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与精灵的交易
作品:《大唐诡案与君行》 照例,店主手持灯笼,站在楼梯处,照着客人上了楼,才回去歇息。
随着深夜来临,其他客房的灯光逐渐熄灭,大家都渐渐进入梦想。
李泽、秦五和阿锦则悄悄从客房出来,站在走廊里,向下看。
阿锦悄声道:“已经子正了。”
秦五点头,“这个时候老木匠不来,应该不会回来了。”
李泽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客房,打开后面的窗户,悄无声息跳了下去。
秦五和阿锦,一个在前面走廊里看着前院,一个在房间站在后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后院,以免有人突然出现。
李泽悄悄来到后面那一排矮房前,左右看看,没一个人影,便走到那两间仓库门前,拧开门锁,闪身进去。
仓库里果然堆放着各种废弃木料,满满登登,人只能挤身进去。
李泽站在混乱、发着霉味的小矮房里,本能觉得这绝不是一间仓库,他在墙上到处敲了敲,突然啪嗒一声,碰到了什么机关,墙体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门。
李泽从小门里走进去,看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内室,和外面的脏乱差完全不同。房间中间摆了一张案子,案面擦得一尘不染,立面雕着花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种清香,和木偶的香味一样,应该是柏木发出的。
李泽仔细看着案面,上面隐隐留有手指的痕迹,他意识到应该有人定期来这里,不知做什么事情。
他走过去坐在案子后面的椅子上,才发现案子下面,有一筐新雕的木偶,还没涂色,应该是前几天,老木匠没日没夜辛苦雕刻的成果。
同时在案子下面还有一排抽屉,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排排木质小格子,格子里是不同颜料的粉末,草绿,月白,橙黄,黛青,桃红……都是在木偶上出现的颜色。
这里应该是给木偶上色的地方。
李泽忽然发现那些格子之间,散落着一些紫色粉粒,用手指去触碰那紫色微粒,竟和老木匠那晚在丛林里,给阿锦的那只木偶上的一抹紫色,完全一样;但和在石桥下捞起的木偶上的紫色不同。
李泽又用手指触了一下小格子里血红的粉末,像胭脂一样,让他募然想起那天在树林里,沈碧城消失时,留在树叶上的一抹红色。
他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本册子,打开册子,看到几张发黄的画像,一个二八年华的豆蔻女子,文静端丽,异常漂亮。
李泽把画像翻过来,赫然看到两个字:榴花。
李泽从脚前筐里拿出一个没上色的木偶,和画像上的女子对比,五官神态极为相似。
难道这个榴花,就是温木匠私奔的女儿?
李泽抽出一张画像,折起来,放在袖中,悄然离开。
阿锦正收拾床榻,李泽不声不响又从窗子里跳进来,把画像放在案子上,径直走到在门后面,也不说话,盯着地面看,好像有什么新发现。
阿锦看了画像,“这是…榴花?”
李泽点点头。
阿锦注意到李泽左脚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灰线。
李泽道:“你还记得佟二小姐消失时,地上的木偶吗?”
“记的。你左脚上是什么?”
李泽也不低头看,只看着阿锦,“什么?”
“有一根线,哪来的?”阿锦走过去,弯腰把他左脚上的线头捏在手里。
李泽并不惊讶,“你能看到?”
阿锦惊奇,“你一进来我就看到了。我告诉过你,我眼神很好。”
李泽点点头,“很好”。现在他可以彻底相信阿锦所看到的东西,“你出去,像第一次住进来一样,再来一次。”
阿锦明白他的意思,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泽吹熄蜡烛。
阿锦在门口停了片刻,推开房门,走进来。
李泽用火折子点上蜡烛,房间亮了起来。
阿锦进来,搭眼看到门口地上有一只木偶,“木偶……”
“你进门就能看到它?”
阿锦点点头,“木偶放在这里,当然能看到。即使看不到,也会踩到。”
“也就是,当你第一次进房间时,地上根本就没有木偶。如果有,你一定会看到,对吗?”
“对。”
“这就可以确定,木偶的确是佟二小姐带进来的。”李泽说完,突然一脚把木偶踢到墙角,又看向阿锦。
阿锦瞬间领会,转身回到榻上躺下。
李泽又吹熄蜡烛,屋子里瞬间黑下来。
这是要回溯当初住客栈的那天凌晨,天还未亮,自己还在睡梦中,就被青梅绿梅两个丫环从榻上揪起来的情景。
现在阿锦不用揪,直接从榻上起身。
李泽又点亮蜡烛,房间亮堂起来。
阿锦坐在铜镜前,用梳子象征性梳了一下头发,然后起身,向外走去,“我能看到木偶。”
“你能否确定那天早上,木偶在墙角,你不会忽视它?”
