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三的生活像被按了快进键。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试卷一张接一张发下来，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但陆知岩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旁边这个人，一天就没了。


    鹿之言还是那样。


    每天早早到教室，低头看书做题，偶尔抬头听课。保温杯还是那个粉色的，书包还是那个黑色的，白衬衫换成了毛衣，又换成了羽绒服。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陆知岩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他。


    看他做题时皱起的眉头，看他喝水时小口小口的样子，看他被老师点名时站起来、声音轻轻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只是觉得，每天能看见他，就挺好。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


    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炸了锅。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趴在桌上不说话。


    陆知岩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年级第二十三。


    还行吧，他刚回国不久，适应期。


    他又看了眼旁边。


    鹿之言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成绩单。


    陆知岩凑过去。


    “多少？”


    鹿之言把成绩单递给他。


    年级第一。


    陆知岩愣了一下。


    “卧槽。”


    鹿之言抬头看他。


    “怎么了？”


    “你第一。”陆知岩说，“年级第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知道。”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习惯了。


    “厉害。”他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但陆知岩看见了。


    “你多少？”鹿之言问。


    “二十三。”


    鹿之言点点头。


    “挺好的。”


    陆知岩笑了。


    “你这是安慰我？”


    “实话。”鹿之言说，“你刚回来，能考这样很好了。”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以后你教我。”他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


    “我？”


    “嗯。”陆知岩说，“同桌嘛，互相帮助。”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从那以后，陆知岩开始“认真”学习了。


    当然，是真认真还是假认真，他自己心里清楚。


    每次做题卡住，他就转头看旁边。


    “鹿之言，这题怎么做？”


    鹿之言就会凑过来，给他讲。


    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陆知岩听着，但有时候没听进去。


    因为鹿之言凑过来的时候，离他很近。


    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然后他就走神了。


    “陆知岩？”鹿之言叫他，“听懂了吗？”


    陆知岩回过神。


    “……懂了。”


    其实没懂。


    但他不敢说。


    怕鹿之言不给他讲了。


    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总是蒙着一层雾气。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知岩还是每天陪鹿之言走到小区门口。


    “你冷不冷？”他问。


    鹿之言摇头。


    “不冷。”


    陆知岩不信。


    他伸手，碰了碰鹿之言的脸。


    冰的。


    鹿之言愣住了。


    “你干嘛……”


    “这么冰，还说不冷。”陆知岩把自己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鹿之言被他的围巾裹住，愣住了。


    围巾上还有陆知岩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水味。


    “你……”


    “戴着。”陆知岩说，“明天还我。”


    鹿之言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谢谢。”


    陆知岩笑了。


    “不客气。”


    他看着鹿之言走进小区，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鹿之言躺在床上，抱着那条围巾。


    上面还有陆知岩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那条围巾，好像比平时更暖。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放学的时候，外面已经白了一片。


    鹿之言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雪发呆。


    “走啊。”陆知岩走过来。


    “下雪了。”


    “嗯。”陆知岩说，“第一次见？”


    “不是。”鹿之言说，“就是觉得好看。”


    陆知岩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白白的，软软的。


    “走。”陆知岩拉起他的手，“带你踩雪。”


    鹿之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知岩已经拉着他在雪地里走了。


    “你看。”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我们的脚印。”


    鹿之言低头看。


    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并排往前。


    他忽然笑了。


    陆知岩回头，正好看见那个笑。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说。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他低头，继续往前走。


    但心跳很快。


    到了小区门口，鹿之言停下。


    “我到了。”


    陆知岩点点头。


    他看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鹿之言。”他叫他。


    “嗯？”


    “明天见。”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陆知岩叫住他。


    鹿之言回头。


    陆知岩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怕吓到他。


    鹿之言愣住了。


    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知岩松开他。


    “晚安。”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鹿之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刚才那个拥抱……


    什么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过节的气氛。有人偷偷带苹果来，有人在小纸条上写祝福，有人商量着晚上去哪儿玩。


    陆知岩看了眼旁边。


    鹿之言还在做题，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没反应。


    他有点失望。


    下午放学，大家都在收拾书包。


    陆知岩也站起来。


    “鹿之言。”


    “嗯？”


    “今晚有空吗？”


    鹿之言抬头看他。


    “干嘛？”


    “一起吃饭。”陆知岩说，“平安夜。”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去哪？”


    “随便。”陆知岩说，“你想去哪？”


    鹿之言想了想。


    “食堂？”


    陆知岩笑了。


    “食堂就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都是没回家的学生。


    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鹿之言低头吃饭，吃得慢。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


    “嗯。”


    “你以前平安夜怎么过？”


    鹿之言想了想。


    “在家。”他说，“做题。”


    陆知岩愣了一下。


    “就这？”


    “嗯。”鹿之言说，“高三嘛。”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有点心疼。


    “那以后，”他说，“我陪你过。”


    鹿之言抬头看他。


    陆知岩的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陆知岩送他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鹿之言停下。


    “我到了。”


    陆知岩点点头。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月光很亮，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知岩。”鹿之言开口。


    “嗯。”


    “那个……”他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鹿之言想了想，“陪我吃饭。”


    陆知岩笑了。


    “不客气。”


    他看着他。


    忽然又想抱他。


    但他忍住了。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鹿之言点点头。


    他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知岩。”


    “嗯。”


    “明天见。”


    陆知岩笑了。


    “明天见。”


    他看着鹿之言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苹果。


    红红的，包装得很漂亮。


    他本来想送给他的。


    但刚才没拿出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苹果，笑了。


    明天吧。


    明天再给。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


    陆知岩到教室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苹果。


    “给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什么？”


