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淡淡看向荷官，他开始洗牌，开启倒数第二轮德州。


    经过前几轮观察，她总结出一套发牌规律，利用这套规律，混入夹刀扑克，可以成功避开荷官出千，避免被发现。


    如她所料，十把底牌均经过特别计算，每人手中拿到的底牌范围固定，牌型虽然多变，但不会出现脱离可控范围的牌型。


    比如现在，谢如念摸到了一张红桃J和一张梅花8。


    五局前，她也摸到了红桃J。


    现在这张红桃J，是轮过多人手的夹刀扑克。谢如念一个滑手，避开荷官目光和摄像头，不到半秒，交换了袖中的纸质扑克。


    她神色镇定地偷梁换柱，正常跟注，没有一丝异样。第九局很快结束，来到最后一局。


    三张公共牌被掀开——“梅花K”，“方块Q”，“红桃10”。


    转牌——“方块10”。


    谢如念清楚了卫煜想法，不出意外，下一张应该也是方块。


    他要凑出美丽的皇家同花顺。


    “卫老大，”对面瘦子在等待其他人加注时叫了一声卫煜，他提议，“咱今儿来玩，你可得让让我们呐。”


    卫煜笑道：“赌桌上不谈让，等下了赌桌，什么都可以谈，不管男人女人金钱，保证给在场各位安排到位。”


    “那我要薅光卫老大的金库！”瘦子提了一嘴。


    赌桌周围人尽数喊着自己想要什么，唯独谢如念没有应声。


    “姑娘，你有想要的吗？”瘦子喊叫，他前不久听过这人的赌博战绩，一个晚上，吃空底池，一手漂亮的皇家同花顺。


    我想和卫队长合个影。”谢如念淡淡飘来一句，她皮笑肉不笑。


    卫煜一愣，实在没想到这个要求。


    “卫老大，我也想和你合影，能来您的地方打德州，是莫大荣幸。”瘦子看着卫煜。


    另一边，小小面前新摆了一份加了巧克力碎的提拉米苏，她抱着巧克力熊，踢掉拖鞋，懒散地挤在沙发上。


    “梦嘉哥，你知道谢姐打算用什么方式杀卫煜吗？”


    白梦嘉浅笑摇头：“她没和我说。”


    “这样啊。”小小遗憾地吃着甜品，吐槽卫煜传来的直播画面，“他东西怎么这么烂，连每个人的小动作也看不清。”


    卫煜传给原随的直播画面包含整个房间，而不是与观众一样的赌桌桌面。


    “小小。”坐在正中间沙发上的原随挑眉发话，整场游戏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白梦嘉目光微移，小小放下叉子，扭头问：“怎么了原哥？”


    “调动你数据，继续对比，今晚给我一份分析，期间内小廿给你用。”原随盯着屏幕上的人影，他内心一紧，叫桌上的方块小廿自己跑到小小手里。


    “是。”小小变得正经，她吃了口提拉米苏，开始进入分析模式。


    “既然老板你有事要忙，我先走了？”白梦嘉望着原随。


    他没比原随小多少岁，但原随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恍如一颗危险炸弹，随时有爆炸可能，更可怕的是，这颗炸弹可以重复利用。


    原随双手交错，撑着脑袋，做出一个习惯性动作，他劝：“来都来了，看看她是怎么杀人的，不好吗？”


    “好啊，当然可以！”卫煜随口答应合影，他最后加注。


    随后，荷官的手覆在最后一张公共牌上。


    一张决胜负。


    白绸手套上闪过暗纹，黑色衣袖露出一小节瘦长手臂。谢如念忽然看见手腕上一串英文，她看着格外熟悉，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房内房外一片安静，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最后的公共牌。


    十三亿的底池，一排定胜负。


    毫无疑问，是一张方块J。


    从瘦子依次翻牌。一对，两对，三条，同花。


    谢如念翻牌，组成了葫芦。


    卫煜稍微一愣，他原先计划并未安排这种牌型，幸好没妨碍他行动。


    五张方块牌由大到小依次排开，是皇家同花顺。


    爆炸式的响声扩散，欢呼庆祝连同事前安置好的彩带一同散落，像一场彩色之雨般迷幻，宛如梦境般真实。


    鼓风机吹起凉风，扑克随风而动，洋洋散散，落了一地。


    “恭喜啊，卫老大。”瘦子第一个起身，奔到卫煜身边，看见卫煜瞄向房间内部的摄像头，随后他收回视线，并未回应瘦子。


    传说中的皇家同花顺散落在赌桌上，荷官退至角落，方便其他玩家涌来庆祝。


    谢如念站在桌前，脸上洋溢着本不属于她的笑容，她用最真挚的情感表达此刻的兴奋。


    “来，喝酒！喝酒！”


