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梦境袭来
作品:《焚风》 简易的木门扛不住过大的寒风,山间里的极端天气,含雪的风在刮过山体的时候带出剧烈的摩擦声。
姜柚见心里很害怕,她从没有在山里听到过这么真实的声音。
外公说暴雪降临的时候,地狱之门会在北山大开,里面成千上万的恶鬼都会前赴后继地涌现山间。
姜柚见想到这里,艰难地吞咽口水,不敢往洞口外的黑暗看,生怕与恶鬼对视。
但是看到有个人还在身边,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明明他们也不熟……
“是不是太冷了?”奚临看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问道。
她赶紧摇头,如果想到可能会被冻死,就瞬间觉得地狱恶鬼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积雪将洞口堵住,形成了一层简易雪墙,反而形成了一层天然屏障,将洞内的温度保持下来。
令姜柚见意外的是,奚临很快接管了救援二人的任务,他对极端天气下的自救经验和理论都是更加充足。
但是他们仍然不能生大火,需要保留洞中的氧气。
原本寄希望于风雪小了之后能找个时机下山,但是眼下风雪没有变小的迹象,姜柚见只能老老实实等待第二天的救援队了。
入夜,山洞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虽然有火,但岩壁渗出来的冷意像是被附魔了一样,像雨林的红蚂蚁一样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钻。
怎么烤身体都不回暖,姜柚见又往火堆靠了靠,直到一个不留神被烧红的木块烫了一下,才立刻清醒过来,
姜柚见看着跳动的火光,感受到自己缓慢失温的身体,蜷成一团保暖。
她发现自己有些困倦,不得不提高音量叮嘱道:“林先生,我们得轮流说话。如果在这种地方睡着了,呼吸会变慢,体温掉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觉得这个方式确实有些为难对方,因为奚临的话一直都不多。
奚临靠在石壁上,感觉到寒气正从尾椎骨一寸寸往上爬,他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眸,看向姜柚见,这个在家里连说话都要看人眼色的女孩,此刻她的眼中是微弱的求生欲。
感受到奚临的视线,姜柚见反而有些不自在,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是改不掉面对这双眼睛时的紧张感。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奚临的视线,看向别处,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
“林先生,你从哪里来……”
奚临眸光一闪,下意识在思考自己应该说真话还是谎话,让回答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加拿大。”
他的声音很特别,带着一点被冷风侵蚀后的磁性,在寂静的山洞里激起细微的涟漪。
姜柚见疑惑了一下,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但是又不陌生,毕竟经常在英语阅读理解里面见到。
“这么远啊……”她感叹了一下,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跳动,“那里纬度高,比这里冷吧?”
“很冷。”奚临看着那团跳跃的橘色,难得如此配合地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
“也是个总下雪的地方,和骊镇不一样。”
“至少不会一下暴雪就停电吧……”她很关注这件事,小时候一到停电的时候,晚上又安静又冷,看不了电视听不了广播,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体感知的寒冷上,很痛苦。
“这倒不会,只要不长期待在户外,冬天很好度过。”
两人的对话一来一回。
她用树枝戳了戳地面的泥土,“我就挺不喜欢停电的……”
话还没说完,姜柚见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无聊的话题也似乎让她更想睡觉了。
人一困倦,身体就更冷了,被外套包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的话变得少了起来。
见她昏昏欲睡,奚临突然开口:“你饿吗?”
“不饿,”她垂下头,声音细如蚊呐。
但是她肚子的咕噜声和这句话一起响起,一瞬间,木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裂,又让她重新清醒过来。
她握着树枝的手指局促地收紧,头埋得更低了,耳根有点红,这是极端寒冷下的假性回温。
她心里乐观不起来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其实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她声音微颤,像是紧张,但实际上,她的身体开始有不良的反应了了。
在失温和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人体热量的消耗速度是惊人的。
“拿着。”
一个暗金色的方块已经被一只手递了过来,划过火堆上方的热气,放在姜柚见面前。
姜柚见不好意思地接过,借着火光,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外文标识,只不过她不认识。
她吃之前问了一句:“你饿吗?”
