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作品:《寡居五年后

    南方的冬日可不讲道理,白天还下着鹅毛大雪,等到快入夜的时候,就飘起了小雨。


    雨夹雪是最冷的天气,阴风一阵阵儿地刮,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裴玦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四周静谧,除了风声,便再听不见一点动静。


    房间内暗到不见五指,他支着身想要站起来,但胳膊一动,便连着胸口的伤也泛起撕扯的痛感。


    裴玦脑中昏涨,喊了一声,“江藏海。”


    没有人应他。


    裴玦闭了闭眼,才想起来,他现在不在东宫。


    盆里的炭还在烧着,李窈娘也不见了踪影,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莫非她回房睡了?


    裴玦稍稍平缓了呼吸,再次扶着床头坐了起来,他嗓子疼得厉害,需要喝水。


    这间屋子简陋,甚至没有喝茶的桌子,但裴玦记得,李窈娘下午过来的时候放了一壶水在装衣服的箱子上。


    他摸索着下地,头比身子还沉,还没摸到茶壶,门便‘呼啦’一下开了,刺骨的风伴随着隔壁屋子的惊呼声一起传来。


    裴玦披起外衣,将门关上,仔细栓好,突然,天边一声惊雷,隔壁李窈娘的惊呼再次响起。


    这次,裴玦才确定不是他听错了,他摇了摇胀痛的脑袋,打开门出去。


    雨丝很快飘到他的脸颊,冷风使他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天边的云是泛着暗红色的,酝酿着下一次电闪雷鸣。


    裴玦敲了敲李窈娘的门,“你还好么?”


    屋内没有回答,裴玦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开了。


    李窈娘衣裳整齐地站在门口,声音颤抖,“二弟,你方不方便进来说话。”


    房间里的灯昏暗而朦胧,裴玦看不清李窈娘脸上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然后跨步进房。


    李窈娘屋里没烧炭,冷得和冰窟窿一样。


    “发生了何事?”


    李窈娘神色尴尬,指了指自己的屋顶,裴玦这才看见,屋顶的瓦片被吹开了,破了一个洞,雨水正在往里飘。


    裴玦瞥了一眼李窈娘,“我不会修屋顶。”


    李窈娘试图说动他,“但屋顶不修,我今晚没法睡了,二弟,你是男人,手脚利索,爬上去很快就修好了。”


    话落,又是一道惊雷,雨势突然大了起来,雪片也变成冰雹往下砸。


    裴玦拢了拢衣裳,“不了,冰雹砸人很疼。”


    李窈娘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这天气也的确不好,还是别勉强他了。


    要是这个金疙瘩又摔了病了,花钱的还是她。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裴玦道:“若无事,我就先回了。”


    “诶,等等,”李窈娘抱了被子,“二弟,我去你房里将就一晚吧。”


    闻言,裴玦淡淡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嫂子,男女有别。”


    后面四个字他咬的很重。


    李窈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屋里漏风,不能住人了,不然会病的,我是真的没钱再请大夫了,再说了,你睡床上,我睡地上,你就宽容我一次,不行吗?咱们都是一家人。”


    裴玦张了张嘴,看见她冻红的脸颊,又想起她将唯一一盆炭放在了自己房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李窈娘不解,睁着双大眼睛看他。


    裴玦不耐烦,“被子,我帮你抱。”


    冬日的被子很厚重,李窈娘怀抱着都有些勉强。


    李窈娘笑出来,“二弟,果然你就是嘴硬心软,还是会心疼人的。”


    裴玦没答话,一只手就接过被子,走在前面回了隔壁,在他身后,李窈娘将油灯小心翼翼护在手中。


    等李窈娘进屋的时候,裴玦已经铺好地铺睡下了,模样看着格外憋屈。


    李窈娘将油灯放好,“二弟,你怎么睡地上了?”


    裴玦眼睛也没睁,“快睡,雨停了修屋顶。”


    他难得大气一次,李窈娘也不和他客气,很快就脱了外衣爬上床。


    听着她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裴玦十分不自在,难道没有人教过李窈娘男女大防?她难道不应该和衣而眠?


    裴玦想,幸好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不会对李窈娘有什么别的念头,要是换成别的男人……


    他心里哼了一声。


    屋里的油灯没吹,被窗户里漏进来的风吹的摇摇晃晃,很诡异。


    裴玦没了睡意,忍不住开口:“熄灯。”


    没听见答话,裴玦转了个身,就见李窈娘已经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睡了。


    裴玦只好自己坐起来吹了灯,但屋内一片黑后,来自李窈娘的呼吸便更加清晰,他捂住耳朵,强迫自己入睡。


    在床上,李窈娘其实没睡,她睡在裴玦的被子里,浑身上下都被那股冷冽带着些清苦的味道包裹。


    这种独特的,属于男人身上的味道让她的思绪乱飞,甚至被窝里还有裴玦留下的温度,让她浑身都暖烘烘的。


    李窈娘极轻极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被子捂住脑袋,睡觉!


