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


    离开。


    不要待在这里。


    去上面苟着也比这里好。


    谢如念坐在工位上转动鼠标，虽然盯着机械零件订单，但心早飞到天外。


    原随安排的岗位是机械外勤——根据提交上来的订单寻找机械零件，近距离的还好，有些又远又危险，需要打斗才能获取机械零件。


    上班第一天，周围人忙得飞起，她没有订单，没事干，一面看屏幕一面琢磨离开的办法。


    从车站逃离的条件很苛刻，她必须掌握运行规律，抓管理漏洞离开地下三十层。经过几分钟闲聊打听，她了解到，运行时间由小小随机编写，保证时刻有人驻守。


    有点难办，谢如念转动黑笔，她转念一想，还需要强力武器。


    C级标准库的？


    不，完全不够，起码AB级标准库。


    AB级标准库，该怎么进去？集团允许罗科员工缴纳白银钱后进入AB级标准库，谢如念看过缴纳标准，把原随卖了都进不去。


    她没钱也没耐心缴纳，唯有另辟……


    “ZA001！”对桌工位的老头喊了她一声。


    谢如念眉眼一挑，是那个“州官”，她放下黑笔：“有事？”


    对桌老头丢了一张纸到谢如念桌前：“单子给你，准时交货，我这儿做实验很赶。”


    老头是部门出名的实验狂魔，热衷于碎古银油与机械零件的非直接接触研发。谢如念来到部门至今，两人从未正式打招呼，包括现在，老头一扔单子，又埋头继续研究。


    谢如念扫了两眼单子，单子上已标明材料获取方式。


    “ZA001记得带点装备，”坐在靠窗的女生忽然叫住谢如念，“他总是挑难度很高的材料。”


    谢如念认出她是善意提醒的同事。


    女生本想多说几句，老头狠狠瞪她一眼，她扭头保持缄默了。


    谢如念抿唇淡笑，看出了老头的为难之意，向女生道谢后离开。


    单子上的材料不多，多位于矿山附近。她前去签字运货，一笔笔划掉材料名字，最终强迫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古力科晶体——


    地址：流浪地带，废弃实验桶，编号R70E4。


    运输要求：易对人体产生幻觉干扰，辐射影响能力大，建议A级以上人员运输。


    存储建议：建议存放至拥挤人群，可分摊辐射以及幻觉干扰。


    寻找方式：终端输入编号，即可实时定位。请使用终端解锁密码，密码随机生成。


    另：存放成本不计入总数据。


    单子渐渐变皱，谢如念将它塞进口袋，骑上新租的摩托，开向流浪地带。


    流浪地带住了几千人，将近地下三十层总数的五分之一。呵，原来如此。被罗科抛弃是表演作秀，他们的生命大有用处。


    谢如念的脸色从来没有这般沉冷，她加大马力，冲向流浪地带。


    白天的流浪地带较为热闹，小摊小贩支起架子摆卖生活用品，吆喝声比黑市还要响亮，却少了点感情。


    自从成了罗科正式员工，谢如念到哪儿都要挂着员工胸牌，她刚找了个空位停车，周围一圈小贩顿时烟消云散。


    谢如念扯下工牌，根据终端定位来到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却挤满了人。她一晃眼，看见摆在中央的透明实验桶，里面存着一枚黑色晶体。


    谢如念对着照片确认，那是古力科晶体。


    古力科晶体属于高危材料，非专业人员往往会把它认作漂亮废物。譬如这家，黑色晶体被老板作为招牌“景点”吸引顾客。


    几位顾客站在透明实验桶边，欣赏桶中的晶体。他们伸手抚摸桶壁，最后看看右下方的密码锁，好奇般输了几个密码，却听到“失败”二字。


    “靠！又失败了，哥几个再去吃一顿。”


    “一顿饭换一次输入机会啊，各位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输对了就可以拿走晶体！”老板站在门口吆喝，她看似打扮清爽，眼中却布满血丝，身子枯瘦无力，像被某东西吊着魂，一刻也不能歇息。


    谢如念再次观察餐馆里的人，店员长期受晶体影响，面色枯槁，但仍未停下手中动作，按时按点上餐；顾客吃一分钟饭，便看两分钟晶体，双眼像钉在晶体上，不能移开。


    这还是被实验桶封印的晶体。


    如果她现在打开实验桶拿走晶体，周围人肯定冲上来和她厮杀。


    她思考如何体面地搬走整个实验桶。


    “姑娘，来抽奖？”吆喝阿姨瞧见谢如念站在门边，主动前去揽客，“我跟你说，密码被试了千万次，保不准下一次轮到你荣华富贵。”


    谢如念笑笑：“好啊姐姐，里面有位置吗，我就来吃个饭。”


    “有有有，姑娘运气好，正巧剩一个位置，”阿姨淡笑，路过晶体时，目光瞬间被捕，她盯着晶体愣了两三秒，而后带着谢如念往里走，“别说来吃饭，我晓得你们心思，到最后还是想要这块晶体。”


