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挪动一小步，扭头，她的头盔与尖利鸟喙擦边，头盔立马裂开一条缝，未经过滤的外界空气涌入，混合一些奇怪的味道，一同攻击她的大脑。


    她抬头，看着几层楼高的巨型机械鸟，双目鲜红，一股轻蔑。


    谢如念缓慢起身，靠着石墙，身体却不自觉地想往下走。她一手撑墙，一手隔着工装摸匕首，眩晕感随无力漫上心头，余光瞥见一旁站立看戏的机械鸟，它挥挥翅膀，闲情雅致地观察。


    她知道原因了。


    574两人躺在那儿的原因十分简单，头盔受损，无法抵挡外界的幻觉干扰，不能分清真实虚幻。


    谢如念强撑身体，仍抵抗不过干扰，她像机械傀儡，越过石子土堆，一步步走向远处的巨石。


    几分钟后，谢如念躺在孟泽身边，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她连续多次深呼吸，尝试平复心情，大脑慢慢清醒，甚至恢复了理智。


    此刻，机械鸟飞了回来，它抬起鸟爪，轻碰谢如念，像在确认状态。


    锋利的鸟喙碰触她的喉咙，再往下一毫米，她就会没命。谢如念的手贴着匕首，赌机械鸟不会下嘴。


    好在机械鸟玩了一会，便移动视线，盯着谢如念身边的孟泽。


    它霍然张开嘴，冲着女孩袭去，眼中满是食欲。


    “咔——”一把匕首划过它的脖子，直直奔向眼珠。


    谢如念睁眼，一个起身，跃上低悬的鸟脖子，匕首拐了个弯，稳当落入手中。


    机械鸟意识到谢如念在假睡，它疯狂扑动翅膀，扭动头部，飞离地面。


    急旋的风吹掉谢如念的发绳，她长发披散，如墨般荡开，又在风中凌乱，发尾未清理干净的血色沾上头盔，留下浓墨般的艳红。谢如念稳住重心，往后一靠，尝试跨坐在机械鸟身上。身下的机械鸟眼睛更红，它压根没遇过这种情况，疯了似地乱飞，尝试把身上的人晃下来。


    可惜谢如念核心力量一向很强，身体敏捷灵活，硬是稳稳坐好，紧抓冰冷的金属薄壳，四下端详机械鸟的身体构造。


    这类由人生产的机械生物，一般均有“紧急制动”的红色按钮。


    谢如念忙活半天，边飞边找，终于在脖子前侧找到迷你的制动按钮。她打算趁机械鸟飞低点再按下。


    正在发疯的机械鸟看情况一时半会停不了，谢如念干脆拿出激光剑，抡了一剑。机械鸟的飞行速度变慢，飞向右侧一处深黑的洞穴。


    谢如念及时摁下制动按钮，她不再跨坐，换了个姿势。


    刹那，悬飞的机械鸟加速下坠，谢如念重重摔在鸟背上，她后背遭受金属撞击，顿时吐出一口血。


    真是要命。


    谢如念滑下鸟脖子，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起身回看洞穴——无边黑暗中，无数机械生物的红眸死死盯着谢如念，偶尔移动四肢，做出预备攻击姿势。


    她这是惹毛了一个洞穴的生物？


    谢如念默认倒霉，她望向原先的豁口，仍没有救援。


    它们不动，谢如念也没动，她脑中闪过无数拖延时间的办法，正打算一一实施，身后的深黑洞穴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古语。


    古老，陈旧，伴随翻天覆地的怨恨。


    谢如念侧身，望向深邃的洞穴，她的余光留意其他机械生物的动静，好似洞穴里的东西一开口，它们便没再动了。


    洞穴中的生物应该是该地的首领。


    谢如念后退一两步，倚靠巨石休息，她身后躺着孟泽两人。该位置不错，但凡豁口处或洞穴一有动静，她能随机应变。


    “咕咕……”黑洞蔓延恐惧，像无底深渊，散发异常恐怖的声音。


    谢如念仰头，发觉那些电子生命整齐划一地停下动作，一齐面对黑色洞穴，仿佛在朝拜神圣之物。


    “你。”洞穴中的低语模糊不清，谢如念听了半晌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它在说：“是你。”


    谢如念一阵心乱。她？原主做过什么事情吗？


    前不久，她站在人群里听“谢如念”的“变相哀悼会”，吃瓜群众从原主的生平讲到死亡，硬是勾勒出一副壮丽人生。


    原主背景与罗科酒馆的赌徒说的无异，小时候学过机械维修，后来辍学，专门在Z区替人维修机械，平常爱好闲逛，有时打抱不平，有时酩酊大醉。


    对Z区以外的事务没有任何了解，更别说地下三十层的事情了。


    “你是谁？”谢如念思索良久，开口询问。


    “你不认识我了？罪恶之人。”


    “我该认识你吗？”


