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人了？”对面的人看见屏幕角落的谢如念，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姑娘。”


    谢如念微笑抿嘴，她问：“原来我见过您。”


    “是，”白发大叔翻开新的资料，“你们在回来路上了？我叫人准备点饭菜，边吃边聊。”


    白梦嘉说：“在路上，行啊到时候聊，挂了。”


    谢如念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杀过原随，即便那是个复制品。”白梦嘉解释原因，他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谢如念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红眸淡淡的，像经历了某些事情。


    他忽然很好奇对方是怎么跑出来的，他问：“你杀了那个电子生命？”


    谢如念正烦，一堆事情缠着她，又有人跑来“请”她杀人，她却没有退路，唯有随波逐流，在灰城苟活。


    听到白梦嘉的发问，她应声：“是啊，我杀了它，但没有觉醒幻术。”


    白梦嘉偏头观察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礼貌却十分疏远，坦诚又暗含考量，即便被欺瞒，也没有生气过，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谢如念的余光留意到白梦嘉的视线，她扭头询问：“你给的结论没用。”


    白梦嘉呛了一声，略带震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谢如念陈述事实，“我下去了，被它打得半死，最后捡回一条命。”


    她无理无据地瞎扯。


    白梦嘉说：“那可是第一……”


    谢如念探到一点线索，问他：“什么第一？”


    白梦嘉不答反问：“你那个弟弟呢，他怎么没和你来？”


    “给他点钱，叫他去找工作了。”谢如念低垂睫毛，不再问答。


    轿车从Z区一路开回A区，街景逐渐繁华，飞天蒸汽汽车停在悬浮高架上，机械造物载着人们巡游人造花园，大大小小的电子生命停在马路前等待绿灯亮起……


    相比较Z区，这里更像天堂，高科技编造出琉璃灯瓦的梦，木楼里传出群群笑声，五颜六色的蒸汽飘向天空，挨着金光建筑群逐渐消散。


    这就是天地之差。


    谢如念默默盯着窗外的景色，听网友说，象征着权力的白玉京似乎更为辽阔壮丽，连地板都用昂贵材料铺成。


    “到了。”


    车子停在某栋雄伟建筑前，白梦嘉率先下车，为谢如念开了门。


    “请进，城主在餐厅等我们。”


    谢如念微笑，她一个眼神，白梦嘉立刻就懂，双方保持陌生感。


    “白先生。”门口的机器人认出白梦嘉，打了声招呼。


    “中午好。”白梦嘉回应，两人走到餐厅门口，门自动打开。


    谢如念跟在白梦嘉身后进入餐厅。


    “速度挺快。”城主，也就是白发大叔，他坐在主座。等两人入座后，他叫一旁的人退下。


    三人呈三角形坐。


    白发大叔给两人倒了点红酒，架高了谢如念的地位。


    “来，好久没见，碰个杯？”城主还是同在酒馆那般轻松自在，没有城主架子。


    谢如念看着这副场景，心中莫名想笑。


    “姑娘，这次请你来，是有事相求，”城主道，“假货原随跑去青城了，我需要你杀死他。”


    没等谢如念发问，他继续说：“本来不想麻烦你，但这事说来话长，小白他爸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我欠他爸一个人情，所以这仇非报不可。真的原随花多已经死了，但也不能放过假的这个。


    “这几月我下去查看，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比之前的两人更加泯灭人性，甚至搅动了灰城局势，我好不容易回来稳定局势，可不能叫他搞没了。”


    谢如念听懂了城主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我权力受到了危险，所以你必须杀死他，这样才能巩固我的权力，顺便还了人情。


    真是荒唐，也足够真实。


    原世界的谢如念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莞尔一笑，从容应付，说道：“我当然乐意，只不过这趟任务花费太多，我承担不了。”


    “这你不用担心，小白会划给你一笔钱，”城主从身边的黑包里拿出一叠信件，推到谢如念面前，“你在地下这段时间，有人给你寄了信。”


    “城主这是，”谢如念剑走偏锋，试探他，“早就看中我了？”


    “是，能被流火派通缉的不是普通人，况且，你通过了白玉京的机械考核，又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当然是政府重点观察对象。”


    城主这话有多层含义，一是说明原因，二是威胁谢如念——不用想着卷款跑路，他们会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完成任务。


    一场鸿门宴。


    谢如念收下那些信件，说了声谢谢：“既然城主给我重任，我会尽力完成。”


    “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城主放下筷子，朝白梦嘉说，“记得送谢小姐，我年纪大了，又碰上罗科这事，不方便出面了。”


    白梦嘉应下，要了杯美式。


    潦草吃完，谢如念跟着白梦嘉离开，走之前，她问白梦嘉要了一笔钱，打算独自回去。


    “没必要专程送我一趟，”谢如念指着远处的浮动电车，转头微笑，“我自己回去吧，白先生。”


    白梦嘉站在政府大门门口，听见谢如念一说，朝她招招手，喝了口美式：“慢走。”


    “偶对了，我有个队友，孟泽，你见过她，”谢如念说，“她在地下三十层失踪了，希望你们能出力帮忙。”


