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江东之主

作品:《我刘度也姓刘,带邢道荣光复汉室

    柴桑。


    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是泛起一点鱼肚白。


    长江上起了雾,很浓,白茫茫的一片,把对岸都遮住了。水寨里的战船在雾中若隐若现,桅杆的顶端露出来,像是从云里长出来的。


    江面上很安静,只有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突然,雾中出现了一艘小船,从上游急速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许都官员的袍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不大,但他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船靠岸的时候,守卫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矛对准船头。


    "站住!报上名来!"


    "许都诏使,"那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种急迫,"有天子诏书,求见孙将军。"


    守卫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让开。


    一个队长快步走过来,看了看那人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他的官服,确认无误后,说:"跟我来。"


    那人跟着队长,穿过营地,走向府邸。


    路上遇到的士兵都停下来看着他,眼中有好奇,也有警惕。


    ---


    柴桑府邸,后堂。


    烛火跳动,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权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封诏书,一封密信。


    诏书已经展开,黄绸铺在案上。那是天子的诏书,用的是最好的蜀笺,字迹工整,墨色浓重。


    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孙权忠勇可嘉,治地有方,功在社稷。今特授交州刺史,节制南海、交趾、琼岛诸郡,世代承袭。望其抚民安邦,勿负朝廷厚望。"


    交州刺史。


    这个官职可不小。交州管辖的地方很大,整个岭南都在其中。那里虽然偏远,但物产丰富,象牙、犀角、珍珠、香料,都是珍宝。


    但孙权没有高兴。


    因为交州,现在在刘度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封密信上。


    那信没有用黄绸包裹,也没有盖什么大印,只是普通的白纸,折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信是曹操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但内容……


    "仲谋将军:


    操虽与将军素有龃龉,然天下大势,当以利害论之,不可拘于私怨。


    赤壁一战,将军破我水师,操虽败,然亦钦佩将军之勇武。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操近日思之,以为天下虽大,然英雄不多。将军年少有为,若能合作,共定天下,岂不美哉?


    闻刘度近占交州,又取荆南,势力日盛。此人野心不小,若不制之,终成大患。


    若将军有意南取交州,操必自兵下江陵,使刘度首尾难顾,无暇南援。


    如此,将军可取交州之地,操亦可定荆襄之土,两不相扰,各得其所。


    望将军三思。"


    孙权看完,把信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封信,每个字都是陷阱。


    曹操给他一个交州刺史的名分,但交州现在在刘度手里。这等于是在说——你要这个官,就去打刘度,我帮你牵制他。


    但问题是,刘度在交州根基很稳,虽刚血战赤壁,看起来后方空虚。可一旦江东兵力南下,陷在岭南的山林瘴气里,北边空虚了,曹操会不会渡江?


    而且,就算打下来了,守得住吗?


    孙权睁开眼,看着桌上的诏书和密信。


    一个是明面上的诱饵。


    一个是暗地里的毒药。


    曹操这是在挑拨离间,想让江东和荆南火并,他在旁边坐收渔利。


    "好算计,"他喃喃说。


    窗外,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案上的诏书上,让那些金色的字闪闪发光。


    孙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柴桑的清晨很美。江面上的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的山和水。战船停在江边,旗帜在晨风中飘扬。士兵们开始起床,营地里升起炊烟。


    这是江东。


    是父亲孙坚用命打下来的基业。


    是兄长孙策用血守住的土地。


    现在,都在他手里。


    他不能输。


    一次都不能。


    ---


    巳时初刻,柴桑议事厅。


    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但今天来的人不多,只有江东最核心的文臣武将。


    周瑜坐在首位,他穿着青色的官袍,脸色还有些苍白——赤壁的伤还没完全好。但他的眼神很清明,坐得很直。


    鲁肃坐在他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张昭坐在另一侧,这位江东的老臣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程普、韩当、黄盖这些武将也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


    还有一些士族的代表,坐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孙权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主公。"


    "坐。"孙权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许都的诏书,都看过了?"


    "看过了。"张昭说。


    "如何?"孙权问。


    堂内先是一片寂静。


    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开口。


    终于,一个年轻的武将站了起来。那是江东新晋的校尉,叫陈武,三十出头,身材魁梧。


    "主公,"他拱手,"末将请战。"


    "说。"


    "交州本是汉土,如今被刘度窃据,"陈武说,"天子既封主公为交州刺史,咱们便该去取回来。"


    孙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而且,"陈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刘度不过是从零陵起家的小吏,这几个年运气好,捡了些便宜。真打起来,未必是咱们对手!"


