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对峙
作品:《世子夫人要和离》 一股奇异的平静,忽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黎苏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着萧景城,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世子言重了。世子若无其他吩咐,妾身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往屋内走去。
背影挺直,步履平稳。
明明是乖巧顺从的模样,却让萧景城心口蓦地一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骨节绷出细微脆响。
他想喝住她,想撕破她脸上的平静,想问她究竟想怎样。
可话堵在喉间,竟吐不出半个字。
翡翠狠狠瞪了柳烟娘一眼,又瞥见世子阴沉的脸色,不敢多留,慌忙跟了进去。
院子里霎时空了。
只剩萧景城,与地上“昏厥”的柳烟娘。
寒风吹起柳烟娘散落的发丝,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瑟缩了一下。
“还不起来?”
柳烟娘睫毛颤了颤,知道装不下去了,这才嘤咛一声,幽幽转醒,挣扎着要起身,又虚弱地晃了晃。
萧景城没伸手扶她,只朝院门外候着的两个粗使婆子吩咐。
“送柳姑娘回揽月轩,请个大夫看看。”
“是。”
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搀起。
柳烟娘泪眼朦胧地望着萧景城,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
一门之隔的内室,黎苏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覆满冰雪的老梅树。
翡翠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新茶,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开口。
“娘子,世子爷已走了,是独自走的,未曾理会那柳姨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奴婢听说,男子多是怜惜柔弱之人。娘子若是……”
“翡翠。”
黎苏蹙眉打断她。
她垂眸,看向手中茶盏。青瓷莹润,汤色清浅,映着一点微光,悠悠浮动。
“去把柜子里的那个紫檀匣子取来。”
翡翠微怔,旋即应声,快步走到内间,从柜子深处抱出一个不大的紫檀木匣子。
黎苏接过,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旧物。
一对手工粗糙但保存完好的小儿银镯,是姨娘给的。底下压着一份纸张略有些发黄的……婚书。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婚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萧景城。黎苏。
缔结婚盟,永以为好。
当年她是怀着怎样的憧憬?以为握住了天长地久,却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沉。
终于,她合上匣盖,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对翡翠道。
“翡翠,倘有一日,我离开这国公府。你是随我走,还是留在府中,抑或是回黎府?”
无论她作何选择,自己都会为她安排妥当。
翡翠彻底愣住,脸上血色尽褪。
“娘子……您这是在说气话罢?您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啊。方才……方才世子爷兴许只是一时恼怒,待他气消……”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自幼跟在娘子身边,看得最是真切。
娘子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世子爷。
那年世子十五岁高中状元,骑马游街,红袍玉冠,风姿灼灼。娘子在绣楼轩窗后远远望着。
一见倾心。
后来及笄礼上,世子遣人送来那支羊脂玉簪,定下婚约。
她还记得那日,娘子将簪子捧在掌心,欢喜得像是拥有了整个春天。
从那时起,世子爷在娘子心里,便成了救赎,成了仰望的天神,成了她全部的世界。
黎苏的目光从匣子上移开,再度投向窗外。
她静静望着梅枝梢头那一点寒苞。
它那么小,那么脆,裹着冰雪,在凛冽的寒风里微微颤着。可它偏偏立在那里,不肯坠,不肯落。
她知道,自己原不该计较。
正如国公夫人所言。
世上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他只是带回来一个女人,尚未正式纳娶。
她应当拿出正室夫人的气度。
即便她无所出,以他的性情,以国公府的规矩,她这世子夫人的位份,也无人能撼动。
可是,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象,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自己最终会变成何种模样。她只知道,若如此下去,他们终将成为一对怨偶。
与其彼此折磨,不如……早些了断。
“翡翠,我并非气话。”她声音很轻,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决。
翡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
“娘子,您别这样。世子爷心里定然是有您的,只是那柳姨娘狐媚惑人……”
黎苏缓缓摇头。
“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夫君,一处步步算计的深宅,日日扮演温良恭俭,去争抢那一点施舍般的怜惜……”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她看向跪地啜泣的翡翠,眼神软下一分。
“你自小跟着我,我知你忠心。但前路茫茫,祸福难测,我未必还能许你安稳富贵。所以,是去是留,你想清楚。”
黎苏很清楚,这是一条极为艰难的路。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没。
雪又静静落了下来,一片,一片,覆盖了院中纷乱的脚印,仿佛要将这一切纠葛,都掩埋干净。
-
松涛堂书房。
萧景城负手立在窗前,面色阴沉如水。
书房内没有点灯,暮色渐浓,将他高大的身影吞没大半,只余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萧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禀报。
“主子,问清楚了。”
萧景城没有回头:“说。”
“暖阁内,除少夫人与黎大公子外,仅有宫女入内送衣递水,停留片刻即出。二人未屏退旁人,言行皆在宫人眼中。”
萧景城面色缓和了些。
“据宫人所见,黎大公子言行守礼,只说了些家常,叮嘱少夫人保重身体,并……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若一处地方让你觉得难过了,便离开,不必强留。万莫委屈了自己。”
“离开?”
