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账房
作品:《重生80村厨,整座大山都是我的菜谱》 黑瞎子沟的冬夜,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赵铮和顾瓷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红旗林场走回来时,天已经完全擦黑了。
风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那种干冷的劲儿,却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小刀,刮在脸上生疼。
还没走到自家那个破败的院子,赵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院门外的雪地上,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
走近一看,领头的正是那个出了名的恶霸赵有才,旁边还跟着他那个胡搅蛮缠的老娘,以及村里两个最爱嚼舌根子的长舌妇——王寡妇和刘二婶。
这帮人显然是冻得够呛,正抄着手、跺着脚,在赵铮家门口来回转悠。
“我说有才啊,你那三十块钱怕是打水漂了。”
王寡妇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扇风点火,“赵铮那个烂酒蒙子,家里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他拿啥还你?我看啊,你今天干脆直接把这院子收了,好歹这几间土坯房拆了,木头还能当柴火烧。”
刘二婶眼尖,一眼瞅见了跟在赵铮身后的顾瓷,顿时撇了撇嘴,提高了嗓门:“哎哟,我说这黑五类的资本家大小姐,成天装得清高,这怎么还跟个酒蒙子混一块儿去了?真是不嫌寒碜!还当自己是在上海滩过好日子呢?跟着他,早晚得饿死在这黑瞎子沟里!”
赵有才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平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在家靠老娘养着,出了门就爱占点便宜。
今天正好是赵铮许诺还钱的第三天,他带上老娘和几个长舌妇,就是为了壮胆来收房子的。
“赵铮!你可算死回来了!”
赵有才仗着人多,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喊道,“三天期限到了!三十块钱,连本带利,拿出来吧!要是拿不出,这房子今儿可就归我了,你们兄妹俩赶紧给我卷铺盖滚蛋!”
赵铮眼神一冷,刚要上前,身后的顾瓷却突然一步跨了出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隐忍,也没有因为那些恶毒的嘲讽而退缩。
在林场里,赵铮那句“她是我请的账房”和那如同战神般颠勺的背影,仿佛给了她一层无形的铠甲。
“三十块钱的本金,哪怕按照县信用社最高的民间借贷利息算,三个月顶天了也就是几毛钱的利息。”
顾瓷的声音清脆、冷静,吐字极其清晰,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犹如珠落玉盘,“这间土坯房虽然破旧,但房梁是上好的红松木,地基是石头打的。
按照现在的物价,光是这套木料拆下来卖给公社砖瓦厂,也值一百五十块钱以上。
你们拿三十块钱的债,想强收一百五十块钱的房产,这在法律上叫敲诈勒索。如果去公社派出所报案,这是要吃牢饭的!”
顾瓷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算账,直接把在场的几个人给砸懵了。
王寡妇和刘二婶大字不识几个,哪里听过什么“信用社利息”、“敲诈勒索”这些词儿,平时撒泼打滚的本事,在顾瓷这种真正的文化人面前,瞬间变成了个笑话。
两人面面相觑,被顾瓷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场镇住,吓得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赵有才更是被顾瓷一通普法教育,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老娘。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少在这儿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赵有才老娘强词夺理地嚎了一嗓子,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赵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他不再废话,大步走上前,直接从贴身的兜里掏出孙大炮预支的那三十块钱工钱。
三张崭新挺括、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啪!”
赵铮将这三张钞票重重地拍在院门口那块已经被雪扫干净的磨盘上,声音如同闷雷:“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三十块钱,一分不少!拿着钱,给我滚!”
赵有才看着那三张真金白银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穷得叮当响的酒鬼,怎么出去一趟就弄到了这么多钱。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去拿钱,他老娘却在一旁贪婪地喊道:“不行!还得算利息!再给五块钱!”
赵铮没说话,只是右手极其自然地摸向了后腰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股子从大兴安岭风雪中带出来的、夹杂着前世杀猪宰羊积攒的浓烈煞气,瞬间锁定在赵有才身上。
赵有才这种被老娘惯坏的废物,哪里承受得住这种眼神。
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野狼盯上了一般,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雪地里。
“够了!够了!娘,别说了!”
赵有才一把抓起磨盘上的三十块钱,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拉起老娘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王寡妇和刘二婶见状,知道讨不到好果子吃,也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院门口瞬间清净了。
赵铮转过头,看着还在微微喘着粗气的顾瓷,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账算得不错,有我赵家班账房的架势了。进屋,外头冷。”
推开那扇破木门,屋里的土炕因为早上压了实火,此刻还保留着一丝暖意。小雅正乖巧地坐在炕头上,身上裹着那床破被子,看到哥哥回来,大眼睛里满是欢喜。
“哥,你回来了!”
