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秋起蜀中
作品:《我刘度也姓刘,带邢道荣光复汉室》 建安十三年冬,蜀道。
山路蜿蜒,看不到尽头。
两侧都是峭壁,峭壁上长满了古松,枝干盘曲,像是从石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云雾低垂,缠绕在山腰,时浓时淡。偶尔能看到几只鹰在云层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道路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稍有不慎就会跌下万丈深渊。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进。
最前面是骑兵,不多,几十人而已,但都是精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后面是步兵,排成长龙,穿着简陋的铠甲,扛着长矛,步伐沉重。再后面是牛车,一辆接一辆,上面装着粮草、帐篷,还有伤病员。
最后面是百姓。
男人挑着担子,女人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们的脸上都是疲惫,衣服破旧,但眼中有某种东西——不是绝望,而是某种坚持。
这不是单纯的行军,这是举族迁徙。
刘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在徐州被吕布赶出来,在许都被曹操猜忌,在荆州寄人篱下——每一次失败都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
但他的眼神依然温和。
他看着身边的百姓,看着那些跟着他走了千里路的人,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主公。"
身后传来声音。
刘备回头,看到诸葛亮策马赶上来。
诸葛亮二十七岁,穿着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丝绦,手里拿着羽扇。虽然在山道上颠簸了十几天,但依然保持着儒雅的气度,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身体不好,这样的长途跋涉对他来说很吃力。
"军师,"刘备说,"身体还撑得住吗?"
"无妨,"诸葛亮摇摇羽扇,"前面探马来报,再走二十里,就到江州了。"
"江州……"刘备看向前方,"终于到了。"
"主公,"诸葛亮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诸葛亮沉吟片刻:"亮记得当初在隆中,主公三顾茅庐,问亮如何成事。"
"记得,"刘备说,"你给我画了一张图,说要跨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
"对,"诸葛亮点头,"如今益州近在眼前。主公,这是万世之基。"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山路。
队伍在缓慢前进,百姓的脚步声、牛车的吱呀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军师,"刘备突然说,"你说,这些跟着我的百姓,图什么?"
诸葛亮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在新野、樊城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田,"刘备继续说,"但曹操南下,他们跟着我逃,一路逃到江陵,又从江陵逃到这里。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
诸葛亮沉默了。
"所以我不能辜负他们,"刘备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若我得了益州,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安居。"
诸葛亮看着刘备,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他跟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英雄,但像刘备这样的,真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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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外。
刘备军在城外扎营,距离城墙三里。
营帐搭得很整齐,壕沟挖得很深,木栅插得很密。但没有攻城器械,没有投石机,甚至连云梯都没准备。
城里的百姓站在城墙上往外看,看到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但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城中士族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刘备来了三天了,为何不攻城?"
"不知道,看着不像要打的样子。"
"你们看,那些百姓也跟着他,这是……"
"奇怪。"
守城的将军叫王甫。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营地,眉头紧锁。
第三天夜里,城门外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文士袍,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城门下喊:"江州守将何在?在下奉刘使君之命,送信!"
城楼上,王甫挥手:"把信吊上来。"
守军放下竹篮,那人把信放进去,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
王甫打开信,借着火把的光看。
信很短:
"王将军:
备自涿郡起兵,二十余载,颠沛流离,未有宁日。
今率众入蜀,非为攻伐,实为安民。
蜀中久乱,百姓离散,备不忍见之。
若将军愿开城,备当善待江州军民,秋毫无犯。
若将军欲战,备亦不惧,然战则民伤,备不愿也。
望将军三思。
刘备"
王甫看完,站在那里很久。
"将军,"副将问,"如何?"
