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当场呆住，醉醺醺地拿起晶体一瞧，受幻觉影响，将它丢回桌前：“你怎么也不……实验桶呢？”


    他只有B级，无法直接接触这类物质。


    “要实验桶做什么？”十层员工大多下班了，地方空荡荡，独剩谢如念二人，她浑身是血，枪口划破右臂，落下一道血痕，裤腿滴落他人鲜血，凝在地上。


    谢如念散落长发，红眸充满憎恨，她握着古力科晶体，另一只手抓住老头胳膊，认认真真塞到对方手里，凝视他，轻声道：“你又没说要实验桶，这可是你千辛万苦要求的晶体，好好拿着，千万别……”


    老头使劲抽离那只手，奈何谢如念用劲太大，他一直承受着幻觉干扰，嘴里吐出几个咒骂的词语。


    谢如念权当没看见，她见老头快要昏迷，这才放手，继续警告：“千万别弄丢了，最好贴身保管。”


    语速拖慢，字句清晰有力。老头两眼一翻，一栽跟头，昏倒了。他松开手掌，古力科晶体落在桌面。


    谢如念确认对方剩下一口气，她抽出老头怀里的资料，翻阅几页，目光汇聚在某页的照片上。照片是一页老旧笔记本，字体十分歪斜。


    谢如念定睛一看，上面计划了如何溜进AB级标准库。从混进巡查到破解密码，再到溜之大吉。本子上写的明白简洁，甚至配有图解。


    她一目十行，记下这些信息，然后将它恢复原状。


    浑身带血的谢如念走进电梯，在众人震惊下离开行政大楼。她本想去趟流浪地带，查看餐馆老板等人的情况，奈何右臂伤得较重，她体力不支，直接回了住处。


    谢如念刚开门，身后传来试探的声音：“姐姐？”


    她扭头看见池则临拎着一袋垃圾，正准备下楼。她回应：“嗯。”


    身子才进半个，手腕被人抓住，谢如念转头看池则临，问：“怎么了？”


    池则临哽咽：“姐姐，能不能等我一下。”


    没等谢如念同意，对方冲回房间，拿着黑包和医疗箱挤进她房间。


    谢如念一笑，她回来一路凉风，风硬生生灌进伤口，早已变得麻木，她也忘了这事。


    “姐姐，”池则临洗了头，黑发变长，渐渐触及双肩，他面带焦虑，劝着谢如念，“你坐下，我帮你包扎。”


    谢如念随便他，她坐在桌前，倒了两杯水，又抽出四支营养针。


    “姐姐，你……”池则临似乎想问问她去哪儿，但他瞧见较深的伤口，没再多问，直接用上了治疗方块，“你投个骰子呗？”


    谢如念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没什么大事，这点伤还能处理，让他不要担心。但她注视着忙前忙后、烧水端茶的池则临，忍住了告知真相的想法。


    池则临聪明却自卑，身手不算出众，唯独擅长照顾人，做事情又有条理，她不忍心将他赶出去。


    谢如念瞧着池则临，扔出一个“6”。


    池则临面露喜色，他取出消毒水和白色绑带，又接了盆热水，守在谢如念身边。


    谢如念望着他，淡淡一笑，等待方块治疗自己。


    “我去了趟流浪地带。”谢如念向池则临交代了部分过程，她嘱托他，“如果空闲，帮我去看看他们的状态。”


    “好的，”池则临飞快答应，接着想到谢如念的计划，他试探性问，“姐姐，你打算溜进AB级标准库？”


    “对，我们必须有强武器才能离开，C级标准库的不行。”方块治疗好她的内伤后罢工了，看来，她这次伤得不轻。


    池则临拿着消毒棉签站在一旁：“姐姐你继续说，我来帮你消毒。”


    谢如念纯粹把池则临看做队友，要是更私心点，会将他当做好用的弟弟工具人，她撕开右臂破烂的布料，任用池则临擦抹，而后往左臂注射营养针。


    “为了逃出去，我们不仅要得到车站运行时间，而且需要充足装备、钱财，为未来做打算。”


    钱财的话，谢如念去过丁未说的银行，她账户里多了一笔资金，足够支撑Z区生活。


    关于武器，她仅能去抢。


    “我能在外面接应姐姐。”池则临用温热毛巾轻擦伤口，洗涤过水，又轻轻擦了一遍。


    谢如念正在想这事儿。


    她单枪匹马干惯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同池则临合作。


    一起去抢？不，绝对不行，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还不如少量多次地偷。


    “嗯……”谢如念思考池则临的建议，先前叫他去取日记，他动作娴熟迅速，又没被发现，或许在外面接应是个不错的办法，“行，到时候你在外面等我。”


    简单说定，她低头端详右臂，伤口经过消毒处理的差不多了，仅需绷带包扎。


    谢如念正打算自己动手，没料到池则临早拿着绷带跃跃欲试，她看着那张激动的脸，任由他去。


    “等我再搜集一些信息，”谢如念又打一支营养针，她道，“过几天我们便去抢。”