“应该不会,那木偶很好看,红白色的襦裙,很醒目。即使我勿忙离开,也会看到它。”
李泽点头,“也就是,在你早上离开时,墙角根本就没有木偶,否则你就会看到它。”
阿锦郑重道:“对。”
李泽沉吟片刻,重新又梳理一遍,“在你第一次走进这屋子时,地上没有木偶,所以,你没看到。那只木偶,被佟二小姐带进来,而且是在佟二小姐消失后,突然出现在地上的。”
阿锦想了想,“应该是,虽然听起来有些怪。”
“木偶是她带来的,但第二天一早你却没有看到木偶。也就是,木偶是在夜间消失的。”
阿锦皱了下眉,“好像是。虽然听着有点诡异。”
“现在可以推论:佟二小姐带了木偶进来,但在曹阿婆进来时,她突然消失,木偶掉在了地上。在曹阿婆离开后,你睡熟后,木偶也消失不见了。”
阿锦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挺吓人的。会不会半夜有人悄悄进来,顺手把木偶拿走了?”
李泽摇头,“你觉得什么人会半夜潜进你的房间,就为拿走一只木偶?”
阿锦一想,“也是。但为什么木偶凭空不见了?”但又一想,“我睡觉很轻的,如果半夜真有人进来,我应该会知道。”
“木偶很便宜,楼下就有卖,谁会半夜跑进来就为偷一只木偶?”
“那木偶……难道是自己长腿走的?”
没想到李泽郑重点头,“对,就是木偶自己走掉的。”
阿锦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然后听李泽清晰地说:“当所有可能性都被排除了,剩下的,无论有多荒谬,那就是答案。”
阿锦还是难以置信,“木偶会走路?”
李泽诡秘一笑,“温木匠,还有背后的某个人,应该是他们共同操控了这一切。”
***
密林深处,温木匠把锯子、刨子、凿刀一类的工具放在口袋里,背起就走,但被沈碧城挡住了去路。
“既然已经捎话给店主说你生病了,这几日你就不要回去了,李泽有可能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温木匠瓮声瓮气道:“他们总会回去的。”
“如果不回呢?”
“可以上些必要的手段。”
沈碧城摇摇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你还是先躲几天吧。”
温木匠不满道:“那我就不能在客栈门口卖木偶了。”
“少卖几支,也没什么。”
温木匠不同意,“万一错过我女儿呢?”
沈碧城平静而严肃地注视着眼前花白头发的老人,“温尘心,现在你必须面对现实:我们卖出的每一支木偶,在帮助每一个险境中的女子时,也是希望榴花必要时能得到别人的救助,脱离险境。但这只是可能,只是我们美好的愿景,但并不是现实。”
温尘心突然脸上青筋暴起,“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都无法帮助榴花?都白费功夫?”
沈碧城摇摇头,“我不是那意思。只因为我们暂时找不到她,所以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让喜欢我们木偶的女子,把我们雕成榴花面容的木偶带到不同的地方。如果榴花能看到,就知道最爱她的父亲还在寻找她;或许,那些你曾经救助过的女子,也能帮到她。这是我们最初的愿望。”
温木匠情绪缓和下来,“我希望我每天都能卖出,或送出一支木偶,否则,我就觉得对我女儿是见死不救。”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卖木偶,但云门客栈,真的暂时不要回去了。”
“但仓库里的那些木偶……”
“交给我。”沈碧城说完离开了。
温木匠呆呆地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一抹痛苦的面具又爬到他面容上,“榴花,你究竟在哪里……”
想当年,当知道女儿和那登徒子私奔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和热恋中的小女子讲道理是没用的,有些教训需要她自己切身去体会,吃过亏,才会长心智。所以,即使姓何的是个下三烂,与吴玉娘勾结,骗钱骗色,又如何呢?比起失去女儿,自己本可以陪着女儿一起与烂人周旋,陪她穿越烂泥塘,哪怕遍体鳞伤,总还有机会伸手把她拉回来。
但当年自己爱女太过心切,太着急了,把她逼得和那烂人站在一起对抗自己,最后连她自己也掉进泥坑里。
所以,温尘心一想起来就痛苦万分,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反对呢?
她就是嫁给一个坏东西,总有一天,受够了骗,吃够了苦,幡然醒悟,还是会回来的。自己在家等着她回来就好了,为什么就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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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气,逼着她挺而走险呢?