王甫转身:"明日辰时,开城门。我要见见这个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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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州城门打开。
刘备没有带大军,只带了几十个亲卫,还有关羽、张飞、诸葛亮,徒步进城。
王甫在城门口等着。
看到刘备下马步行,他愣了一下。
"国山将军,"刘备拱手,"久仰。"
"玄德公……"王甫也拱手,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见将军,不是来打仗的,"刘备说,语气很平和,"所以不必如临大敌。"
两人对视了片刻,王甫突然笑了:"使君,请。"
进城后,刘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接管城防,不是清点府库,而是召集城中百姓。
他站在城中的广场上,对着聚集过来的百姓说:
"诸位父老,我刘备,从涿郡来,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苦难。我知道,战乱之苦,百姓最深。"
百姓们远远地看着他,眼中有戒备,有恐惧。
"我入蜀,不是来抢你们家园的,"刘备继续说,"我是来……让大家能安居的。"
他停顿了一下:"今日起,我军若有扰民者,无论是谁,立斩!"
说完,他让人把这条军令刻在木牌上,竖在城门口。
城中的百姓半信半疑,但看到刘备军进城后,确实秋毫无犯,慢慢地,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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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既定,诸葛亮立刻开始布局。
他在刘备的府中铺开地图。
"主公,"他指着地图,"益州虽大,但关键在三处——成都、汉中、南中。"
"如何?"刘备问。
"南中必须先稳,"诸葛亮说,"若南中不稳,成都就算拿下了,也守不住。所以亮建议,派一支偏师南下,安抚建宁、云南诸郡。"
"派谁去?"
"子龙,"诸葛亮说,"子龙沉稳,而且不嗜杀,适合去招抚。"
"好,"刘备点头,"那成都呢?"
"成都……"诸葛亮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
"对,"诸葛亮说,"刘璋兵力不弱,若强攻,必死伤惨重。不如围城,断其粮道,待其内乱,不战自降。"
刘备沉吟片刻:"好,就依你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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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赵云率三千兵南下。
南中多山,瘴气弥漫,草木葱茏。那里的百姓多是少数民族,不通汉话,对外来者充满戒备。
但赵云没有用兵,而是用了另一种办法。
每到一地,就张贴告示,用汉话和当地语言写成:
"归附者,田土不夺,税赋从轻。若愿为官,刘皇叔当重用。"
南中的豪族都是实用主义者,他们不在乎谁当主子,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能不能保住。
看到刘备军纪严明,而且给的条件不错,很多人选择了归附。
建宁太守听说赵云来了,原本想抵抗,但看到城外军队井然有序,又听说赵云愿意谈判,就出城见了赵云。
"将军,"太守试探着问,"你们来,是要……"
"安民,"赵云说,只有两个字,但说得很坚定。
太守看着赵云,良久,点了点头。
建宁、云南诸郡,渐次归附。没有大规模的血战,但南中稳了。
诸葛亮在江州收到消息,满意地点头:"南路既定,可以全力攻成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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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城外。
刘备的主力兵临城下。
成都是座大城,城墙高三丈,厚一丈,城头旌旗招展,守军还有斗志。
刘璋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脸色铁青。
"主公,"身边的谋士说,"南中已失,江州已降,现在只剩成都和梓潼了。不如……"
"不!"刘璋打断他,"成都不能丢!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我不能丢!"
但诸葛亮没有急攻。
他知道,硬攻成都,会死很多人。而且就算打下来,民心尽失,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城。
所以他用了另一个办法——困。
先断粮道。蜀中水网纵横,诸葛亮派人控制了几条主要河道,截断运粮船只。
又派轻骑在城外巡逻,任何试图给城里送粮的队伍,都被截击。
然后修攻城器械。投石机搭起来,日夜不停地往城里扔石弹。
那些石弹有的砸在城墙上,尘土飞扬。有的飞进城里,砸在房屋上,吓得百姓不敢出门。
夜里,刘备军擂鼓,咚咚咚咚,震得人心慌。
城中粮价开始飞涨。守军的士气开始动摇。
有人私下议论:"南中都没了,咱们还守什么?"
