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作品:《心上秋》 这次,秋云渐没惊动任何人,换了身小厮装束,跟着拉秽杂的马车溜出了府。
风凌阁外厅客来客往,生意寻常。
费凛就在台前,她一到,就领她进了里间。
穆尔旻从屏风后探身而出,警惕的眸落在她身上的一刹,百感如泉奔涌。
他告诉她,因贺兰柏和一干使臣还没走,众多北狄人集聚京中,他怕暴露行踪,一直藏身城外。直到费凛送信说见到了公主,便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寻机混入城内。
他在她面前忍不住痛哭道,穆家彻底被秋泰毁了,而他就连父亲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王庭的旨意上说,穆晟是因心悸而死。
他离开那日,父亲的棺椁入了南境。可他却只能悄悄躲在山坳后,任哀恸横流,泪卷黄沙湮走。
生前最后一面没见到,身后之容却连望一眼也不得。
或许是因为这悲伤过于真实,秋云渐已然接受,也在尝试离开这片巨大阴影,她并没有陷入过去积沉的沼泽,收起愤恨的目光,淡问:“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穆尔旻擦干泪,认真看着她:“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这一问,恰如暖风钻进秋云渐荒凉的心。
“想,当然想。”她脱口而出。
“十日后,有一队回鹘商人要出城,我们可装扮成随从混入其中,趁机逃走。”穆尔旻道,“出城后,我先把你送到王军余部藏身之处,再去筹谋大事。”
他抓着秋云渐的肩头保证:“我一定会再回王城,让你亲眼看到秋泰的下场,给父亲和姑母报仇!”
再回王城?筹谋大事?
“难道你要......”一阵疑云满覆,秋云渐惊异地问,“若没有万全把握,不要冒险和秋泰对抗!”
“哼,秋泰为一己权私,害了你,毁了和亲,这般不惜以两国邦交作赌,大雍焉能再心甘情愿助他?”穆尔旻冷道,“有诚意的人,才能得到大雍相助。”
这话说的含糊,但秋云渐听得却一点不糊涂——在大雍,有人能够助他完成大事。
穆尔旻看着她似信非信的眼,劝她:“那个镇国公府命数已定,绝非久留之地,趁早逃离。”
“表哥此言何意?”秋云渐不解,“南家可是陛下亲信,世子南玄澈乃太子手足,全族如日中天。若非南家庇佑,我也活不至今日。”
穆尔旻对她的态度极为不满:“妹妹这是怎么回事,你才在南府住了几天,就开始替南家人说话了?那个南世子绝非善类!你京郊遇刺之事就与他脱不开干系!”
秋云渐浑身一震,脚下的砖也跟着晃荡,穆尔旻说的每字每句,都如钟声一下下撞击着她的颅顶。
“你仔细想想,南玄澈亲率左右卫护送和亲队伍进城,兵力战力怎会敌不过那些不入流的匪徒?!可结果呢?这可是皇命差事,却偏偏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他歇斯底里,“是因为他分了心!全因南玄澈急着要去救他的亲表妹,才让我们北狄的和亲使团惨遭血洗!”
“可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秋云渐颤抖着,打心里不相信是南玄澈所为,“大雍陛下并未怪罪他,罗夫人的细作也被捉拿入狱.....细作定与京陵城的人有勾结,才有足够势力下此狠手。”
穆尔旻苦心游说,让她别再犯傻,“你现在是宁若棠,南家为表忠心,需要你这条纽带来依附储君,你身在局中尚无法看清真相。其实太子对南家早就不满,南家军权太盛,不易摆布,太子早想铲除,他与南玄澈根本不是一心,眼下他正想尽一切办法,要在南家倾覆之前退掉这门亲事!”
这是太子不想娶宁若棠的原因?
这与那日她躲在南玄澈书房听到的完全不同,难道不是因为宁家对太子用处不大,他才不想娶的吗?
秋云渐感到离真相越来越远。
京郊遇刺的原由,也与南玄澈对她所言不同。
明明是父王秋泰借罗夫人之名,铁了心要除掉她这个不安隐患,才会不顾左右卫抵挡,痛下杀手。
但南玄澈也并未拿出过证据,证明秋泰就是始作俑者,一切都只是依据他抛出的消息,做出的推断。
她辨不明了。
还有奚禹被抓时,冲南玄澈的那几句质问,竟与穆尔旻方才所言无差。
顷刻间,对与错如同水与火,全都灌入秋云渐体内,不停冲撞,没有结果。
“南玄澈是你的仇人!”
穆尔旻再次提醒她,“杀了他,为你,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北狄人报仇!”
秋云渐一惊,“表哥莫要冲动......”
“按我说的去做。”穆尔旻忽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放在她手中,神情笃定,“杀了他!”
秋云渐没想过他会动真格,又问:“为何非要他死?”