    一觉天明,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一片白。


    裴玦一睁眼就看见了床上睡得乱糟糟的李窈娘。


    她的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光洁的额头,此时还在熟睡着,长而平直的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上,显得很安静,只是一头长发铺了满床,沾了几缕在脸颊上,看起来有点乱。


    裴玦的手指动了动,半晌,当做没看见,慢慢起身,披上衣服出去。


    屋外是一片阴,下了一夜的雨,地面和屋顶上都是脏污的雪水。


    裴玦在屋外坐了半个时辰,他昨日只吃了一顿饭,现在又冷又饿,一直到冻得受不了了,他才回到屋里,坐在门口,看着在床上翻了个身的李窈娘,不想说话。


    她到底记不记得家里还有个病患……!


    李窈娘一觉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她许久没睡这么安稳的觉了,醒后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发出极长的“嗯~”声。


    伸完懒腰,她坐起身刚准备下床,便和一脸冷漠看着她的裴玦四目相对上了。


    裴玦冷笑一声,‘刷’的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李窈娘摸不着头脑,被冷风吹的哆嗦了一下,嘟囔道:“一大早上发什么脾气,真是难伺候。”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穿的完完整整的,没有半点问题。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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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玦是饿了?


    李窈娘搞不懂他,穿好衣裳,洗漱后去做饭。


    裴玦已经在厨房,将灶台的火也生起来了,吩咐她:“吃完饭去修屋顶。”


    李窈娘手脚利落做饭,“知道了。”


    她用昨天没喝完的鸡汤煮了面,裴玦似乎有些嫌弃,他挑挑拣拣,不情不愿吃完了。


    李窈娘心里骂他矫情,一只鸡好几十文呢,又不是吃什么山珍海味长大的,不知道怎么就生了张挑剔的嘴。


    饭后,李窈娘让裴玦搬了梯子架在屋檐上,然后让他上去修屋顶。


    裴玦站在院子里,目测了一下高度,果断拒绝,“不会。”


    李窈娘:“谁家男人不会修屋顶?”


    裴玦:“我不会。”


    让他舞文弄墨,他倒是可以表现一二,刀枪武功也可以展示展示,但是修屋顶,他真的不会。


    裴玦提醒她,“而且我还伤着,去请个人来修吧。”


    李窈娘瞪他一眼,“请人不要钱吗?”


    裴玦:“记我账上,以后还给你。”


    李窈娘一下子哑了火,气无可气,觉得他真是天生入赘吃软饭的料子。


    她摆了摆手,“算了,我自己修。”


    说完,她将袖子撩上去些,往梯子上爬,爬了一半,她转头看裴玦,看他会不会劝自己。


    谁料裴玦只是后退了两步,“注意安全。”


    李窈娘被气笑了,她咬着牙两三下爬上屋顶,决定晚上做猪油炒饭,多放猪油多放葱!


    隔壁,朱本本来在煮茶,看见隔壁屋顶上突然多了个人,定睛看去,发现是李窈娘。


    他瞪大了眼,哪有女人上房修屋顶的,这成何体统!


    陈秀荷也看见了,她见朱本急匆匆出门,内心暗骂李窈娘,为了勾引人真是不择手段,赶紧摔下来摔断个胳膊腿才好!


    裴玦盯着李窈娘的动作,时刻做好接住她的准备。


    突然,院门被“砰砰砰”的敲响,力度极大。


    他皱了皱眉,对李窈娘,“你先别动。”


    裴玦去开门,只见朱本一脸关切的模样。


    朱本冲进院里,仰头对李窈娘,“你快下来,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去修屋顶!?”


    说完,他又对裴玦,“你好歹是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你嫂嫂去干这种粗活?”


    裴玦皱眉,“谁规定女人就不能修屋顶了?”


    在他看来,屋顶就在这儿,谁都可以去修,女人可以修屋顶,男人也可以做饭洗衣裳,总归都是在干活,没什么区别。


    朱本却不理他,直接往梯子上爬,打算换李窈娘下来,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帮李窈娘修屋顶,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他有多么热心肠,甚至不计较自己的名声,去帮一个寡妇。


    而李窈娘,也和他撇不清关系了。


    朱本爬了两步,笑容还挂在脸上,突然,他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不可抗拒的力气,将他从梯子上扯了下来。


    朱本重重摔在地上,看着裴玦,正准备发怒,却见裴玦弯腰,一把提住他的衣领,眼底是一片冷意。


    裴玦寒声:“我说她能修屋顶,她就能修,你听不懂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