刘璋召集群臣商议。
有人主战,有人劝降,争吵不休。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消息——刘备军没有强攻,只是围城,而且还张贴告示,说只要开城,保证不伤百姓。
刘璋坐在大堂里,听着外面的嘈杂声,长叹一声:"开城吧。我不想让成都百姓,因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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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城门打开时,是正午。
刘备下马,徒步进城。
他没有高呼,没有耀武扬威,只是平静地走着。
城中百姓躲在门后、窗后,偷偷往外看。
刘备走到广场,停下,对围拢过来的百姓说:
"诸位父老,我不是来抢你们家园的。我是来,让大家能安居的。"
说完,他深深一拜。
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还礼。
成都,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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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益州还没完全平定。
刘璋退到梓潼,命严颜、张任死守涪水关。
涪水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严颜、张任立下誓言——关在人在。
刘备军几次试探进攻,都被打退。
诸葛亮站在山下,看着那座关隘,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张松来了,带来了梓潼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标明了梓潼南边一条隐蔽山道,可以绕过涪水关。
诸葛亮看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
"有了。"
当夜,他坐在帐中,展开地图,仔细研究。
烛火跳动,照着他的脸。
"胜负,就在此一举了,"他轻声说。
几天后,赵云率三千轻骑从江州北上,走小路、山路,经垫江、德阳、阆中,一路隐蔽前进。
数日后,梓潼城南突然出现一支军队。
刘璋大惊,急令涪水关守军回援。
涪水关兵力骤减,诸葛亮立刻下令主力压关。
涪水关破后,诸葛亮命张飞率数百轻骑在江油擂鼓,制造千军万马的声势。
又派人假扮降兵,说剑阁已破。
消息传到梓潼,城中乱成一团。
刘璋坐在大堂里,听着外面的混乱,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开城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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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秋。
白水关上,秋风凛冽。
刘备和诸葛亮站在关上,看着远方。
过了白水关,就是汉中。
从刘表病逝、赤壁大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这一年里,天下大变——曹操败退许都,孙权稳坐江东,刘度拿下荆南和交州,而刘备,终于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主公,"诸葛亮说,"益州南中既定,下一步……"
"下一步什么?"刘备问。
"下一步,当取汉中,"诸葛亮说,眼中有光,"汉中一取,进可攻关中,退可守益州。"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亮近日收到消息,曹操封孙权为交州刺史。"
"交州刺史?"刘备皱眉,"那不是……"
"对,那是刘度占的地方,"诸葛亮说,"这是曹操的驱虎吞狼之计。他想让孙权和刘度打起来,他在旁边坐收渔利。"
"那……"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诸葛亮说,语速加快,"主公,若荆州真的打起来,曹操必然出兵牵制刘度或孙权。到那时,北方,长安,就空虚了。"
他展开地图,指着长安:"主公,这是千载难逢之机。若能趁机取汉中,进而北上长安,复汉室旧都,天下可定其半!"
他说话时,眼中有兴奋,有期待。
他看到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从隆中对到现在,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但刘备,久久不语。
秋风吹过白水关,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在夕阳下染成了金色。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像是要下雨。
良久,刘备缓缓开口:
"军师之谋,确为上策。"
诸葛亮眼睛一亮。
"但是,"刘备话锋一转,"若荆州真的打起来,百姓怎么办?"
诸葛亮愣住了。
"刘度也好,孙权也好,他们打仗,受苦的是百姓,"刘备说,"我若趁人之危,北上取长安,和那些趁火打劫的有什么区别?"
"主公……"
"汉中可以取,"刘备说,"那是为了自保,为了稳固益州。但不能趁乱取势,不能因为别人的苦难而获利。"
他转身,看着诸葛亮:"若曹操真的南犯荆州,我当北扰长安,牵制他,让他不能全力南下。若江陵有急,我当东出永安,援之。"
诸葛亮静立片刻。
他所谋的,是天下大势,是如何一统山河,是如何让汉室中兴。
但刘备所谋的,是人心,是如何不负苍生。
这是两种不同的道。
一个是领兵之道,一个是王道。
良久,诸葛亮深深一拜:"主公以仁立世,亮……明白了。"
"军师不必如此,"刘备扶起他,"你是为了大业,我理解。但大业若建在百姓的苦难之上,我宁可不要。"
两人并肩站在关上,看着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
"天下……"刘备喃喃说,"还要乱多久呢?"
诸葛亮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赤壁改变了很多东西。
曹操不再是唯一的主角。
孙权、刘备、刘度,都成了这个棋局中的执棋人。
而他诸葛亮,也终于有了施展的舞台。
但这个舞台,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