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杀猪菜
作品:《重生80村厨,整座大山都是我的菜谱》 红旗林场的上空,飘荡着一股足以让人发狂的奇异肉香。
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的松木柈子烧得劈啪作响,熊熊火光将赵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大锅上方升腾起浓白色的蒸汽,仿佛十根粗壮的烟柱直冲云霄。
今天这顿劳模大席的压轴大戏,是东北人骨子里的最高礼遇,杀猪菜。
赵铮站在一号主锅前,手里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大号铁勺。
锅里,是用野猪棒骨熬了足足两个钟头的浓汤。
野猪肉纤维粗、土腥味重,为了压住这股味道,赵铮趁着众人去搬酸菜的空档,借着身体的掩护,意念微微一动,从那一立方米的绝对保鲜空间里,取出了两块昨天悄悄存进去的飞龙骨架。
飞龙骨入锅,如同画龙点睛。
那股子原本极其狂野的猪肉腥臊气,瞬间被飞龙特有的松木清香和极致鲜味中和、吊起,化作了一锅醇厚到极点的高汤。
“下酸菜!”
赵铮一声大喝。
李婶带着几个帮厨,将切得细如发丝、洗净攥干水分的东北酸菜倒进滚滚的高汤中。
紧接着,切成薄片、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肉也跟着下了锅。
酸菜的乳酸发酵味与极致的脂香碰撞,在飞龙高汤的催化下,瞬间发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种味道,酸爽、霸道、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的亲娘诶,这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原本还在木材堆那边干活的几百号伐木工人,全都被这股香味勾得无心干活。
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油锯和斧头,像丢了魂一样,端着被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自发地朝着食堂大院汇聚过来。
“血肠准备!”
赵铮大勺一挥。
纯正的猪血混合着葱姜末、香料水灌入肠衣,被切成厚片。
这东西最怕老,必须在酸菜白肉炖得火候正好的时候,掐着秒下锅。
赵铮看准时机,将血肠哗啦一声全部下入翻滚的汤汁中。
只等了不到一分钟,血肠的切面微微翻卷,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透着一股嫩滑的质感。
“起锅!开席!”
随着赵铮一声令下,二十桌流水席正式开餐。
一盆盆热气腾腾的“氽白肉血肠”、色泽红亮的“溜肉段”、外酥里嫩的“干炸丸子”、甜而不腻的“拔丝地瓜”如流水般被端上了桌。
几百号伐木工人在雪地里支起的棚子下,顾不上烫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白肉和血肠塞进嘴里。
“嘶呼——”
肥美的野猪五花肉入口即化,酸菜完美地解了肉的油腻,反而带来一种爽脆的口感。
而那血肠更是嫩得像豆腐脑一样,伴随着那股用飞龙骨吊出来的绝顶鲜汤,一口咽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一个干了半辈子伐木的老工人吃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子在这山里啃了二十年冷馒头,这是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杀猪菜!这哪是野猪肉啊,这比城里供销社卖的家猪肉还香啊!”
整个林场大院里,全是一片吸溜吸溜的扒饭声和惊叹声。
孙大炮裹着军大衣,端着一个倒满六十度老白干的搪瓷缸子,大步流星地走到赵铮的灶台前。
“赵师傅!”
孙大炮红光满面,一把拉住赵铮那满是油污的手,“我孙大炮这辈子没服过几个厨子,今天我是彻底服了!你这手艺,说是十里八乡第一勺,都委屈你了!来,我代表全场一百三十个劳模,敬你一杯!”
说罢,孙大炮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赵铮也不推辞,端起旁边的一碗热茶代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干脆。
站在不远处的账桌旁,顾瓷手里握着那把红木算盘,静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犹如众星捧月般的赵铮。
风雪中,那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眼底。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冰冷残酷的黑瞎子沟里,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
大席圆满结束,但最考验人心的环节才刚刚开始,分折罗。
在80年代的农村,吃不完的剩菜(折罗)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以前的大席,帮厨们往往为了抢一口肥肉大打出手。
几个林场本地的闲汉仗着自己是坐地户,拎着水桶就想往装满杀猪菜和溜肉段的桶里捞。
“啪!”