现在好了,她一个人在外品尝险恶的苦果,倘若遇到绝境,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尘心把所有过错都归到自己身上,为了找回女儿,他曾离开双桥镇,走遍大江南北,风雪塞外。哪怕途中听说哪里有年轻的女子被卖去青楼,或意外死亡,无论多远,他都风尘仆仆跑过去查看。还好,都不是自家女儿,每每此时,他心里会有一丝庆幸,起码觉得到榴花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等着自己的救助。
就凭这一丝希望和信念,他在外风餐露宿两年,不放过任何一个危险角落。有一天,他在山里行走,突遇山洪爆发,山洪下游有一个小村子,在他赶忙跑去救助那村里的村民时,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对母女被山洪瞬间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他内心受到了暴击,意识到生命是如此脆弱,是可以在任何角落悄无声息地永远消失不见的。
有天晚上,下着雨,温尘心喝得酩酊大醉,提着酒罐走在河边,内心突然崩溃,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榴花,你在哪里?爹错了,爹无能,爹答应你娘照顾好你,却没做到……没有你,爹多活一天,都有剜心之痛……”
由于太过伤心和绝望,他突然丢掉酒罐,纵身一跃,跳入汹涌的河水里。
当时正好沈碧城路过,他是寄居在柏木里的精灵,正在寻找新家,便顺手救起了温尘心。
沈碧城问道:“在如此美好的人间,为什么舍弃一切轻易去寻死?”
温尘心已心如死灰,痛苦地自责道:“我是个没本事的父亲,害了女儿,我已经寻了她两年多……”
说完,放声大哭。
沈碧城等他哭完,平静道:“中年丧妻失女,活着确实很痛苦。但既然连死都无所谓了,还怕活着吗?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到你。”
温尘心已然失去信心,淡然道:“怎么帮?”
“看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了。”
“只要能找回我女儿,死我都愿意。”
沈碧城便一本正经地看着温尘心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以后我帮你寻找女儿,你帮我留在人间,可否?”
温尘心没听明白。
沈碧城便拿出一只精致的木偶,“是你雕刻的吧?很漂亮,我一看就喜欢。以后用黄心柏木雕刻吧,黄心柏木质地坚硬,耐腐蚀,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它雕出的木偶,小姐们也更喜欢。”
“公子是……”
沈碧城坦白道:“我是柏香精灵,常年躲在柏木里,日子过得单调而乏味,一直憧憬人间的生活。不如我们合作,我让你的木偶具有生命力,每个木偶会因我的一口灵气,能帮你完成一个愿望。这样,你用把榴花的模样雕刻成木偶,就能在人间一直传下去,或许有一天,会传到你的女儿手里,让她知道你在找她,说不定她会很快回到你身边。但我帮你,是需要你付出代价的:用你的寿命换取我在人间的生活,以后你将会加速衰老。反正你也不珍惜生命了,要不要与我交换,给你两天时间,想好了,来这里找我。”
沈碧城说完,飘然而去。
当晚,温尘心在细雨中来到妻子陆庭双墓前,忏悔道:“庭双,我对不起你,没把我们的女儿照顾好,女儿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现在就是死,也无脸去见你。”
夜雨淅沥,孤坟寂静,仿若夫妻阴阳相隔,亦同悲苦。
温尘心抬头看看墓碑旁自己栽的那棵小小的石榴树苗,已经蓬勃成一簇,不仅泪目道:“榴花,爹很自责,没有保护好你。但爹发誓:爹这一辈子可以在烂泥里挣扎,可以在苦难里粉身碎骨,可以把我的寿命和灵魂卖掉,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你找回家!爹现在烂命一条,已没什么可失去了,从现在开始,你是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理由!”
两天后,月夜寂静,温尘心来到河边,看到正在等自己的沈碧城。
沈碧城看到他到来,莞尔一笑,“你终是来了,很好,以后我们将是共生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现在我把我的灵气植入你的木偶,你也可以把你的愿望植入进去。”
沈碧城说完,把一口灵气,渡入木偶中。
温尘心接过被渡了灵气的木偶,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愿望:“虽然不能直接救我女儿,但我希望,那些和榴花一样天真幼稚、误入歧途、孤单无助的女子,在危险发生时能给她们一条生路,让她们有机会回家,回到父母身边。”
沈碧城点点头,“因我灵气的渡入,每个木偶将有一次机会,去帮助那个向它求助的女子度过险境。”
温尘心眼泪落下,“虽不能帮助榴花,好歹可以救助像榴花一样的女子。只希望我救了别人,别人看到我女儿落难时,也能伸出援助之手,让我的女儿也有机会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