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静看两秒，一边的池则临径直抬枪，对准冒出的机械手。她眼神制止，伸手指着下面，做了个口型：“有人声。”


    矿道下方隐约有交谈声，矿层阻隔太厚，无法听清。谢如念距离机械手五十厘米，半跪在地，侧耳倾听，声音渐渐清晰。


    “上面是通的！找到路了！”似乎是机械手的主人在讲话。


    不一会，他的队友道：“小声点，免得惊动这层的机械生命。”


    “还能扩大洞吗？”另一人问，“好不容易从地下六十层逃上来，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谢如念灭掉探测仪的光，黑暗中，她目睹乱动的机械手。


    “你就知道乌鸦嘴，”站在下面的人此刻像是有了闲情雅致，开始闲聊，“上了上方，我可要找毒蛇去，想个法子离开罗科，害，我们当初还不如继续待在Z区收取保护费，偶尔接点杀人任务。”


    “毒蛇也就诓骗你这种人，说自己有办法能离开。罗科多能耐啊，下面豢养一只恶兽，上面的人一无所知。一天天多少人上下矿山，外界却没有谣言，你想想其中的水深。”挖洞的人骂了一句，接着使劲。


    谢如念瞳孔一震，她注意到不断变大的洞，悄然起身，又往后退了几米，她朝少年一挥手，示意对方散开。


    这些家伙要上来了，听下面的交谈声，三人左右。声音疲惫，等级不低。谢如念在思考出手还是离开。


    两人所在的矿道与574待的地方有些距离，来回奔跑相告不仅时间不够，而且容易惊动“逃犯”。


    时间飞速流逝，机械手破开的洞增大，谢如念转了圈匕首，确定它依旧锋利，她转身迈步到少年身前，低语：“躲远点，战斗完我需要你的治疗方块。”


    池则临听懂颔首，身影消失在矿道中。


    谢如念站在突出的矿石墙后，蹲着观察那三人的动静。


    机械手指尖异常锋利，它灵活转圈，破开矿道。拳头大的洞裂开几条缝，机械手缩回，它的主人喊道：“走吧，庆祝我们的逃离。”


    “别墨迹了，加快速度。”有人催促。


    机械手一顿：“催什么催？”


    “轰——”机械手攥拳，一拳冲向裂隙，矿道顿时塌出一口子，响声若有穿透矿道气势。


    谢如念握紧匕首，目不转睛地看爬上来的三人。


    中等身材，蓬头垢面，率先上来的人右手安装了机械义肢，而后的两人携带了两把激光剑。三人站立后，借助激光剑残余能量，观察矿道环境。


    “是碎古银油道！”机械义肢的人满足地呼口气，他瘫倒在地，靠着矿石休息，“歇会吧，这里没威胁。”其余两人对视一眼，一扔激光剑，坐到他对面。


    矿道宽度大，这一坐下三人之间的面容渐渐模糊。


    “还有多少能用的装备？”机械手“咔擦”扭动，他低头摆弄机械手，另一只腿不停抖动，发出沙沙响声，“义肢的损耗率接近百分之九十，我们得省着用，头盔还有剩的吗？激光剑没用了，剩下的头盔咱可以轮着用，总能撑到出去吧？”


    “还剩一个头盔，从这里上去的话，不走员工矿车到地面起码需要两个头盔。”队友回应他。


    “我可以带你们。”凭空多出一道女声。


    “谁？”机械义肢人立马起身，防备似地观察周围，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谢如念从矿石薄墙后出来，她收起匕首，站在矿道中间，语气诚恳：“我说，我可以带你们。”


    “你是谁？”其余两人也火速站起，三人横在过道中，满脸凶狠。


    “还能是谁？罗科员工，”谢如念面带微笑，“你这机械手的动静，直接惊动了整条矿道，不过幸好，这条矿道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能带你们坐矿车上去，等出去后，你们只要告诉我关于那只恶兽的秘密。”


    “你一直在矿道里？”机械义肢的人显然是三人小队的领头，他上下扫视谢如念，左看右看，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当然一直在矿道，”谢如念神色冷淡，变得毫无感情，“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行，我答应你，上去之后，我告诉你恶兽的事情，而你最好闭紧嘴，带路吧。”领头一指矿道。


    谢如念转身便走，她步子极慢，一面往前，一面留神后面的人。


    她很想动手，结果这三人，中枢系统又在劝她，忍忍片刻，因为不出意外——


    一阵寒风从背后涌来，对着谢如念的后脑勺冲去。


    这些人会主动动手。


    谢如念朝右一偏，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她借此摸出匕首，一弯腰，划向对方另一只手腕。


    可惜对方反应不慢，用机械义肢躲过了攻击。


    双方各退半步，谢如念倒是看清了对面头盔的剩余电量。


    只剩百分之一，电量表甚至在不停跳动。


    她轻松地开启一秒探测仪的光，嘴角勾起弧度。剩余的头盔正存放在那那两人手中，原来他们已经确定好谁去死了。


    “不是很相信你啊，”领头人道，“我B级，幻术是体质增强，能躲过我一拳，身手不赖，你几级？”