奚临说:“不饿。”
她屏气听了一会儿,奚临的肚子没叫,可能是真不饿。
她不再推辞,手指撕开了那层精美的包装,如此简单的动作也因为寒冷而格外艰难。
这块巧克力似乎比叶若给她的那一块还要精致得多。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苦甜香气瞬间在口里散开。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吃这块巧克力,久到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这种香气与这里的霉味、原始腐朽的味道格格不入,它带着一种来自远方的气息,是极端天气下来自文明世界的产物,格外珍贵。
高级可可脂融化的速度极快,温暖地在口中变得顺滑,沿着喉咙流进了食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原因,这味道似乎惊艳了她死水般的前半段人生。
耳边那些刺耳的舅妈的咒骂声、外婆叫她起床的声音、蔡瑞凯讨厌的尖叫声、还有风雪撞击岩壁的嘶吼声,在那块巧克力彻底融化的瞬间,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好吃吗?”奚临看向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问道。
“嗯……”姜柚见将双眼埋在手掌中,艰难地点头,短暂获得这须臾的回神。
“能弥补你上次痛失巧克力的遗憾吗?”
她点头,随即将剩下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到外套的口袋里。
奚临感到有些奇怪,问她:“吃好了吗?”
“……想带给叶若尝尝。”这早已成为她的习惯。
奚临目光错开,叹了口气,低语:“我还有新的,你吃吧。”
姜柚见这才重新将原本包好的巧克力拿了出来,继续颤抖着冻僵的手,掰下了一块。
渐渐地,她的话变得很少,像是在认真品尝,又像是有些疲惫。
她在巧克力的香气中,一半的意识早已抽离身体,进入果冻般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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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火堆不再是橘色的,在她的视网膜上,火苗炸裂成了无数朵盛放的山茶花,那种红红得近乎妖冶,在空气里旋转、重叠,好像春天瞬间降临。
她感受到自己如同处于天堂与人间的皎洁,一半悲苦,一半幸福,但是全是悲苦童年的人,是如此受不住诱惑。
甚至萌生出想要永远留在这梦境里的想法。
这个念头在此时是极为危险的,很多被永远埋葬在大雪里的人都扛不住这些濒死前的美妙幻觉。
姜柚见意识涣散,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又强行让自己强撑着意识,去回答这句话。
幻象里窗外没有暴雪,而是落着五彩缤纷的糖果雨。她穿上了一件干净的带有百合香气白裙子,推开窗,伸手去接……
她能清晰地数出火星在半空中熄灭的次数,能感知到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一切的感官体验都被瞬间放大到不可思议。
那些童年里缺失的、渴望而不得的瞬间,此刻都像雪片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飞旋。
她看见年轻时期的爸爸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看见玉芬就在光的尽头等她。
但是开口时,却泪水滚落,莫名悲从中来。
那种幸福感是如此近在咫尺,轻柔甜美得如同树莓蛋糕上的糖霜。
“姜柚见,你还遗憾吗?”奚临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强烈的口吻带着严肃,似乎是在提醒她保持清醒。
她多想用正常的语气说:“是的,我不遗憾了。”
然而,她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样,眼眶迅速变热,被一层突如其来的水雾模糊,分明只有黑夜与火苗,她却看见了白雪皑皑。
她用力哭泣,全部的情绪只剩下了哭泣,哭泣都没有力气。
一切的反常,都仿佛是死亡到来之前的幻想。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就想过一命呜呼,一了百了,她以为死亡无比痛苦,有些畏惧。
如果死亡如此刻一样,一半梦境一半现实,那也不可怕了……
“姜柚见!”
低沉的男声如同冷冽的利刃,瞬间切开了所有梦境。
可是她睁眼却只看到厚重的白茫茫一片。
“别睡!睁眼看着我!”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那种剧烈的颠簸感将她从温床里硬生生地拽回了寒冷的山洞。
姜柚见浑身打了个冷颤,她意识到梦境正在瓦解,光里的玉芬还瞪着她,她奋力跑向尽头,无论如何想看看玉芬的模样。
眼前的山茶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奚临近在咫尺的脸。
梦境彻底消失,她没有看到玉芬。
她不知是遗憾还是痛苦地哭了,泣不成声。
直到此刻奚临才意识到,姜柚见身上的衣服看着虽厚,但是并没有起到真正抗寒的效果。
情急之下,救人要紧。
奚临来不及顾虑太多,猛然将自己可以用于抵挡极低寒冷的羽绒服拉开,将这个已经在死神镰刀下的女孩拉进了怀里。
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能驱散这个可怜人濒死前那些甜蜜的死志。
那是一种奇异的温暖,温度不高,却能让热量有效传递到她身上。
姜柚见撞进他怀里时,鼻尖抵住的是冰冷的拉链扣,防风羽绒服宽大的衣襟像一对黑色的羽翼,严丝合缝地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如同蚕蛹,如同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