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站在某处高台，周围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她伸手似乎能触碰到雾气，却没有湿冷感。


    她无法转动视线。


    一阵风掠过耳畔，吹乱她的发梢，清淡的青草香涌入鼻腔。


    “姐，你在哪里？”背后响起耳熟的声音。


    谢如念不能转身，她开口询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应她，换了个话题：“青城，你在青城吗？”


    谢如念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她忽然坐起，因为过度紧张，汗水浸湿了衣服。


    “姐姐？”床边坐了位清秀姑娘，她见谢如念醒了，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谢如念没接，她下意识观察对方。


    断片的记忆重回脑海。


    她本来坐列车上来，刚出车站，肾上腺素的作用彻底消失，身体太过疲惫，竟然眼前一黑，原地倒下。


    再次醒来，便是现在。谢如念看了看所在环境，她在某间智能房间里，桌边放着一盒感冒药。


    窗外洒进漫天霓虹，灰尘在空中漫游。


    谢如念低头，发现身上换了新衣服，伤口也在结痂。


    “谢谢你，你是？”谢如念拒绝了那杯水。


    “Z区救助委员会成员，”姑娘指着自己身上的大橙色工作服，解释道，“我路过罗科车站，正好碰见昏迷的你，干脆把你运到委员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姑娘说完，从床底摸出一个带血黑包：“这是你的东西，我没动。”


    谢如念道谢：“麻烦你了。”


    “这是成员职责，醒了就行，我去端点热饭，你吃了就走吧，最近需要救助的人太多了，房间住不下。”姑娘打开房间内的老旧电视机。


    谢如念刚想应答，意识到不对，她问：“你为什么……”


    还没说完，姑娘笑笑：“我看过流火派的通缉令，你和上面的谢如念一模一样。救助会人多眼杂，通缉犯待在这里不好。我没兴趣举报你，流火派向来不做善事，颁布的通缉令满天飞而且，就算我拉着你去域城，那笔钱终究不会落在我手里。”


    姑娘结束解释，眼见电视机有点卡顿，过去踢了一脚，随后出门端饭。


    谢如念接过她递来的饭，说了声谢谢。


    “慢慢吃，等会我再来，”姑娘走到门边，“闲的话看看电视，遥控器在床上。”


    姑娘一离开，谢如念放下饭菜，摸出黑包，拿了根营养针，扎进左臂。


    保险起见，她现在不打算摄入外界的食物。


    谢如念放下遥控器，找到了政府新闻。


    “据有关人员报道，几小时前，Z区大部分人出现晕厥症状。政府进一步排查后，判定为地下碎古银油泄露、矿石污染。再次提醒各位，这几日请佩戴防毒面具出门。”


    “罗科地下暴动系主系统爆燃！知情人士透露，罗科地下分部发生了大规模动乱，主系统小小自爆，老板原随不知所踪！”


    谢如念慢慢接收电视里的信息。


    晕厥症状？谢如念咀嚼着这几个字——通过幻术系统判定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相关事情，外界媒体看不真切，又或高层无法透露，便采取这种说法。


    毕竟，人体长期处于霓虹灯光下，容易产生晕厥症状。


    “最新消息！！关于罗科地下动乱，政府方面已发文解释，罗科集团或将易主！深埋多年的秘密马上揭露！”电视上切到新的采访画面，一位灰城政府人员正在宣读上层的决定。


    他面前围着一堆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人头攒动。


    记者边听边总结：“政府宣布，将介入罗科地下分部的动乱。另外，得到了最新消息，罗科集团早在几天前，偷偷与苍城Y集团签订了协定。此协定含有多处有损罗科利益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低价卖出碎古银油、低价转卖罗科地上主部即罗科酒馆。


    “灰城司法机关宣布协定无效，因为……原随压根不是罗科真正的主人……天哪，他在说什么！”


    十八流记者丢了话筒，真相比微薄工资更吸引人，他冲进人群，努力挤到前方。


    摄像跟在后方，扛着机子闯了进去。人群摩肩接踵，屏幕向右歪，最后倒挂在支架上。


    两人冲得太猛，电视这头的谢如念甚至能听见那位政府人员的宣读。


    “城主表明要彻查此事，给大家一个结果，”政府人员收起公告纸，鞠躬道歉，“再次抱歉，打扰了大家的正常生活，我们将额外补充三天的免费营养针，仅限后二十区领取，同时，本月举行的城主交接仪式推迟到下月一号。”


    政府方面宣布完毕，人群再次躁动：“请问为什么前六区没有营养针！”


    “根据具体情况，无法满足前六区的营养针需求。”


    “什么具体情况？明明只有AB区可以吃上饭，剩下的人几乎都要营养针接济！”


    “抱歉，无法回答，下一个问题。”


    掉转的屏幕脱落在地，碎成了渣渣，电视机传来一片噪音。


    谢如念换了频道，她听不到后续回答了。


    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她本以为政府不会把这事公之于众。罗科在灰城占有举足轻重的地步，牵一发而动全身，危及各方利益。


    网友同她讲过，任何一城的利益网络十分庞大细密，如同生物网，复杂且水深。就连白玉京都没有这些利益网络的具体资料。时间会写就历史，当年的历史又会为未来埋下伏笔，交织缠绕，没人能搞懂。