顾瓷一巴掌拍在账本上,声音清脆凌厉,直接把那几个闲汉吓得一哆嗦。
“赵家班的规矩,折罗分配按出力多少走公账。”
顾瓷拿着钢笔,冷着脸走到折罗桶前,“李婶今天切了一百斤白菜、三十斤土豆,记大功,分头份折罗带一碗溜肉段;王大拿烧火控温火候没断,分次份;你们几个只负责端盘子洗碗的,按人头平分剩下的烩菜。谁要是敢伸手多拿一两,今天这十毛钱的帮厨工钱就别想要了!”
顾瓷这番话有理有据,铁面无私,再加上上午她一算盘把采买干事李富贵送进派出所的余威还在,那几个闲汉面面相觑,愣是没敢吭声,老老实实地排队领了自己的那份。
赵铮在一旁擦着大马勺,看着顾瓷将这群大老爷们治得服服帖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个内当家,他是真没找错。
临走时,孙大炮极其痛快地结清了赵铮的尾款。
因为赵铮手艺太好,不仅保住了林场的面子,还揪出了后厨的硕鼠,孙大炮大笔一挥,额外奖了二十块钱,并且把那半扇原本没人要、现在却成了香饽饽的野猪排骨,以及一桶大豆油,统统塞给了赵铮。
晚上八点,风雪再次飘落。
赵铮赶着从林场借来的一辆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顾瓷和李婶裹着厚厚的棉被,坐在马车后面的草料上。
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黑瞎子沟的那间破土坯房。
刚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小雅已经能下地干活了,小丫头极其懂事地把灶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土炕热得发烫。
“哥!顾瓷姐!”
小雅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
“哎!小雅真乖。”
顾瓷一改往日的清冷,脸上带着极其温柔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小雅的头。
赵铮将那半扇沉甸甸的野猪排骨和大豆油扛进外屋地,顾瓷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装着钱和账本的小布包,脱鞋上了炕。
煤油灯被拨亮了几分,昏黄的灯光在逼仄的里屋里摇曳。
“点钱。”
赵铮坐在炕沿上,点燃了一根从林场顺来的大前门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顾瓷郑重其事地解开小布包,将里面的钱一张一张地展平,摆在破旧的炕桌上。
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床工人”,还有一堆毛票。这些纸币虽然有些破旧沾着油污,但在1980年的冬夜里,却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上午预支了三十块还给赵有才了。”
顾瓷的手指在那些钱上飞快地拨动,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下午孙场长结了尾款二十块,加上额外奖励的二十块。咱们今天做这场大席,净赚四十块钱现洋!还有这半扇野猪排骨、一桶五十斤的大豆油,以及足足两大盆上好的折罗!”
四十块钱!
在那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二三十块钱的年代,一天赚四十块,简直是让人头晕目眩的巨款!
更别提那些在当时有钱都买不到的肉和油了。
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小雅,眼睛都看直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顾瓷清点完,将钱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沓,推到赵铮面前,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那是对生活重新燃起的极度渴望。
赵铮没有去拿那沓钱。
他透过朦胧的烟雾,静静地看着坐在炕桌对面的顾瓷。
这个原本应该在上海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大小姐,此刻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指上还生着冻疮,却为了这几十块钱的收入笑得如此明媚动人。
“钱放你那儿管着吧。”
赵铮掐灭了烟头。
“啊?”顾瓷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都是你颠大勺一锅一锅炒出来的血汗钱,我怎么能……”
“没有你这铁算盘,今天这林场大席我拿不下来,油水也得被那帮硕鼠掏空大半。”
赵铮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说过,你是我请的账房。咱们赵家班现在算是正式立住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从下个月起,每个月给你开十五块钱的定薪,外加年底分红。以后家里的大钱小钱、油盐酱醋,全归你管。我赵铮只管外面颠勺打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家里的钱归谁管”,其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这绝不仅仅是一个账房先生的待遇,这是把身家性命和后背全都交托出去的信任。
顾瓷那握着账本的手猛地一颤,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赵铮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备受欺凌的黑瞎子沟,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像那些枯萎的杂草一样死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可现在,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男人,不仅给了她一碗救命的热汤,更是亲手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家”。
“好。”
顾瓷没有扭捏,也没有流下眼泪。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沓钱收进了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煤油灯爆起一团明亮的火花。
窗外,大兴安岭的暴雪下得更紧了,狂风嘶吼着拍打着木门。
但在黑瞎子沟这间小小的土坯房里,火炕烧得滚烫,野猪排骨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