈娘不可置信,“您是不是说错了?是一钱银子吧,我这就去拿。”


    小药童拦住李窈娘,“这位婶娘,的确是一两银子,您二弟伤的太严重了,我师傅给他清伤口都清了半个时辰,剩下的都是药钱。”


    李窈娘不满,“你这小孩,谁是你婶娘,把人都喊老了。”


    她走到裴玦的门口看了眼,见他已经睡着了,又看老大夫的手还在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回屋拿钱。


    早知道就让族长多给她买只鸡了……


    看李窈娘肉疼的表情,大夫道:“之后我徒弟会隔一天来换一次药,差不多二十天,他的伤就能好了。”


    李窈娘:“好了知道了,我不送你们了。”


    大夫看了她一眼,“换药每次十文。”


    李窈娘:“……不是给了一两银子吗?”


    大夫:“那是药钱,十文是跑腿费,让我徒弟坐个驴车来。”


    李窈娘哽住,无话可说,将师徒俩送出了门。


    见裴玦睡得香,李窈娘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床前看他。


    一两银子啊,她要绣小半年的帕子才能赚一两银子!


    但是看着看着,李窈娘的气就消了大半,她想了想,算了,以后还指望裴玦带她过好日子呢。


    等裴玦赘到有钱人家了,那一两银子就是洒洒水的事情,现在的滴水之恩,之后他肯定会涌泉相报。


    这么想着,李窈娘心里就舒坦了,出去前还特意给裴玦把门关好了。


    听见关门声,裴玦睁开眼,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想起来刚才李窈娘和大夫说药费贵的话。


    看在李窈娘对他还说的过去的份上,裴玦决定等恢复身份了,给她一笔丰厚的赏钱。


    等到差不多末时,李窈娘估摸着裴玦睡得差不多了,才去喊他。


    裴玦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一日未进食,有些饿,但身上没力气,不想说话,就躺到了现在。


    看见李窈娘端饭进来,他皱眉,“怎么不敲门?”


    李窈娘:“……那我重新敲了门再进来?”


    裴玦:“不必了。”


    跟在李窈娘身后的还有个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娃,是周氏的小儿子,一点也不认生,进屋后就趴在裴玦的床边看他。


    裴玦看见他手上的泥,提醒道:“手脏,拿下去。”


    虎子瘪了瘪嘴,跑了。


    李窈娘将裴玦扶起来,“你说他干什么?他才多大,脏了洗洗不就行了?”


    裴玦:“冬天洗被褥不冷?”


    李窈娘往他后背塞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还好,洗习惯了。”


    裴玦看向她的手,李窈娘的手上不比脸好看,上面有冻伤的痕迹,还有常年做绣活留下来的茧,看起来很粗糙。


    就连裴玦宫里添茶的宫女都比她的手细嫩。


    裴玦:“没必要的事情可以不必做。”


    李窈娘笑了笑,感叹他外冷内热,其实很贴心,“知道了,那等你好了,你的被褥衣裳你自己洗。”


    裴玦:“……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窈娘舀了一勺饭,将他剩余的话堵在了嘴里。


    “没放葱,撇了油,鸡肉也撕碎了,还有你爱吃的白菜。”


    裴玦其实压根不喜欢吃白菜,但他饿了,没有反驳,默默将李窈娘喂的饭咽下去。


    李窈娘喂饭很细心,会用帕子接着,避免弄脏他的衣服,等一碗饭全部喂完了,她下意识用帕子给裴玦擦了擦嘴。


    手指从他的唇瓣划过去,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擦完了,见裴玦看着自己,李窈娘才回忆起刚才自己的手指碰到的,他唇瓣的温度。


    李窈娘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裴玦关注的地方却不一样,“你的帕子是新的?”


    李窈娘:“……是干净的。”


    裴玦别过脸,“再来一碗。”


    李窈娘没好气瞪他一眼,端着碗出去了,裴玦却默默红了耳根。


    刚才他突然想起来,在他晕倒前,李窈娘好像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空气中还有李窈娘身上的茉莉花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裴玦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见李窈娘进来,又恢复了冷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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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裴玦一连吃了三大碗饭,一句挑剔的话都没有。


    李窈娘怀疑他之前挑食纯粹是因为不够饿,毕竟人饿了就没功夫挑剔了。


    落雪的天气冻人,喂完饭后,李窈娘在裴玦的屋子里放了炭盆,自己也端了凳子坐在门口做绣活。


    裴玦躺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屋?”


    “这边烧炭,暖和,”李窈娘剪断线头,“往年我一个人过冬也只舍得晚上烧炭,今年你来得突然,炭没备那么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过得很拮据,裴玦已经不知第多少次知道这件事,但他却没办法帮她。


    裴玦垂下眼,“我给你添麻烦了。”


    李窈娘本想安慰他,但见他此时少了两分冷傲的模样看着竟然比平时俊俏,脱口而出,“你知道就好。”


    裴玦抬眸,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


    李窈娘干笑两声,干脆没有再说话,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


    裴玦看着她的侧脸,想起来自己往年在东宫过的冬日,屋内烧着地龙,暖到甚至可以只穿单衣,起码他从未为炭火的贵贱多少犯愁过。


    “你这样多久了?”


    寂静的屋子里,裴玦突然出声。


    李窈娘想了想,“一直都是这样,你兄长还活着的时候日子稍微宽裕些,但现在……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本事,能勉强活下来就差不多了。”


    窗纸上透着明亮的白光,裴玦久久没有再说话。


    就在李窈娘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便听他问:“为什么不再嫁?你不想过得更好?”


    李窈娘笑了,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那我问你,你是宁愿娶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是一个克夫的寡妇?”


    “寡妇也没什么不好的,”裴玦抿了抿唇,“也不是你克夫,是你丈夫命不够硬,扛不住你克。”


    李窈娘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新奇的说辞,她摇摇头,“行了,不用你安慰我,你这话要是让你大哥听到,他棺材板都盖不住,晚上得来找你了。”


    裴玦劝她,“考虑再嫁吧,至少不那么辛苦。”


    李窈娘新奇,“你真不怕鬼?”


    闻言,裴玦干脆不再说话,反正他该劝的已经劝了,怎么想是李窈娘的事情,再多说,他怕会暴露什么。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李窈娘暗道没意思,“那你睡吧,我不吵你。”


    炭火烧着,李窈娘反而有些热起来,她把裴玦的床帐放下,看着盆里泛红的炭,没了继续做绣活的打算。


    她当然想过改嫁,亡夫头七刚过,她就开始考虑之后的事情了。


    但她的婆母,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为了把她这个儿媳妇留在家里干活,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是她克夫,才会成亲一年就没了丈夫。


    那些听谣言的人可不会管谣言是从哪来的,偏听偏信,李窈娘克夫的事情便越传越远,没有一个男人敢娶克夫的女人,她改嫁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想起往事,李窈娘心中烦闷,倒了杯冷水,仰头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