    "好。"旁边另一个武将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将军,叫潘璋,"我赞成陈校尉。赤壁一战,咱们连曹操都打败了,还怕一个刘度?"


    "就是!"第三个人也站起来,"主公,机不可失啊!"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慷慨激昂。


    但也有人冷眼旁观。


    "诸位,"张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交州在哪?"


    陈武愣了一下:"在……在岭南。"


    "从柴桑到岭南,水路多远?"


    "这……"陈武答不上来。


    "三千里,"张昭说,"陆路更远,而且要翻十几座大山,趟无数条河。诸位可曾想过,粮草怎么运?"


    陈武张口结舌。


    "而且,"鲁肃也开口了,"刘度占交州,已经多年了。诸位以为,他会毫无准备?"


    "那又如何?"潘璋不服气,"咱们兵多将广……"


    "兵多将广?"程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刘度手里有多少兵吗?你知道他手下有哪些将领吗?你知道交州的地形吗?"


    潘璋被问得哑口无言。


    堂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武将们想打,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文臣们谨慎,摆出的都是实际问题。


    士族的代表则在窃窃私语,似乎在计算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孙权身上。


    孙权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的是期待。


    有的是怀疑。


    有的是试探。


    他们都在等他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住,都会被拿来和父亲、兄长比较。


    若是孙策在这里,会怎么做?


    一定会拍案而起,下令发兵。


    若是孙坚在这里,会怎么做?


    战船已经在江上集结了。


    但他不是孙策,也不是孙坚。


    他是孙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内的人开始不安。


    终于,他开口了:


    "陈武。"


    "在!"


    "你说刘度不过是小吏,运气好?"


    "是!"陈武挺起胸膛。


    "那你告诉我,"孙权看着他,"他是怎么从零陵起家的?怎么拿下荆南四郡的?怎么在赤壁帮咱们打曹操的?怎么占下江陵的?"


    陈武愣住了。


    "他若只是运气好,"孙权继续说,"曹操为何派使者来挑拨?为何要给我交州刺史的名分?"


    堂内一片寂静。


    "曹操不傻,"孙权说,"他知道刘度不好对付,所以才想让咱们去打,他在后面看戏。"


    张昭点头:"主公所言极是。"


    "可是……"陈武还想说什么。


    "坐下。"孙权说,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陈武坐下了,但脸上有不服气的表情。


    孙权环视四周,缓缓说:"诸位,我知道大家想打,想立功。但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勇,要算。"


    "算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算兵力,算粮草,算地形,算敌我。更要算……打赢了能得到什么,打输了会失去什么。"


    "若南下交州,"他继续说,"就算打赢了,拿下岭南,咱们能守得住吗?那里山高林密,瘴气遍地,咱们江东的兵去了,水土不服,病死的可能比战死的还多。"


    "而且,"他看向北方,"北边曹操虎视眈眈,咱们主力若南下,柴桑空了,他渡江怎么办?"


    堂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所以,"孙权说,"此战,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


    夜深了。


    孙权独自召见周瑜。


    后堂里,只有两个人,连侍卫都让退下了。


    周瑜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那是岭南和江东的详细地图。


    "主公今日在堂上说的,都对,"周瑜说,"但主公心里,其实想打吧?"


    孙权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瞒不过公瑾。"


    "想打很正常,"周瑜说,"交州那么大的地盘,谁不想要?"


    "可是不能打。"


    "对,不能打,"周瑜点头,"至少现在不能。"


    孙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公瑾,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兄长在……"


    "主公,"周瑜打断他,"伯符若在,也未必会打。"


    "真的?"


    "真的,"周瑜说,"伯符虽然果敢,但不是莽夫。他也会算,也会权衡利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算完了,会更快做决定,"周瑜说,"而主公,会多想一层。"


    孙权沉默了。


    "这不是坏事,"周瑜说,"主公比伯符更谨慎,这是江东之福。"


    "可是那些人……"孙权的声音有些苦涩,"那些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太谨慎,太……"


    "太什么?懦弱?"周瑜笑了,"让他们说去。主公只要记住一点——守住江东,就是最大的功绩。"


    孙权转过身,看着周瑜:"公瑾,你觉得……我能守住吗?"


    周瑜看着他,认真地说:"能。而且不止能守住,还能壮大。"


    "凭什么?"


    "凭主公的冷静,"周瑜说,"凭主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孙权说:"公瑾,那现在……"


    "现在,"周瑜指着地图,"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刘度犯错,"周瑜说,"或者……"


    "或者?"