    白色绷带缠绕两圈，池则临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温良的触感随即离开。


    谢如念没太当回事，她继续构思逃离计划。


    “姐姐，我们两个逃吗？”池则临问。


    他想知道姐姐会不会带着孟泽和574一起离开，毕竟，她看起来很喜欢孟泽。


    谢如念面色平静：“对。”


    她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要拉拢孟泽两人，转念一想，他们非Z区人员，一个待了多年已适应，一个好奇热爱还在探索，均不太适合这场逃亡。


    “只有我们，”谢如念将桌上最后一支营养针推给池则临，她补充，“所以不要泄密。”


    池则临打了个蝴蝶结，拿走营养针，乖巧地回房：“姐姐，睡觉时千万别压着伤口了。”


    谢如念目送他离开，简单换洗后，清算武器余量。


    子弹又不够了，罐头也所剩无几，谢如念理了一堆废弃品，下楼扔垃圾，顺便买点物资。


    垃圾刚落入回收机器人怀中，身后响起招呼声：“好巧。”


    谢如念不想这时候见到白梦嘉。


    白梦嘉坐在一楼大厅，整个人十分散漫，他背着一根鱼竿，手里捧着万年不变的冰美式。


    谢如念有时觉得冰美式才是他的本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如念走到桌前，坐在白梦嘉对面：“真是巧啊，堂堂医疗部部长怎么屈尊降贵来A级住宅区了？”


    白梦嘉知道谢如念生气的点在哪里。如果他完全按照老板的要求训练、欺骗谢如念，把她推上断头台，或许对方的怨气会少一点。但他偏偏加进了自己的戏份，把自己的故事编织成一场噩梦，叫对方执剑替他撕破噩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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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


    假使事情正常发展，他倒也不必在乎谢如念的想法，利用就利用了，反正她也不能反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规则自古就有，何况这里是地下三十层。


    但她是谢如念，不是别人，不是他，也不是她。


    白梦嘉有个人原因，也必须有耐心等待对方的回答。


    “来找你，”他开门见山，主动提出补偿，“我可以给你AB级标准库的武器。”


    谢如念俯身靠近对方，一点也不在乎补偿：“你还不如告诉我密码。”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很看重那个把柄，区区几个字便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


    白梦嘉吐出几串数字：“进入武器库需要生物识别，这是解锁武器的密码。”


    谢如念浅笑：“这么看重落在我这的把柄？”


    “是，所以我要和你做交易。”白梦嘉坦荡承认。


    “那我留着以后用。”谢如念单纯开玩笑。


    “为什么？”


    “你有能力与外界通讯，却还是单独造了一个隐秘洞穴，”谢如念压低声音，“老板认为自己有能力控制所有人，才放任你管理木屋，殊不知你另有目的。”


    “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谢如念收起猜到真相的喜悦感，她细细凝视表面窘迫的白梦嘉，对方耳朵渐红，如同老底被揭穿，“你在装什么？”


    原本混杂尴尬的双眼猛地凌厉起来，彻底恢复清明，白梦嘉听懂了她的意思。


    “仅仅一句话就让罗科三大巨头之一的白梦嘉白先生为我所用，不惜提供上好武器？假若哪天我捅破窗户纸，你大可以利用手头的资源，为自己造势，把我推进万丈深渊，让我成为那个垫背的，这不好吗？还有啊，白先敢借老板的手报仇，真羡慕你的胆量，”谢如念反问，“白先生一直在试探我，难道我们之前认识？”


    谢如念打破表面平静，逼问白梦嘉。


    她有一点底气，这足够成为豪赌的底池，她不信，白梦嘉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完全想错了。”白梦嘉恢复冷静，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白部长给我个解释？”


    白梦嘉回击她：“我们会认识吗？问我还不如问问自己，谢小姐。为什么背上流火派的通缉，为什么没有觉醒幻术，为什么……多了个弟弟？”


    “白部长这是想和我鱼死网破？”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她慢慢勾起唇角。


    快要达到她的目的了。


    她牵扯多件事情进来，又混进弱逻辑的问题，单纯想甩开对方“愧疚感式”的道歉。


    她不需要，也不稀罕这种道歉。


    “那倒不是。”白梦嘉喝了口冰美式，冰块卡在喉咙间，他呛着了。


    她的目的达成了，对方选择妥协，她道：“这样再好不过。”


    两人之间留有一丝余地，装下各自秘密，不再过多试探，才是谢如念所期望的社交距离。就算，他们手里握着对方的把柄。白梦嘉不动她，她自然不会动他。


    “你足够谨慎，难怪能走到这一步,”白梦嘉摸出一张照片，推到谢如念面前，他面色凝重，撤回试探的心思，“我撤回之前所有的话，代表小小正式邀请你，联手杀掉原随。”


    谢如念正想起身，听见这话，身子一顿，震惊地盯着白梦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