    谢如念眉间紧绷，问了个问题：“这块晶体来这儿多久了？”


    “嘶……”阿姨回答，“三年多吧，我记得当时花姐疯了，接着我们就找到它。这东西设置了四位混合密码，按照我们推断，一天试一百次，试个四年便能得到它……真好看啊，这小东西。”


    三年，四年，谢如念望着眼前的人，双眼放光，恨不得贴上那块晶体。


    实验桶的密码不按照任何规则排布，完全随机生成，这些人不可能试出结果。


    这东西荼毒人群太久了。


    谢如念随便点了菜，偷偷摸出终端，搜索古力科晶体的影响。


    【古力科晶体档案】


    危险等级：B级


    短期影响：吸引人类前往，产生一定幻觉干扰。


    长期影响：1~2年，加深幻觉干扰；3~4年，种植自我意识，深入影响周围人，并使其产生妄念和执着。如果不能及时使用晶体，会形成自我意识，尝试影响人类思维，从而逃离当前环境。


    强行带离方式及影响：建议同实验桶一起带离。受影响人会从幻觉中挣脱，认清真相，但已造成影响的时间不可逆。


    谢如念看完，她放下终端，看来，她只需带走实验桶，后续便能帮助他们脱离幻觉。


    不过，她观察来往人群，他们长期受晶体影响，又无自保药物，如果她擅自出手，保不齐招来一顿讨伐。


    这家餐馆在流浪地带的名声不小，为了保管晶体购置了不少武器。


    谢如念单枪匹马，无法斗过一群热武器。


    她得智取。


    还未想到办法，靠窗的一排小混混开始行动。


    “老板，你这东西压根试不出来答案！”为首的刺毛小混混指着晶体，吼道。


    老板见怪不怪，每个月都会有新面孔质疑“解锁密码，便能拿走晶体”的真实性。她走到小混混面前，笑道：“怎么可能呢，我之前找来开锁师傅研究，这东西无法被暴力破除，只能不停试探密码，喏，试过的密码都在屏幕上滚动播放。这是四位混合密码，预计四年可以试出，说不定今天就有人领走它。”


    “你家店一天天全靠这东西吸引顾客，你怎么舍得拱手送人？”小混混据理力争。


    老板一笑，解释：“弟弟头一次来这儿吧，你有所不知，这里很多老顾客，大家知道我秉性，但凡有人解出密码，立刻能拿走。我在这儿赚了这么多钱，也不差这块晶体的钱。”


    “就是就是，”立刻有老顾客帮忙说话，“老板为人正道体贴，她肯定会给！”


    “你别是隔对家来捣乱的吧？”有个人打量靠窗的小混混，认出为首的人，指着他鼻梁，“这家伙是卫煜手下！”


    卫煜爆体而亡的当晚，有人火烧赌场，经过几日排查，查出其贪污行贿，赌场资金运转不干净。罗科高层下令，当即抓捕有关人员，一律处置。


    靠窗一行人本是赌场的卫生员，趁动乱之际跑走，一路来到流浪地带，瞧见璀璨晶体，顿时生出抢夺的想法。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认出他们。


    话音方落，那小混混意识到自己被人认出，立刻喊道：“拿了东西就跑！”


    几人混过卫煜赌场，有几分身手，顿时冲向前，踩着酒菜木桌，一跃到实验桶上。


    老板见晶体被扛走，她眉间带怒，按下广播器：“所有人用武器……”


    “呼——”刺头小混混扛着实验桶冲出店门，身后跟了一群红眼顾客，速度比老板还快。


    老板：……


    老板开店时间长，久而久之混成半个地头蛇，平常人虽然羡慕晶体，但始终没单量出手，生怕被武器炸成肉泥。现在有人带头抢走晶体，他们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原来都想要我的宝贝……”老板眼睛一沉，混杂怒意，攥紧拳头。受距离影响，她出现了相关症状——渴求晶体。


    整家店唯独剩了谢如念，前店后厨的人一走而空，全追了出去。她倒了点米酒，正打算喝，一把菜刀横在她脖子上。


    “姐姐这是做什么？”谢如念微笑，双指夹着菜刀，慢慢挪走，“我就来吃个饭。”


    “吃饭好啊吃饭好，”老板收回菜刀，身体受晶体影响更深，她没有时间观察这人了，“姑娘，你最好惦记我的东西，在这儿好好坐着。”


    “怎么会？”谢如念喝下米酒，抬筷夹着面条，“姐姐放心去吧。”


    老板丢掉菜刀，从后厨取了电磁炮，背上电弧鞭，奔着晶体离开。


    谢如念放下筷子，没来得及尝一口面，她戴上口罩，骑摩托追上一行人。


    流浪地带多矮小楼房，人影密集。一群人如同疯魔般涌入，形成一条扭曲黑线，到处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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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头小混混跑了几公里，体力逐渐不支，眼见着快要被人追上，迅速把东西丢给前面开道的同伴：“我在这儿断后，你们先走！”