    洞穴深处一片寂静，下一秒出了暗暗光点，像第一抹初阳，疯狂照亮通道，直逼出口。谢如念暗道不妙，翻上巨石，一个滑铲滑到孟泽身边，拽着女孩衣襟往豁口拖。


    身后的草地沾上火星，一圈圈快速燃烧，机械生物扑闪翅膀，扩大火势。


    “我会永远恨你，初创者。”低语回荡，洞穴染上红色，仿佛永不停止的噩梦。


    谢如念背着孟泽到达豁口，转眼火势进一步扩大，巨石周围一圈在燃烧，石头上的574眉头紧皱。


    谢如念安置好女孩，冲向大火中的574。


    为什么？她又不认识地下的生物，它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空中的机械生物不停扑腾翻滚，像受了它的指使——不杀死，但控制。


    肾上腺素的作用慢慢消退，身体更加疲惫，胸腔呼进庞杂气体，眼前模糊，如同起了层雾。


    谢如念扶着574坐下，豁口处忽然传来人声，脚步快速统一。一束光照进洞穴，谢如念昏迷之前，听见了池则临的声音：“她在那里！”


    ***


    谢如念又一次在行政大楼的医疗部苏醒，床边围着一圈白大褂。


    “编号DB211情况危急，请求支援！”


    “编号FB574已苏醒，这台呼吸机报废了，换一台，速速！”


    “编号ZA001有苏醒前兆，请准备相关药品，呼叫小小。”


    谢如念睁眼，几位医疗人员冲上前，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请放心，你已脱离危险。”一身白大褂的男子站在谢如念床边，手中拿笔飞速填写机器上显示的体质数据。


    谢如念知道这人，他是记录新员工幻术的医生。她微微仰头，比了口型：“水。”


    “请等数据调查完。”医生回应，他填完最后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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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小小恰好走进房间。


    “梦嘉哥，原哥让你带齐数据找他，他在办公室。”小小靠近病床，瞄了眼医生手里的数据。


    话罢，医生点头离开，小小坐在陪护床边，给谢如念倒了点水。


    “听丁队长说，下面情况不乐观，你们三个正好遇上大型巢穴，又有罕见的电子生命暴走现象，FB574的深层探索能力不强，外加你们三个新人，能捡回一条命不错了，不用再去想其他事情。”


    谢如念双眼一眨，算作回应。小小话中有话，她又代表原随讲话，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既然原随发话了，谢如念当然要维持表面的“不探究，不期待”。


    “丁队长在哪里，我想和他道谢。”


    “他啊，执行任务去了。”


    “好。”


    小小说完重要事情，转头冲门口喊：“进来吧。”


    “他这几天可是天天守着你。”小小见少年过来，果断让座，起身去看别人的状态了。


    池则临拎着饭菜坐下，他询问医护人员，确认谢如念能摄入正常饭菜后，打开了饭盒。


    谢如念闻到一股久违的香味。


    她许久没吃过正常饭菜了。


    “姐姐，你能坐起来吗？”池则临等床边的医护人员离去，他端起水杯，递给谢如念。


    谢如念点头，罗科医疗技术不错，经过几日治疗，她身上的伤大好，起来跑跑跳跳不成问题。


    谢如念接过少年手中的水杯，小口缀饮，病床随旋钮旋动而竖起，移动桌板挪到她面前。


    “小小姐嘱托准备的，”少年端出营养餐，见谢如念瞧着紧闭的窗帘，眼睛下垂，“姐姐，我开点窗户透风？”


    “嗯。”


    即便在行政大楼，幻觉的影响力未降低，每人戴着头盔行走于此，呼吸的气体经过过滤，开窗通风实则没必要。


    池则临拉窗帘，推开窗户，让外界的景色进入病房。


    谢如念边吃边看窗外风景，她时常有这个习惯，思绪理不清时就看看户外，以获得灵感。


    外面恰巧飞过一只大型机械鸟，载着罗科员工回来，余风吹向高低交错的居民区，砖瓦相连，飞阁流丹，万顷琉璃。


    “你吃了吗？”谢如念问。


    池则临回复：“来之前就吃了。”


    “好。”谢如念瞧房间里的人只多不少，她没机会与池则临单独谈话，又懒得寒暄几句，干脆继续吃饭。


    直到她吃完，两人没再说话。谢如念收拾筷子时，不小心一甩，汁水横溅到枕头上，池则临见状，拿了张纸巾，俯身靠近她，准备擦掉汁水。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谢如念故意一低头，听见少年开口：“丁卯看见你的破损头盔了。”


    少年说完，正常抽回纸巾，丢进废物回收机器。


    谢如念面色未改，她的头盔破损后，便知躲不过丁卯的查看。丁卯既已知情，想必瞒不过罗科高层。


    “什么时候能出院？”谢如念按下“呼叫”按钮，询问赶来的医护人员。


    对方像早有预料，按照固定答案回答谢如念：“恢复好就能出院。”


    谢如念眼睛微眯，感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