萧景城倏然转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得骇人。
“他让她离开哪里?”
萧七垂下头:“宫人只听到这些。”
书房陷入死一般寂静。
心口蓦地一刺,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针,猝然扎进血肉里。
萧景城忽然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无数画面翻涌着上来。
有她看他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有她毫不迟疑走向母亲马车的背影……
还有那些被他藏在深处的前世记忆。
她怎么敢?!
指节捏出脆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黎昭如今在何处?”
“黎大公子出宫后,直接回了城西的黎府。但他名下产业众多,在京中亦有数处别院。此外。”
萧七抬眼,快速看了主子一眼。
“今日宫宴后,已有多家在暗中打听黎大公子,似有……结亲之意。”
“结亲?”萧景城冷笑一声,“他倒是抢手。你去,想法子帮他们一把。”
“是。”
“盯紧他。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扶疏院那边,也让人留意。”
“是。”萧七悄然退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唯余渐重的呼吸声。
萧景城重新望向窗外。
暮色已彻底吞没天际,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晕。
许久,他蓦地抬步,出了门,走进渐浓的夜色里。
-
夜深雪重,窗纸被积雪映成朦胧的霜白色。
炭盆里最后几点暗红明灭不定,寒意正从地面慢慢爬上来。
黎苏蜷在床榻里侧,脸朝着墙壁。被褥裹得很紧,只露出一缕散在枕上的青丝。
她闭着眼,清楚听见更漏缓慢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将夜晚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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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时,忽然响起轻微的噼啪声。丝丝暖意漫过来,驱散了背脊上的寒意。
炭火重新烧旺了,橙红的光在墙壁上跳跃。
她模糊地想,应是翡翠起来添炭了。
于是松了蜷缩的身子,翻向温暖的那一侧。
床边……有人!
黎苏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就立在床畔,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背着微弱的光,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竟亮得慑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是萧景城。
“啊!”
黎苏短促地惊喘一声,下意识拥着被子向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萧景城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醒来,正在解腰间玉带扣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并未停下,反而就着这被她注视着。
继续从容地,甚至带了点刻意,慢条斯理地将外袍,中衣一件件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
最后,他只着宽大的素白寝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缓缓掀开锦被,躺了上来。
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带着冷冽松柏气息的体温,瞬间侵袭过来。
黎苏几乎要气笑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久前,才护着别的女人,说她恶毒。现在,又要与她同床共枕?
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就只是一个工具?需要时便拿来暖床,厌弃时便可随意践踏羞辱?
心口那处被针扎过的地方,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她不再看他,猛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却觉得无比清醒。
萧景城侧过脸,看着她。
黎苏走到墙边的立柜前,用力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套备用的被褥。
锦被厚重,她抱着有些踉跄,却倔强地不肯停顿,径直走向窗下的那张湘妃竹软榻。
她背对着他,将被子展开,铺平。
然后,她躺了上去,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内室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清晰可闻。
萧景城的眉头蹙起,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黑暗中,他眸光晦暗不明,盯着软榻上那团隆起的身影。
她今日才见了黎昭,如今就连与他同床共枕,都不愿了?
她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要开始为别的男人守节吗?
他下颌线条收紧,猛地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强行将那股翻腾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躺平身体,不再看向软榻那边。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雪落无声,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
软榻上,黎苏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她终究是抵不住疲惫,睡着了。
又过了许久。
床榻上的萧景城倏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下了床,走到软榻边。
她睡得很沉,眼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眉头不再紧蹙。
只是脸色在窗外雪光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起。
她很轻,在他臂弯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榻里侧,又拉过锦被,为她盖好。
刚放下,或许是他的气息太过有侵略感。
黎苏眼睫颤了颤,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
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萧景城放大的俊脸。感受到自己已回到床上,而他就半撑在她身侧时。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她瞳孔骤缩,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整个人猛地向后弹缩,脊背再次撞上墙壁,发出沉闷一响。
那眼神里的恐惧,抗拒,毫无遮掩,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彻底刺激到了萧景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