    同伴点点头，接过晶体拔腿就走，却见前方路被人堵死，几个大汉提刀走来；“把东西给我们，放你们一马。”


    “动手啊，别愣着，好不容易跑出来，抢了就抢到底！”刺头小混混主动开枪，他手里只有一把老式手枪，洛洛克17，射程短，17枚子弹，撑不了多久。


    几个冲在前面的人瞬间倒下，后头的人见开火了，也没退后，掏出身上的枪弹，势必抢到晶体。


    狭长小巷，枪声四起。


    5枚子弹，刺头小混混握枪的手渐渐抖动，他不知道为何人群越来越多。一颗子弹划破长空，笔直冲向他的心脏，他没来得及躲开，“扑通”倒下。


    领头一倒，小弟们失去指挥，晶体很快易主，落在某位老顾客手中。他大声一笑，打算带走晶体，转眼间注意身后的老板。


    “老板啊，这东西放店里多不安全，要不我给点钱，您送我？”老顾客不想同老板动手，又很喜欢这晶体，寻思找个合理理由拿到它。


    老板目光几乎黏上晶体，她警告：“把东西放下，我饶你们一命。”


    “你要带回去藏着吗？”在店里的客户均看见她狰狞一面，现下不是很相信她。


    “在你们解开秘密前，那东西是我的！”说罢，她架起电磁炮，几秒间轰死四五人。


    “她来真的了！快带走晶体！”顾客、店家分作两团，枪林弹雨，争夺黑色晶体。


    谢如念赶到时，正巧遇上两方势力争夺。双方受晶体影响，全都杀红眼，完全没注意边缘混进来一个人。


    谢如念下了摩托，拿着M1911，快步混入动乱。


    现阶段没法智取了，她得赶紧拿走晶体，使这群人恢复正常。


    实验桶随人流奔走，一会起飞一会滚落在地。谢如念躲过飞来的子弹，敲晕冲上来的人，步步靠近。


    “我的晶体！”老板历经千辛拿到晶体，她大喊“撤退”，顷刻间，一位黑衣身影越到她面前，老板变色，“姑娘？”


    “你还是来抢了？”


    谢如念没有回应，这时候回应只会激起反抗。她近距离扣下扳机，打上实验桶，老板双手一震，实验桶掉落在地。


    周遭几双手立马拥上去，争抢实验桶。


    老板双眼一红，启动电磁炮，一炮轰过，炸出几双断手，场面一度血腥，电磁发散蓝色光芒，高速闪动。


    谢如念打量周围人群，人数变多，实验桶又太大，她要是执意抗桶离开，搞不好还有一场恶战。


    她摁下终端，得到解锁密码，一边打退各方进攻，一边输入密码。


    “姑娘，别让我下重手。”电磁炮重新蓄力，CD清零，对准谢如念。


    “密码正确！”实验桶传来的电子音像固定炸弹，方圆几十米的人停下手中动静，纷纷看向谢如念。


    玻璃门开启，摊在上面的断手滑落在地，黑色晶体散发诱人光泽。


    晶体吸引人群目光，个个像中了病毒般凝视晶体，咽下口水，蠢蠢欲动。


    “你知道密码？”有人打破寂静。


    谢如念没有回应他，她抓住古力科晶体，趁人群呆滞，果断踏着货箱，奔上房顶。


    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枪弹。


    谢如念一面躲着，一面寻找摩托，偶尔出枪干扰几个拿着重炮的人。追杀的人太多，她一失神，一颗子弹擦肩而过，擦破右肩衣服，留下深深血痕。


    谢如念咬唇，翻越屋顶，踩着楼梯而下，启动摩托，一溜烟拐入小巷。


    “快追！她新来的，对这里不熟悉！”老板提议，她丢掉电磁炮，抢了街边的半成品摩托，跟上谢如念。


    谢如念放好晶体，随后加速驶离曲折小巷，她戴上透明分析镜，冷声命令：“规划路线，躲避人群。”


    终生SVIP的眼镜果然好用，只需一秒迅速构建路线：“尊贵用户，路线已经形成。”


    谢如念忍住疼痛，加快车速，按着地图回行政大楼。


    另一头，等材料的老头闲着没事干，便清理桌子。他早看新人不爽了，于是来了个下马威，要求对方去取古力科晶体。


    一般实验用不到古力科晶体，可他偏偏就要这东西，用不上就存着。


    这东西多存放在流浪地带，很难取，那人必然吃了不少苦头。


    想着想着，他翻出来几瓶陈年老酒和大堆积灰资料，他开了一瓶老酒，开始翻阅资料。


    喝酒的手一顿，目光汇聚，他摩挲上面的字，怎么把这东西落这里了？被人发现可不好。


    老头还未藏起资料，一颗黑色晶体跳上桌面，带着翻天覆地的血腥，老头抬头，对上谢如念的目光，对方薄唇微启：“你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