“表妹若想顺利逃走,就必须杀了他。”
穆尔旻不再以循循之言游说,转变为威胁,“我给你十日时间,收到南玄澈死讯后,我会立刻带你走。”
秋云渐深吸了口气,郑重道:“杀一个人不是小事!更何况他是镇国公世子,守卫京畿的三品大将!”
穆尔旻乜斜她,“南玄澈是杀死你的凶手,不可以同情他!”
“所以,这就是向帮你的人谄媚依附的诚意吗?”秋云渐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穆尔旻黯淡下去的眸光,却如顽石,半点不动摇,“无论如何,十日后,南玄澈不死,你就休想逃出京陵!”
他无比干脆地转身,只留下“送客”二字。
门外的费凛把秋云渐请了出去。
这晚,她一夜未眠。
从未预料过事态会如此演变。
曾以为,见到表哥就有了希望,可若用杀人来换取希望,会比无望还要绝望。
翌日,她如常去了顾家书塾,只是沈耀讲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快散学时,隐约听见沈学士提到宁若棠的名字,收回思绪,才知学士正在为那日摸底的考卷评级。
总之是在夸这篇《祭陇川文》写得好。至诚至真,荡气回肠,陇右军将士的忠魂义胆跃然纸上,宁家之女的悲愤与胸襟令人感慨万千。
沈学士说完这番话,她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写的也没那么惊艳啊......”“武将之女,能写成这样,必是昌曲贵人落在她家门头上了......”
当众人散去时,又听南玉蕊有意无意说:“将来要当太子妃的人么,就连学士也要夸几句的。”
高千婉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沈耀留,阴阳怪气指责:“真没想到,沈学士竟也是这等趋炎附势之人呢!”
秋云渐不知该说什么,向沈耀屈了个礼,打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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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姑娘留步。”沈耀叫住她,“这篇《祭陇川文》真情流露,与‘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金刚经》大相径庭啊。”
秋云渐一怔。
原来,沈耀已经看过了她先前写的那篇《金刚经》,目睹了她要回试卷,要求重写的全过程。
“起初,你用一篇《金刚经》应付交差,是想藏拙么?亦或是还有其他难言之隐?”沈耀问。
“恕学生不便直言。”
沈耀点点头,“用一篇上乘策论换回《金刚经》,定是有什么事让你临时改变了主意。我不多问,你也不必坦言。但既然太子殿下将你的学业托付于我,我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多个嘴。”
秋云渐以礼回笑:“请学士赐教。”
“那日,你与高千婉和南玉蕊起了龃龉,虽没说什么重话,但那股气势活脱脱就像个主子在教训下人。”沈耀说,“你可知,就连太子殿下都要给高相三分薄面呐。”
秋云渐道:“学生是为昭月姑娘鸣不平,高家娘子不该因出身折辱昭月,学生想要为她争回面子,争口气。”
沈耀道:“看得出来,宁姑娘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有这样出色的女子辅佐储君,乃东宫之幸。不过,前朝与后宫繁冗无常,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你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高相,可能还有十个镇国公,一百个东怀伯。多数情况之下,都需要躲,要藏,要忍,不可能事事顺你心意。”
“若是自己受了委屈,我能忍则忍。但别人受了欺负,我岂能坐视不理!”秋云渐直言。
“顾昭月因出身所受的委屈不计其数,她未必会因这点正义和路见不平而感激你。这位顾家姑娘,你怕是还不够了解......”沈耀没有深言,又长叹了一声,“以往史间,那些自视清高,正义凛然的文人墨客,结局都不大好。能在朝堂之上游刃有余的人,常常都是用给予别人之利来满足自己之私,大多数的感情都是价值交换来的,这就是真相。顺势,顺人性,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秋云渐知他所言有理,但她做不到,做不到以任何虚假的方式面对情与义。
就如无法做到用南玄澈的命换取自由一样。
她没有回应沈耀的话,只是礼貌地告辞了。
回了府,忽然下起了雨,不大不小,续续不停。阴天带来的沉色,越发在她心上集聚,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从前,若遇到烦心事,她总会骑马到泉水边吹一会儿筚篥,悠长苍古之音能让烦恼烟消云散。
此时,她又拿出母亲留下的筚篥,却不敢吹响。
自己不是秋云渐,她不能忘记。
十日,要如何面对南玄澈。
她下不了手。
她清楚地知道,南玄澈手握京畿重兵,所居之位举足轻重,他一死,大雍朝局则会发生颠覆性的改变,某些人将是受益者,她不会钻入这个圈套。
可京郊大案仍存疑点,真相始终未见全貌,狱中关押的暴匪或许是关键人证......
但她又想离开这里。
无比渴望离开这里。
目光移动间,雨雾中多了把伞。
擎伞之人抬首,朦胧的视线中,像有一道炬光汇入她的眼。
是他。
也许是错觉,他看她的眼神,很暖。
就如此时细雨,温柔绵绵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