    “苹果。”陆知岩说，“平安夜的。”


    鹿之言看着那个苹果。


    红红的，很漂亮。


    他接过来。


    “谢谢。”


    陆知岩笑了。


    “不客气。”


    鹿之言把苹果放在桌上，看了看。


    然后他低头，从书包里也拿出一个东西。


    递给陆知岩。


    陆知岩愣了一下。


    是一张贺卡。


    手写的。


    他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平安夜快乐，谢谢你。——鹿之言”


    陆知岩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鹿之言。”


    “嗯。”


    “你真好。”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他低头，假装看书。


    但嘴角弯着。


    元旦过后，高考倒计时只剩一百多天。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埋头做题。


    陆知岩也是。


    当然，他做题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看旁边。


    鹿之言还是那样，认真，安静，偶尔皱皱眉。


    陆知岩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每天能看见他。


    每天能和他一起放学。


    每天能陪他走到小区门口。


    有时候，他会抱他一下。


    很轻，很快。


    鹿之言每次都会愣住，耳尖红红的。


    但从来没躲过。


    陆知岩想，他应该……不讨厌吧？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那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陆知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要不要做点什么。


    他想了很久。


    然后爬起来，出门了。


    鹿之言在家做题。


    门铃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打开门，看见陆知岩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鹿之言愣住了。


    “你……”


    “路过。”陆知岩说，“看见这个，觉得适合你。”


    他把花递过去。


    鹿之言接过来，看着那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很亮。


    “为什么是向日葵？”他问。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你像。”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像向日葵？”


    “嗯。”陆知岩说，“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鹿之言愣住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也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那是陆知岩第一次进鹿之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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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但很干净。


    书桌上堆满了书和卷子，床头柜上放着几本小说。


    鹿之言给他倒了杯水。


    “你一个人在家？”


    “嗯。”鹿之言说，“爸妈出去了。”


    陆知岩点点头。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脸红了。


    他低头，假装喝水。


    “鹿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今天情人节。”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陆知岩说，“我为什么来？”


    鹿之言抬头看他。


    陆知岩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鹿之言的心跳快了。


    “为什么？”


    陆知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因为我想见你。”他说。


    鹿之言愣住了。


    “每天都想。”


    “刚才起床的时候想，刷牙的时候想，买花的时候想，来的路上也想。”


    他顿了顿。


    “鹿之言，我好像……”


    他没说完。


    因为鹿之言的脸红了。


    红透了。


    红得连耳尖都在发烫。


    陆知岩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笑了。


    “你紧张什么？”


    “没、没有……”鹿之言低头。


    陆知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烫的。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对我什么感觉？”


    鹿之言的睫毛抖了抖。


    他抬起头，看着陆知岩。


    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陆知岩的影子。


    “我……”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陆知岩看着他。


    “不知道？”


    “就是……”鹿之言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跳很快。”


    “看不到你的时候，会想你。”


    “你抱我的时候，我……”他顿了顿，“我喜欢。”


    陆知岩愣住了。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你说真的？”


    鹿之言点头。


    “真的。”


    陆知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伸手，把鹿之言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鹿之言。”他在他耳边说。


    “嗯……”


    “我也喜欢你。”


    “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


    鹿之言的眼泪掉下来。


    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没说话。


    就那样抱着。


    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


    他们抱着。


    在情人节的下午。


    ——


    那天晚上，陆知岩送鹿之言回家。


    走到门口，鹿之言停下。


    “陆知岩。”


    “嗯。”


    “今天……”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陆知岩看着他。


    “什么真的？”


    “就是……”鹿之言说，“你喜欢我。”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捧着他的脸。


    “鹿之言。”


    “嗯。”


    “我喜欢你。”


    “真的。”


    “很喜欢。”


    鹿之言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但他笑了。


    “我也是。”他说。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但他没躲。


    “上去吧。”陆知岩说，“外面冷。”


    鹿之言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鹿之言。”


    鹿之言回头。


    陆知岩看着他。


    “明天见。”


    鹿之言笑了。


    “明天见。”


    他走进楼道。


    走到二楼的时候，从窗户往外看。


    陆知岩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对他挥了挥手。


    鹿之言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走远。


    心跳很快。


    但嘴角一直弯着。


    ——


    日子还是那样过。


    高考倒计时还在减少。


    但他们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陆知岩会在校门口等他。


    看见他，就笑。


    “早。”


    鹿之言也会笑。


    “早。”


    然后一起走进教室。


    还是那两排座位。


    还是那两个人。


    但中间的距离，好像更近了。


    有时候做题累了，鹿之言会偷偷看他。


    陆知岩感觉到他的视线，会转头对他笑。


    鹿之言的耳尖就会红。


    然后低头继续做题。


    陆知岩看着他那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想，高考快点结束吧。


    快点毕业。


    然后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一直。


    ——


    三月，一模。


    鹿之言还是第一。


    陆知岩进步了，年级第十二。


    成绩出来那天，陆知岩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笑了。


    “鹿之言。”


    “嗯。”


    “我进步了。”


    鹿之言点点头。


    “看见了。”


    “那你奖励我什么？”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什么奖励？”


    陆知岩凑近他。


    “亲我一下？”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他低头，假装看卷子。


    “不理你。”


    陆知岩笑了。


    他也没真的指望。


    但过了一会儿，鹿之言忽然抬头。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他又低头看卷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知岩愣住了。


    他摸着自己被亲的地方。


    看着鹿之言红透的耳尖。


    笑了。


    笑得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