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涌出鲜血的卫煜被定格在无人摄像机里，他的死亡照片传遍整个地下三十层。


    原随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卫煜死亡，他静静等待摄像头“坏掉”，恰好躲过德莱礼的枪杀与自我介绍，扭头问小小：“分析得怎么样？”


    小小结束所有分析，恢复萌萌贪吃状态，拿着勺子回答原随：“原哥你还有其他线索吗？如果没有，根据现有线索判断，谢姐与您的旧识的相似度依旧没变，还是百分之三十。”


    “小小，”原随淡淡叫她，语气裹挟些许冷意，他说，“你上次从真假率分析，这次为什么改成相似度？”


    相似度与真假率，在定义上有略微区别。前者注重关联程度，后者非真即假，更注重判断。真假率是基于相似度的二次判断。小小这次退了一步，选择告诉他相似度，而非真假率。


    舀了一勺提拉米苏的勺子悬在半空，小小皱眉，她检索库中信息，快速找到之前分析：“抱歉原哥，上次花多死后更新了一下引擎，有些排序靠后的信息库积灰了。


    “按照您上次要求的真假率判断，”小小放下勺子，双眼变成荧光蓝，渐渐陷入思考，“真假率维持在百分之四十，较上次有所提高。”


    “好，散了吧，表演结束了，”原随问一旁的白梦嘉，“你觉得呢？”


    “我觉得？”白梦嘉放下文件夹，坐在沙发里，道，“看不出来，我没见过您旧识，单单从提供给小小的资料来看，没法判断这人是不是您旧识，或许您可以参考一下小小给的数据。”


    “你认为，我的旧识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您给的资料来看，是个偶尔行正义、喜欢机械研究的人。”


    但地下三十层的谢如念就是个杀人如麻、爱财、爱武器，喜欢随心而动的尸体制造疯子。白梦嘉没有说这些，他简单道别后，留原随一个人待在会议室。


    原随轻抬右手，熄灭屏幕上又出现几张谢如念的照片，他眼神复杂。


    他眺望窗外，一片炫彩灯火，木楼雕瓦镶嵌其中，美轮美奂。


    夜色之下，粼火漫天。


    卫煜的赌场彻底坍塌，变成一方废墟，硝烟弯曲上升，各种灭火方式轮番上阵。


    谢如念坐在某辆官方越野车中，她前后左右各坐了罗科安保员，持枪防卫。


    前排的德莱礼抽烟观看外面的“拆迁大会”，他走出房间后，又戴上新的人皮面具，他抽动嘴角聊天：“本来老板安排了其他人冒充荷官，我可硬生生抢来了这次机会？”


    “为什么不是白梦嘉安排？”


    “谢女士说那个小医生，他算什么东西，他就做个医疗部工作。”


    简单两句话，谢如念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


    和她合作的不是白梦嘉，是原随。而芫荽，并有与她合作，只是简单粗暴地利用。


    她被两人骗了，从头到尾。


    原随是真想处理了卫煜，但他没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法。他大可以让德莱礼悄悄杀死卫煜，或者直接公开处刑对方。


    他偏偏选择多走一步。


    谢如念越理越模糊，她脑中线索乱做一团乱麻，重叠尸体充当背景，丁未苍白的脸随时浮现，血舞徘徊眼前。


    她胸腔莫名感到阵痛，咳了几声，问德莱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丁卯？”


    “那个两人融合的人？”德莱礼扔掉烟，“应该送去火化之后葬在药材山附近，谢女士有其他需求？毕竟你也在这次行动中付出了劳动。”


    谢如念抿唇，她没有说话，衣袖下的拳头渐渐攥紧：“丁队长参加了焚烧垃圾场的活动，他和我一样，本质想杀卫煜，也得死吗？”


    “如果不是我执行任务，可能不用死，”德莱礼接过下属递来的资料，随便翻了两页塞回去，“死亡人数和小小检测的入场人数不一样，继续搜寻，把卫煜余党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他接着回复谢如念：“但恰恰碰到我执行任务了，见过我真正面容的人不能活着，至于谢女士能存活，一方面你帮助我们杀死卫煜，另一方面有其他原因，这得老板和你说，我没有资格。”


    谢如念没有回应他。


    车子正好启动，驶上悬浮高架，开向行政大楼。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谢如念看见拔地而起的A级住宅区，一栋高大古楼流连出绚烂辉煌。