    谢如念神色未变：“你有知道的必要吗？”


    她又是一刀刺向对方，对方巧妙握住谢如念的左手，他抬起拳头便想一拳打上太阳穴。谢如念一松刀柄，匕首正好落在右手手心，她睫毛微微翘起，狠狠刺入那人的腹部。


    快要碰到太阳穴的机械手悬在半空，转而换了攻击方向。他用身体抵着刀，一拳打上谢如念的腹部。


    谢如念当场呕了口血出来，她的右手可没放手，接着力道旋入对方体内。


    谢如念曾用这把匕首杀过牛羊，无比锋利，轻碰即破皮，她想着，杀人应也这样利索。她强忍腹中疼痛，握着匕首，朝右猛拐，杀出一条穿透肉|体的血路。


    那人目瞪口呆，临死之际，他直愣愣扭头，看向一起逃亡的兄弟。他们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冷漠。


    “我说了，”谢如念捂着肚子，一口血飞溅矿石上，她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对方瞪眼倒下，当场死亡。


    “你们跟我走吗？继续做那个交易。”谢如念问那二人。


    那二人知道谢如念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干脆放弃伪装：“好嘞，谢谢你了，这人天天在下面指挥来指挥去，把自己当成个人物，要不是兄弟得靠他上来，他估计没法活到现在。”


    谢如念懒得理他们，往矿洞出口走，她腹部硬生生挨了一拳，现下疼痛难忍，痛楚无限放大，她一面向前走，一面不忘套话：“你们怎么逃上来的？”


    “靠他的机械手，他的机械手经过特定改良，能穿破矿道，我们便一层层这样上来，有时候会遇到机械生物与电子生命，就用激光剑，恰好，到了这层，两把激光剑没了能量。”其中有位嗓子很尖，谢如念姑且称他为尖嗓子。


    尖嗓子跟在她身后，另一个较矮，走路也很慢，一路上没几句话。


    “为什么逃？因为矿山回响？”谢如念猜测，该任务位于A级任务栏最顶端，死亡人数最多，奖励最丰富，顾名思义，她盲猜他们的目的。


    “对，看你等级不低，还没接那个任务吧？”尖嗓子在后面问道。


    “是，对它有点兴趣，想先了解了解情况。”谢如念走了一会，却没有看见原先在隧道的孟泽二人。


    尖嗓子解释道：“别去，我们仨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那下面全是大型机械生物与电子生命，发疯的、失智的、变异的，加上幻觉影响，去了等同送命。”


    “具体内容是什么？”谢如念不想和他打哑谜。


    “让你调查最近产生的震动原因，我们下去后，发现地下关着一只巨兽。”


    震动原因？


    谢如念脑中一闪而过小小对此的解释——下矿人增多，矿车超重导致余震。看来那仅是对外说辞。


    “你们看见了那只巨兽？”


    尖嗓子摇摇头：“没，但我们听见了它的吼叫声，它一动便会惊起栖息在它身边的危险生物，而我们一直在打那些东西，从未有靠近机会。”


    “可为什么，”谢如念又拐过一个弯道，仍是没有找到孟泽二人，“你们方才说，那是罗科豢养的？既然是他们豢养的，不应该不让员工知晓吗？”


    “因为它以人为食。”


    谢如念放慢脚步，她转头，红眸盯着尖嗓子：“哦，原来这样，我忘了问，你的幻术是什么？”


    “呀，你终于发现了，”尖嗓子扭曲般笑起，眼睛眯成一条线，“我们经过了两遍起点呢。”


    尖嗓子眼中闪过杀意，他抬手，指挥紧跟的矮子：“去，把她杀了。”


    矮子双目空洞，犹如傀儡，一步步靠近谢如念。


    谢如念再次握上染血匕首，做出防御姿势。


    “我的幻术是空间复制，”尖嗓子拿出新头盔，游刃有余地更换，“能复制一段路线，将两段一模一样的路线首尾相连，我们虽然走了这么久，其实依旧在原地转圈。”


    “我的幻术持续时间不长，现在算算，估计已经失效了，但没关系，你还是走不出去。”


    尖嗓子指着欲飞扑而上的矮子：“他可是我在黑市拍下的最优秀实验品，你可要好好享受。”


    谢如念有些许后悔，她方才急于获取下面的情报，反而忘记防备身边的陌生人。


    此刻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她深呼吸，迈着步子，盯着接近的矮子。腹部灼烧感愈来愈强，她面色惨白，却退无可退。


    矮子一抬脚，一个实心拳如闪电般飞来。谢如念侧身，堪堪躲过。为何这人的速度这般恐怖？


    她一刀刺进对方手腕，一勾手，挑出对方的手筋，鲜血笔直流下，淌满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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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如念本以为矮子受了自己这刀，不过多久会失血而亡。她眨眼间，矮子手腕处的伤痕完好如初，好似那道疤痕仅是自我幻想。他原地昏昏踏了几步，随后盯住谢如念，像饿禽贪婪地看食物，等待捕猎机会。