    她当时负伤寻找了两三个小时，没有发现孟泽的踪迹，后来体力不支，便只能离开，眼下没可能回去，唯有委托白梦嘉。


    “好，放心吧，有消息我会叫人通知你。”白梦嘉道。


    谢如念揣着钱漫步到浮动电车那儿。


    她没有光脑终端，只能付零钱进入车站。


    AB区的浮动电车积了一层灰，机器人站在车厢内，充当乘务员的角色。


    这里的人一般使用电子生命或私家车出行，很少人会选择浮动电车。


    浪费时间，而且有一股味道。


    谢如念买了一张票，坐在一等舱。车厢很空，没过一会，淡金属色的车门缓缓关上，车厢往下运行。


    距离Z区还有一点距离，谢如念挑了个监控死角，翻看那堆信件。


    她不相信城主没有看过。既然选择利用她，应该会掌握她的信息踪迹。


    【我听说了那件事情，不过我相信你是无辜的，灰城待不下就来青城找我。】


    【我这里一切安好，你那呢？】


    谢如念快速扫看了这叠信件，发现原主的好友同她分享的都是日常，偶尔会询问她的情况。


    大体上来讲，没有什么重要信息，或许重要的资料都被城主收走了。


    谢如念看见落款的两个字——江枕。


    脑壳一阵阵痛，原主的记忆重新闯入她的脑海。


    江枕，青城D区某酒馆主人，经营着一家小酒馆，偶尔接外快，多以助人为乐为主，喜欢机械制造。她被原主救下后，快速与原主成了好朋友，有时候会询问机械制造的事情，也寄点小礼品。


    脑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谢如念忍着疼痛，还是没有彻底看清。


    她暂时搁置回忆，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她需要一部终端，用于联系沟通，之后她得收拾武器去青城。


    她的通缉令还没有撤销，得掩面前往青城，另外，关于假货原随的信息少之又少。城主虽然会提供一部分，更多的还得自己去探索。


    谢如念之所以答应城主，是因为她想借用这次机会，去找找网友，了解原主的秘密。


    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所能看见的仅是冰山一角。


    ***


    半天前，罗科行政大楼前爆炸的黑车中。


    白梦嘉感觉胸腔受到了刺激，烟雾涌入鼻腔，他双眼一黑，正欲晕倒，手腕被一双粗糙的手抓住。


    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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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他出现在地下十层的罗科车站。


    Z区的摇滚音乐传进他的耳朵，重新唤醒他的神志。


    “这就是你的破烂计划？”白发大叔站在他一边，拿饮用水清理手上的血迹。


    “我没和你讲过，他偷偷违背了《制造守则》，利用苍城资源开始制造人体复制品了？”白发大叔趁着白梦嘉还在转醒，继续攻击，“我知道你想杀他报仇的，但我说过多少遍了，这些都是原随的复制品，不是他的复制品，没有要逮着假原随杀。”


    “那我杀谁泄愤？”白梦嘉淡淡说了一句，话头一转，“我只想为我爸报个仇，就算他是个复制品，我还是想杀了他，杀他千遍万遍。”


    “那没必要‘贡献’自己的生命。”白发大叔缓和了语气，毕竟眼前的人是自己一步步培养的继承人，他抗着各方压力，好不容易养大了这家伙，可不能给外人糟蹋了。


    白梦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掀开袖子，展示着一排密密麻麻的针孔：“老头，我知道你为什么培养我，所以我有数。我注射了各种强化药剂，在短期内可以强化身体承载力，不怕任何东西，我能从火堆里出来。”


    “这些东西只有在危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白发大叔抓住他的手臂，嘱托，“知道你想报仇的，但别心急，我会帮你报仇。”


    白梦嘉只是笑笑，并没有立刻回应。


    自从他被白发大叔捡到，每天进行各种强化训练，学习管理办法。对方声称，他对白棋很愧疚，希望照顾好他的儿子。


    实则不然，白梦嘉觉醒了A+的幻术——能控制机械造物的幻术，略加提升，甚至能超过他的S级灵媒型幻术。


    比白发大叔家族里的人更有潜力，也更好控制。


    白梦嘉想起这些事情，久久没有言语，他说不清这种复杂的情感。


    “但你使用了位移的幻术，他肯定察觉到了。”白梦嘉指出整件事情的破绽。


    有些S级幻术者可以觉醒两个幻术，譬如白发大叔，同时拥有心灵安抚和大距离位移的幻术。


    心灵安抚不容易被察觉，位移容易被发现。


    白发大叔摇头：“不一定，那只是他的复制品。”


    “你怎么确定，楼里的是我的复制品？”车站深处传来一阵幽深的话。


    轻飘飘的，像幽灵过境。


    白梦嘉的身子僵住，机械般地扭头，同愣住的白发大叔一齐看着车站深处的人影。


    那人身形修长，脱开原随的躯壳，身子变得高大挺拔，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一双毒蛇般的深绿色眼睛散漫地望着两人。


    好似在看蝼蚁。


    白发大叔站起来，将白梦嘉护在身后，质问来人，“你今天来有何贵干？原向青。”


    来人脱了黑色皮质手套，绕过脏污的地面，走到白发大叔面前，眼神扫过地上的白梦嘉。


    “来我的地盘看看，不行吗？”原向青盯着白发大叔，叫出了他的名字，“费德鸠。”


    “这里是灰城，不是你随处作乱的地方。”费德鸠气势上可不能输。


    原向青淡笑，金色竖瞳盯紧费德鸠，深绿色的眼眸硬生生看穿他：“你要是能阻止我，早在四年前，便出手阻止了。我真的很好奇，你明明有机会救白棋，却主动放弃了他的命，这是为什么？”


    白梦嘉猛然看向费德鸠，对方低头解释：“不对，不是这样的小白，我会解释，千万别着了他的道。既然原城主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原向青双手插兜，离开了车站，“回见啊，新城主，你是个不错的科研人才，可惜跟错了人。”


    此时此刻，域城城主私宅，地下一层。


    房间中央摆着一块冰床，散发着淡淡冷气，上面躺着一个人，双目紧闭，双手自然下垂，头顶的时钟正好摆到十二点整。


    “咚——”


    那人睁开了眼，淡蓝色眼眸闪过一抹光。


    【十二楼五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