    德莱礼笑笑：“等老板吩咐，不过我估计老板休息了，麻烦谢女士在地牢住一晚，房间布置好了，包您满意。”


    “我需要联系我弟弟，”她提出诉求，“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谢如念面无表情地撒谎。


    “和你长得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孩？”德莱礼从黑包里摸出她的终端，往车后一抛，“只有十分钟时间，终端随时受行政大楼监控，别把秘密说出来，谢女士。”


    谢如念接过终端，对于罗科监视这事情，没发表任何言论，德莱礼粲粲一笑。


    “喂？姐姐。”几乎她刚拨电话，那边的人立刻接通。


    德莱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示意司机加快速度。


    “你人在哪里？”谢如念问。


    “我在房间里，”少年声音温温弱弱，如水般荡开，“怎么了姐姐？”


    “不需要，你们刚下完矿？”


    “是的，明后天又接了个任务。”池则临认真回答。


    “行，照顾好自己，我在外面有事。”谢如念没等对面说完，自顾自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德莱礼。


    德莱礼收好手机，往外一看，他们停在行政大楼入口，楼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楼外的人工草坪，泛起淡淡金黄色，把行政大楼圈在其中。


    举行机械甲壳虫从越野车身边经过，载着几位修理工，按照固定路线前进。


    德莱礼下车，等待自动车门开启，他做了个邀请手势：“请下车，谢女士。”


    谢如念下车，身边围了一群持枪人员，德莱礼领着一行人进入行政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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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莱礼的身份瞧起来很高，他们一进来，所有员工习惯性低头。


    电梯门打开，德莱礼率先进去，熟练地抬手挡住电梯门。


    负一层比上面暗了不少，一条窄小狭长的通道，重金属打造的复杂旋钮门，配有相应的生物识别系统。


    通道最深处是一间巨大房间，摆满各种生活用品，搭配上等床被，甚至有盥洗室和小客厅。悬挂的水晶灯由不同大小、颜色的齿轮组成，映下片片温暖黄光。


    谢如念被迫进入房间，德莱礼离开，顺带关门。


    她走到床边，开始检查房间内的监控设施，经过一轮检查，她发现这里没有摄像头，但木桌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窃听器。


    她放水洗澡，房间内电磁烤箱和一台小冰箱，里面存了些速食餐。


    谢如念坐在桌边一边喝水，一边整理思绪，这场动乱来的太快，一瞬在颠覆间发生。


    经过德莱礼的解释，她明白了罗科高层的意思。原随对卫煜抱有一定杀心，前几年的卫煜还有利用价值，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失去了价值，又染上一身祸，让原随对他起了杀心。


    之后，他没有选择正常的处理方式，反而大费周章地让白梦嘉联系自己，通过一系列感人至深的故事和一张通缉令，迫使她加入刺杀。


    本该在实验室结果卫煜的性命，却忽然冒出毒蛇、丁卯丁未以及上身卫煜的不知名病娇男。


    计划又一次推迟，不得已执行B计划，顺利杀死卫煜后，竟然“绑走”她，草草吩咐罗科的人处理赌场。


    谢如念尝试摒除其他念想，找到问题核心。绕了一大圈的事情一定有中心目标，不惜一切需要达成它。


    原随究竟有怎样目的？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漏了些关键线索。


    罗科官方早就知道丁未丁卯的事情，却没有戳破，还派丁未前去执行焚烧垃圾场任务。


    激发丁未的报复欲望吗？


    她试图站在原随的利益角度思考整件事情。能创造灰城产业支柱的人可不会轻易做这种傻事。


    又或者，谢如念在黑暗中萌生了一个新想法，她看着桌上那堆机械零件，发散思维。


    原随压根不稀罕所有人的命，他放任毒蛇所做作为，让白梦嘉耗费资源培养自己，放流火派悬赏的人进来，随便地下三十层的动乱。


    他任凭大量优秀员工折损矿洞，因“矿山回响”而丧命，死亡人数堆叠成山，他依旧没有表示。


    在药材区训练时，她听其他人闲聊，说地下的碎古银油资源差不多被罗科挖掘光了，现在转变目标，开始寻找并训练电子生物。另外，她来的路上路过车站，看见一堆堆流光溢彩的碎古银油被运到上面。


    原随似乎在贪图地下三十层的碎古银油资源。现在的地下三十层对他来说，犹如棋盘上的废弃棋子，毫无用处。


    谢如念联想到卫煜死前的话语。


    他死前那句“不是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原随不是真的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