    "或者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咱们能名正言顺出兵,而且不会腹背受敌的机会。"


    ---


    深夜,孙权一个人在府中走着。


    府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江水声。


    他走到父亲孙坚的灵堂前,停下脚步。


    灵堂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正中间供着孙坚的灵位,两边点着长明灯。灵位前摆着香炉,里面的香还在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墙上挂着孙坚的战甲。


    那是一副虎纹铠甲,胸前绣着一只咆哮的猛虎,威风凛凛。铠甲虽然多年没人穿过,但依然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孙权看着那副铠甲,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样子。


    孙坚,字文台,江东猛虎。


    他十七岁就开始领兵,平定海盗,威震江东。后来讨伐董卓,一马当先,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勇武,天下皆知。


    但他也死得早,死在荆州,死在刘表手下。


    那一年,孙权才十岁。


    他还记得父亲的尸体运回来的那天,母亲抱着棺材哭得昏厥,兄长孙策跪在地上,拳头砸得地面都是血。


    那天之后,兄长变了,变得更加凶猛,更加果敢,也更加……急躁。


    孙权又走到另一个房间,那里摆着孙策的长枪。


    那是一杆丈八蛇矛,枪杆粗如儿臂,枪头寒光闪闪。枪杆上还有斑斑血迹,那是当年孙策征战时留下的。


    孙策,字伯符,人称小霸王。


    他十几岁就开始领兵,带着父亲的旧部,从江北打到江南,短短几年就打下了整个江东。


    他的名字,让敌人闻风丧胆。


    但他也死了,死得很突然,很冤枉。被刺客偷袭,伤重不治。


    那一年,孙权十九岁。


    兄长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仲谋,江东……交给你了……要……守住……"


    然后就没了。


    孙权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铠甲,看着兄长的长枪。


    他听过太多的话。


    "若文台尚在……"


    "若伯符尚存……"


    "可惜……"


    从来没有人说:"若仲谋如何。"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孙坚的儿子,孙策的弟弟。


    永远活在父兄的光芒下。


    永远被比较。


    永远被期待。


    永远不允许犯错。


    孙权走出房间,来到府邸的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边有一块大石头。


    他记得,兄长在的时候,二人常常在这里练武。兄长总让他们举石头,说要练力气。


    兄长总是能举起来,他举不起来。


    兄长就会摇头:"仲谋,再练。"


    兄长会跟他说,


    兄长说:"仲谋,要变强,要守住江东。"


    他问:"兄长,我能像你一样强吗?"


    兄长笑:"会的。"


    但兄长也死了。


    现在,江东在他手里。


    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


    他走到那块石头前,蹲下,伸手摸了摸。


    石头很凉,表面粗糙,上面有青苔。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石头,用力——


    石头没动。


    他再用力,青筋暴起,额头冒汗。


    还是没动。


    他松手,坐在地上,喘气。


    "举不起来,"他喃喃说,"还是举不起来。"


    但他知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住江东。


    不是靠蛮力,是靠智慧。


    不是靠冲动,是靠冷静。


    ---


    第二天,朝议。


    孙权宣布:


    "交州之事,暂缓。"


    堂内有人失望,有人松气。


    但孙权接着说:"传令——"


    "建安水师,增兵三千。"


    "派人入岭南,探地形,查粮道。"


    "试探长沙边界。"


    "暗访江陵士族。"


    这几道命令下去,堂内的人愣住了。


    这不是不动。


    这是在动,只是不动兵。


    周瑜眼中有赞赏。


    鲁肃也笑了。


    张昭长叹:"主公深谋。"


    散会后,鲁肃找到孙权:"主公,这样……那些人不会再说什么了。"


    "会说,"孙权说,"但我不在乎了。"


    "为何?"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孙权说,"我不是兄长,也不是父亲。我是我。"


    ---


    黎明时分。


    孙权一个人站在江边。


    东方泛白,太阳还没升起。


    长江的水在晨光中灰白,滚滚东流。


    江面上有战船巡逻,士兵换班,喊着号子。


    孙权站着,看江水,轻声问:


    "父亲若在,会如何?"


    江水流淌,不答。


    "兄长若在,会如何?"


    还是不答。


    他沉默很久,看着东方渐亮的天,低声说:


    "我不是他们。"


    很轻,但很坚定。


    太阳升起,金光洒江面,染成金色。


    战船灯火熄灭,旗帜飘扬。


    那是江东的旗,上面一个"孙"字。


    孙权转身,走向府邸。


    背影在晨光中很长,有些孤独。


    江东的未来,压在这个二十七岁年轻人肩上。


    那重量,只有他知道。


    但他会扛起来。


    不是因为他是孙坚的儿子。


    不是因为他是孙策的弟弟。


    而是因为他是孙权。


    江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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