    所有人尽情沉浸在漫天欢愉中，却忘了最终赢家至今没说过一句话。


    “卫队长？”瘦子仔细打量卫煜，对方双目狰狞，嘴唇微动，似要说点什么。


    三。


    所有人举起摇晃的酒杯，液体在空中飞舞成线，偶尔断连，像一串断线珍珠。酒香随风打转，各种味道混杂交织。


    二。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谢如念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敲窗人”，工业革命时期的敲窗人行走于雾都，在浓黑烟雾里敲醒人们，当时的中间阶层只露出一个萌芽，更多人仍早起前往工厂，手动加快自己的生命进程。


    一。


    谢如念又想起“幻都”对敲窗人的定义——死神的麾下，很贴切的描述。


    零。


    “咔擦——”


    卫煜的嘴角开始流血，起初是一点点，之后脖子炸开血花，他右手摸着透明玻璃，却摸不到、任何一个他以为的“信徒。”


    尖叫声缓缓收紧，声音逐渐消失，人声、欢愉、地位、金钱，他能想到的有价值的一切，从嘴边流走。他捂住脖子，试图抢救自己，但只能看见飞湍而下的鲜血。


    他的死亡以一种荒诞不经的形式上演，他凭借最后意志转身，靠着玻璃滑落，耳朵爆出血雾。


    他转动快爆裂的眼珠，想在死前找出凶手，必须找出凶手。人影杂乱，他看不清。有枪声？不对，他不知道。


    总之，会有人帮他报仇，老板会……


    卫煜想起了老板，他僵硬地歪头打量房间上方安装的监控，闪烁的红点记录着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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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老板会看到这份监控，老板会帮他报仇。


    毕竟自己曾经，帮他做过这么多事。


    下一秒，红点消失了，希望源泉彻底变暗。


    卫煜眼前一黑，他总感觉身边有人，他含糊喊道：“骗子，都是骗子，原来这才是你……不对，你不是……”


    几十秒前。


    “呕——”鲜血飞溅，伴随响彻赌场的尖叫声，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白雾，外界人群的眼神逐渐迷茫。


    他们看不见了。


    谢如念猛然转头，看向站在角落调控玻璃的丁未，对方组装好能量核心，对准瘦子。


    子弹飞出的那一刻，她才确定那架电磁炮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电磁炮，它类似改造的小型电磁枪，每个小孔里有相应弹道，使用起来如同放大版的左轮手枪。


    剩余的人手无缚鸡之力，丁卯边射击边朝谢如念点头示意。


    谢如念放心，她低头瞧见地上抽动的卫煜正在吐露几个单调重复性的词语。流淌的血液遮住他的嘴，远看不能借助唇语解读。


    她低身靠近，尝试侧耳听清卫煜所说的话。


    子弹穿透□□，血腥染上玻璃，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尸体横堆叠放，最后的遗言消失不见。


    谢如念听清了全部话语，她眨眸确认卫煜已经死得透透了，瞳孔散大，面带愤怒与不甘。


    她半蹲着，感受到一阵“咚”声，这是第八声。


    赌桌上除了她只有七人！


    难道丁未把荷官杀……


    丁未不可能误杀无辜的人。


    谢如念联想到什么，随后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地站起，顺手拿出卫煜口袋的左轮手枪，盯着赌桌另一边的人。


    “你好啊美女。”修长赌桌另一头，金线勾勒的红桌布绸自然下垂，蜷缩着边，用料尽显糜烂之风。


    赌桌中央零散地摆着五张方才取胜的皇家同花顺，此时已沾满血珠，腥血切开方块K的头部，笔直流向对面。


    “咳——”荷官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的血。


    “我哥哥人是不是很不错，亲身入局，甚至要带着我一起死！”丁卯眼瞳洋溢怒意，接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没关系了，他已经彻底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他了。”


    “但为什么我没有彻底获得那份力量，他的幻术呢，为什么我不能使用！？”丁卯扭头，伸出蛇头，看着谢如念。


    “是你，是你们的错，”丁卯架起电磁炮，对准谢如念。


    谢如念右脚抵着墙壁，身子微微偏移，做好躲开准备。


    她抬起左轮手枪，对准丁卯。


    丁未说了，一旦丁卯抹除了他的存在，她可以杀死对方。


    她也必须杀死对方。


    “砰——”子弹射出，谢如念瞪大了眼睛。


    她亲眼看着丁卯不可置信地倒下，原先倒下的荷官起身，对她微笑，伸手死掉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却意外眼熟。


    小麦肤色的脸显露荒诞笑容，紫橙异瞳快速扑闪，他冲着谢如念恭敬行礼：“德莱礼，直属于老板的秘密行动部部长。”


    谢如念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