    除非，谢如念脑中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


    新城主要杀鸡儆猴？


    不过，他敬的可能不是猴，是狮子。


    谢如念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乱。


    那个姑娘回来了，她看见没有动过的筷饭菜和碗边摆着的一摞白银钱，她道：“委员会不收钱。”


    谢如念起身，她坐在床上，淡笑：“谢谢，给你的，有口罩吗？”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姑娘把钱装进口袋，这笔钱够她活一个月，她拿出一包干净口罩，递给谢如念，“没用过的，你要走了吗？”


    谢如念戴上黑口罩，点头：“对。”


    “从楼梯下去，后门开着，出了门是商业街，你小心点。”姑娘吩咐完，端起饭碗，走了。


    谢如念背上包，血迹印在黑包上，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暗淡，最后剩下淡淡的血腥味，不仔细闻个十几秒没法发现。


    她拿酒精喷了几遍，从后门钻出救助委员会。


    谢如念站在商业街边缘，观察闪烁街灯和拥挤人群。


    商业街的尽头，政府人员正在下发营养针，每人限领一支，凭借证件卡领取。。


    谢如念打消领取证件卡的想法，她目前只想拿到那笔钱——丁卯留下的钱。


    当初，她和丁卯说定，她帮忙刺杀卫煜，丁卯一笔钱转入她的账下。


    原主记忆里没什么东西，倒是记银行账户记得特别牢。


    这笔钱理所应当地跑到她的账下了。


    拿到钱之后，谢如念打算去一趟青城。自从觉醒幻术后，她总梦见青城与网友的声音。


    谢如念调动原主记忆，想起了银行地址，慢慢朝那里走去。


    正值中午，又碰上政府发放营养针，这条街格外热闹。原主就经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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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街蹲客户，看看谁需要修东西。


    “来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营养膏，一小盒浓缩了十支营养针，性价比极高，不买白不买！”


    “营养膏不是必须的，住处总是必须的吧，加入流浪旅行团，带你住遍全灰城的角落，全程免费，只需要收500白银钱挨打费！”


    谢如念边走边观察环境，Z区商业街的氛围还算不错，很多人在摆摊，偶尔有几簇车流经过，伴随两三声枪声。


    脑中的原主记忆帮谢如念理解当前状况，Z区流通的枪支不多，没人买得起大量军火，仅有几团地痞流氓，造成不了大范围的动乱。


    谢如念走在行人道路上，穿过几个面食摊子，站在银行对面。


    绿灯跳成红灯，头顶忽然变暗，灯管不停闪烁，落下点点雨珠。


    下雨了。


    晶莹剔透的雨珠经过二十几层城区，到了Z区，已经变得浑浊。


    谢如念戴着黑帽，停下脚步，双手插兜，悠闲地等灯。


    谁也看不见她一手握枪，一手抓匕首，准备随时战斗。


    没过一会，绿灯亮起，谢如念刚想走，一辆轿车拐了个弯，刹车停下，拦住她的去路。


    谢如念看不清车内的人。


    车窗降下，谢如念低头，瞟见后座的人。


    “命挺硬。”谢如念评价车内的人。


    白梦嘉摘下墨镜，转头对上谢如念的视线，勾起嘴角：“借你吉言，上车聊聊？”


    “没兴趣。”谢如念拒绝了白梦嘉的邀请。


    副驾驶的保镖听见这话，开门下车，举着一架电磁炮，“邀请”谢如念。


    “非聊不可？”谢如念望着银行。


    白梦嘉说：“非聊不可。”


    谢如念上了车，坐在司机后面。


    “开车，回去。”白梦嘉吩咐。


    谢如念把包放在腿边，没有说话。


    白梦嘉说：“筱筱自爆，原随逃走了。”


    “嗯。”谢如念并未发表言论。


    白梦嘉想到对方可能看到新闻了，他接着说：“但我找到原随踪迹了。”


    “你到底是谁？”谢如念查看了筱筱与假货原随的交谈，他们一同观看了白梦嘉“死前”的对话，她了解到罗科最初属于一个叫白棋的人，而白梦嘉正好是他的儿子，“除了白棋的儿子，你还有别的身份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仅仅这个身份，不足以让你蛰伏多年。”


    她留意到这辆轿车的不同之处，车身刻有政府标识。


    白梦嘉眼皮一挑，未曾想到谢如念掌握了这么多线索，他干咳一声，尴尬地解释：“我是直属于城主的秘密卧底，与他有直接合作。我需要借助他的力量重获罗科的掌握权。”


    “所以找我杀原随？”谢如念看向外面，远处有灰蒙蒙的烟雾，浓黑硝烟腾空而上，将上面的建筑染黑。


    白梦嘉轻轻摇头：“这件事情不能我出手，只可能交给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谢如念问。


    “还记得我给你的武器吗？”白梦嘉一笑，“上面装了定位。”


    谢如念皱眉，她当时向白梦嘉要了两把枪作为补偿，一把M1911给了池则临，没想到剩下的一把枪成了致命缺陷。


    她道：“帮你杀人，能得到什么？”


    白梦嘉拿出光脑，拨通某人电话，他横起挡板，隔绝前排的干扰。


    “和你做交易的不是我，是城主，他老人家也想杀原随。”白梦嘉终于说出最终目的，通讯另一端的人接通视频邀请，谢如念盯着灰城城主，骤然愣住。


    这人，和流浪地带的酒馆老板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