小雅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大好了。
“哎,哥回来了。今儿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赵铮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转身走进外屋地。
今天在林场,孙大炮不仅预支了三十块钱,还为了感谢他那盘溜肉段,特意让干事切了一条足有三斤重的野猪五花肉让他带回来。
这在缺油水的年代,可是真正的宝贝。
赵铮将那条野猪肉放在案板上。野猪肉虽然腥气重,但在他这个国宴大厨手里,根本不是问题。
他将肉切成麻将块大小,铁锅烧热,不放油,直接将带皮的五花肉下锅煸炒。
滋啦一声,白色的水汽混合着荤香升腾而起。随着温度升高,五花肉里的油脂被慢慢逼了出来,原本暗红色的肉块表面变得微黄焦脆。
赵铮手脚麻利地往锅里扔了几个八角、几片干姜,这都是他在林场后厨顺手要来的调料。紧接着,倒了一大勺土酱油进去。
“呲——”
酱油遇到滚烫的油脂,瞬间爆发出极其浓郁的酱香,将野猪肉那最后一点土腥味彻底掩盖。加满一瓢清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趁着炖肉的功夫,赵铮从墙角的破麻袋里翻出了一把纯正的东北土豆粉条。
这种粉条是用地产的土豆淀粉漏出来的,灰扑扑的看起来不起眼,但极其耐煮,最能吸汤。他用温水将粉条泡软,等锅里的野猪肉炖了大约四十分钟,用筷子能轻松扎透肉皮时,将泡软的粉条下了进去。
粉条一进锅,就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吮着那浓郁的肉汤和油脂。原本清汤寡水的锅里,汤汁开始变得粘稠红亮。
“出锅!”
赵铮掀开锅盖,一股霸道至极的猪肉炖粉条的香味,瞬间填满了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晶莹剔透、吸满汤汁的粉条裹着金黄软烂的五花肉,看得人直咽口水。
他用一个豁口的大海碗盛得满满当当,端到了里屋的土炕上。
煤油灯被点亮了,黄豆大小的火苗在灯罩里跳跃,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晕。
“吃吧,都多吃点。”
赵铮给小雅盛了满满半碗粉条和几块最软烂的瘦肉,又把筷子递给顾瓷。
顾瓷捧着那个温热的粗瓷碗,看着碗里那颤巍巍的肉块和油亮亮的粉条,眼眶突然一酸。
自从家里出事、被下放到这黑瞎子沟以来,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热乎的饱饭了。
她夹起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土豆粉条爽滑劲道,吸饱了野猪肉的醇厚脂香和酱香,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再咬一口五花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种极致的满足感,顺着味蕾一直暖到了心里。
三个人围坐在破炕桌旁,只听见稀里呼噜的吃饭声,谁也没有说话,但这寂静中却流淌着一种在这苦难岁月里极其罕见的温情。
吃饱喝足,小雅心满意足地躺下睡了。
顾瓷却没有歇着。
她端坐在煤油灯下,火光将她清秀的侧脸映照得十分柔和。她从怀里掏出那本旧账册和一根钢笔,翻到新的一页。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顾瓷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一九八零年,腊月二十七。赵有才三十元债务,已结清。”
写完这一笔,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起头,看向正坐在炕沿边、用破布擦拭那把厚背菜刀的赵铮。
“赵师傅。”顾瓷轻声喊道。
“嗯?”赵铮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明天的林场大席,二十桌流水席,备菜量极大。这大冷天的,切好的配菜要是放在外头,一晚上的功夫全得冻成冰坨子,明天根本没法用;要是放在屋里,咱们这屋子又不够大……”
顾瓷的眉头微微蹙起,展现出了作为账房的专业素养,“这损耗要是算进去,咱们的工钱可就大打折扣了。”
赵铮看着顾瓷那副认真筹谋的模样,心里暗赞。这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脑子是真好使,天生就是个当管家婆的料。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从容和自信:“配菜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明天的菜单和物料单子理清,剩下的,山人自有妙计。”
赵铮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顾瓷不知道的是,就在赵铮的意识深处,那个一立方米的绝对保鲜空间里,不仅静静地躺着那两只鲜活的极品飞龙,更是为明天那场名震十里八乡的林场大席,准备了一个任何人也想象不到的终极底牌。
欠债还清了,炉灶也热了。
赵铮吹灭了煤油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才是赵家班真正扬名立万的第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