    谢如念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主动冲上去，一个滑脚穿过飞扑而来的矮子，横过匕首，往矮子心脏处投掷，力道快准狠，匕首直接横穿整个胸膛。


    趁矮子没反应过来，谢如念跨步到他身前，拔下沾血的匕首，眼睁睁看愈合的伤口。


    攻击心脏也不行？谢如念思考，稍微不留神，渐渐恢复的矮子一拳打中她的下腹。谢如念疼地跪倒在原地，一手抓着匕首，一手撑着身子，缓缓靠向矿道。


    矮子挥舞拳头砸向谢如念，快要长好的血肉流出脓水，顺着衣服滴答没入靴子。


    “停，够了，”一旁看戏的尖嗓子终于出手制止，他慢悠走到谢如念身前，站着俯视地上的人，“身手不赖啊。”


    谢如念瞄着矮子，没空回尖嗓子的话。


    尖嗓子说：“可惜了，还是得给我做个陪衬，这么好的身手，还是比不过黑市的实验品，不枉费我当初高价买下他。你要是再优秀一点，或许是加入毒蛇的好料子。”


    “咳——”谢如念吐出一滩黑血，“你来自毒蛇？”


    “当然。”


    尖嗓子懒得继续讲，他往出口走，一挥右手，示意矮子解决掉谢如念。


    他没等来矮子的重重一拳，只听见了对方惨不忍睹的嚎叫，一转身，瞳孔骤然缩小。


    谢如念正强撑身体，握着匕首，一刀一刀地扎进矮子的心脏，她不停躲过挥来的拳头，甚至提速扎刀，费尔班匕首从头到尾沾满鲜血，血珠溅到谢如念的头盔上，但毫无影响。


    矮子心脏的脓水汩汩流出，他双眼涣散，出拳速度变慢，最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全身是血的谢如念扭头，一双冷到极致的红眸凝视尖嗓子，语气冰冷无比：“他的心脏，无法快速重生。”


    经过她短暂观察，矮子的心脏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受到攻击后流脓，恢复能力不比其他地方，谢如念必须赌，赌那儿是唯一的破绽。


    好在，她赌对了。


    一阵眩晕感冲上脑头，谢如念摇摇晃晃，身子失血过多，她尽量稳住脚步，警告尖嗓子：“打吗？”


    不过你死我活。而她不愿死，那便只能他去死了。


    尖嗓子猥琐地打量谢如念，他道：“还是我大意了，你起码有A级，不过很可惜，凭你现在的实力，没法赢过我，你死了比较好。”


    话未说完，尖嗓子抬腿飞速而来。谢如念知道眼下两人的差距，她受重伤，而那人完好如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快找出对方的漏洞。


    可未等谢如念与尖嗓子交手，一团黑影倏地出现在两人之间，他挡住致命一拳，给尖嗓子的左右肩膀各来一枚子弹。


    子弹余声徘徊于方寸之间。


    是沙漠|之鹰。


    谢如念接住向后倒的池则临，奈何她全身无力，两人径直倒下，落地前几秒，身上的少年拉住她的胳膊，向前扯。


    “咚——”谢如念摔在池则临身上，她的头恰好靠在少年柔软胸膛上。


    谢如念努力挪走身体，虚弱开口：“你怎么来了？”


    池则临放下手枪，没管谢如念是否下了指令，他把包中的全自动治疗方块拿出：“我在那里等了很久，没听到这里的动静，想着过来看看，恰好遇上那人与姐姐搏斗。”


    谢如念点头，她拒绝了池则临递来的治疗方块，双手撑地靠近横躺的尖嗓子：“你先治疗，我有点问题要问他，他死了就没法问了。”


    “好。”少年观察浑身腥血的谢如念，默默低头，边治疗边跟在她身后。


    尖嗓子双肩受损，躺在地上流血。谢如念走过去，伸脚踢踢他的脸，俯身问：“我问你答。”


    “呵？”尖嗓子虽躺在地上不能动弹，骨子里仍不服，他凭什么会输给这个臭女人？


    谢如念：“你们如何知道那只巨兽以人为食？”


    “我为什么要……啊！”费尔班匕首插进尖嗓子的右眼眶，“因为……因为接下任务的人几乎有去无回,只有行政大楼的人堪堪捡了条命回去。”


    “他怎么成为实验品的，谁把他带到黑市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谢如念漠视尖嗓子的咆哮，刀起刀落，匕首生生剜出一颗眼珠，近乎失常的叫喊声游荡空旷矿道。


    “还不知道？”谢如念问。


    “知道……知道，好像是卫煜带来的，卫煜你总该认识吧，原老板身边的人。”


    谢如念：“最后一个问题，花姐真的疯了吗？”


    “呵呵哈哈哈，”尖嗓子左眼一横，“我不知道。”


    他两眼一翻，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