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扫雪

作品:《焚风

    姜柚见回房后,思绪很乱,一面是伤口灼烧般疼,一面想到了那盘已经破损的录影带。


    许永安、家人、楼上的人、叶若……


    她的脑海里毫无规律地涌现这些人的人影,她也大概能猜到,此时前厅吵吵嚷嚷,大概率是舅妈和大姨在数落她。


    程爽是小辈,但是现在成年了,也一起加入这些背地里吐槽别人的队伍。


    外婆反而成了家里更关心她的,虽然只是相对而言。


    姜柚见时常觉得奇怪,当程爽和蔡瑞凯不在家的时候,她觉得外婆是爱她的,当这两个人来了……


    可能这份爱,也是有严苛的前提的吧。


    半夜出来洗漱的时候,一家人在前厅守岁,姜柚见独自下了楼,大家似乎都没发现她不在场一样。


    本来嘛,她在不在场,都没什么区别。


    舅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早说过!这丫头就是个祸根!”


    “当年多管闲事放跑别人家媳妇,现在好了吧?人家找上门来了!差点把全家都拖下水!”


    她声音尖利,自带一种刻薄感:“你看看这院子!你看看这警察!骊镇几十年都没出过这种事!”


    舅舅脸色难看:“行了,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舅妈猛地拍桌,“她要是老老实实的,能有今天?”


    她越说越顺,顺便开始把矛头指向舅舅,“你倒好,又不是年轻人了,还上前打架,这和你没半点关系,下次别插手这种事。”


    舅舅吃瘪,沉默着挨骂。


    “还读书呢!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们家养她这么多年,就是养出这么个惹祸精?”


    屋子里愈发变得安静,没人再接话。


    楼上走廊。


    姜柚见听得一清二楚,原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在这件事上,太多人说她多管闲事,久而久之,她好像也不确定了……


    她无数次对自己说,姜柚见,不要……不要伤心,不要因为他们不爱你而伤心。


    你在这个屋檐下没有爸妈当靠山,你只能学会接受……千万,千万不要哭,也不能哭……


    她转身去到后院烧水,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坐在楼梯口,吹着冷风,脑子里回荡着一些刺耳的话。


    姜柚见感觉到眼睛酸到了极点,她赶紧起身,走向空地,吸了吸鼻子,去仓库拿来扫帚,一点点扫起雪来。


    晚上院子里那片雪被踩得很乱,看着心里难受。


    每当自己有些忍不住情绪的时候,她会选择让自己忙碌起来,当身体的劳累已经远远超过灵魂,灵魂就能平息了。


    扫了一会儿,寂静的后院只剩下风声和耐心的唰唰声,这种声音某种程度上有些治愈。


    扫着扫着,低头的瞬间,眼泪还是夺眶而出,落到了雪地上,眼泪坠落的地方,会被雪迅速吸收,毫无痕迹,后果就是那个地方的雪沾到了泪液里的盐,会融化得更快。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奚临下楼抽烟。


    他从来不在室内抽烟,而且没什么瘾,大概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来到后院,一个人倚着院墙点上一根。


    她背对着楼梯口,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装作毫无察觉地继续扫雪。


    直到脚步声停下,她与余光瞥了一眼,呼出一口白气,动作没有停下。


    奚临见状,愣了一下,“现在还要扫雪吗?”


    “嗯。”她低头扫雪,没有看他。


    动作缓慢,一下又一下,把积雪扫在了一起,眼下又下起了雪,一边扫一边下,像在做某种没有意义却必须完成的事情。


    奚临站在廊下,看了她一阵。


    扫帚声在院子里轻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


    “不冷吗?”


    她动作停了一下,违心地摇摇头。


    莫名其妙地,听到这三个字,她心里的酸楚被顷刻放大,眼泪又汹涌而出,她惊慌干净用更大的力度扫雪,像是在和情绪做着抗争。


    “别扫了,下雪了。”


    奚临向前迈开几步,却看见了她颤抖的双肩,和湿润的脸庞。


    她却自己笑了一下,有些勉强,低头继续扫雪。


    “还没扫完。”


    单调的唰唰声,掩盖了她喉头的呜咽。


    可是,他偏偏耳朵最灵,将这一切听到了耳中。


    “姜柚见……扫雪为什么哭。”他的声音放慢了速度。


    没想到,这辈子奚临第一次叫她全名,竟然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


    姜柚见一抬眼,看见扫帚旁出现了一双深棕色的切尔西靴,视线往上……


    奚临已经走进雪地里,浑身单薄,头顶落了雪片。


    他轮廓分明的脸被映得愈发硬朗,整个人清雅又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冷冽,尤其是他走进时,这样的身高差看去,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颌线,修长优质的脖颈被包裹在黑色高领中。


    隔着泪光,她能看到眼前的人,仿佛一件好看之物,但又是让人不敢触碰的好看之物。


    她迅速低下头,挡住了自己有些发肿的泪眼。


    “因为扫雪而哭,还是因为什么?”他又启唇问道,人就站在她面前。


    他似乎隐隐猜到了几分,但是他所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未经他人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点破。


    头发被吹到脸上,没有去拨,姜柚见意识到今天自己大概需要给出一个答案,便没头没脑地说:


    “因为……叶若给我的巧克力被我弟弟吃了,我没吃到。”


    “是这个原因吗?”奚临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继续落泪。


    雪花在空中旋转坠落,如同一片细小的落叶一样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化开,她连忙眨了一下眼,点了点头。


    这明显拙劣的理由,说出口也是分外单薄,可奚临只是沉吟了一下,并没有戳穿。


    “原来如此……”他说,“那确实挺遗憾的,很好的巧克力吗?”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那真的是一个值得难过的理由。


    她微愣,却因为奚临提及巧克力的这一刻而有些释然,她用力点头:“应该会是最好的巧克力,只有一颗,我很珍惜,因为可能也是我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好的巧克力。”


    “只有一颗。”他重复了一遍。


    “嗯,独一无二。”她点头,似乎自己也相信了这个理由。


    他站在雪地里,安静地看着她,任由雪落满他的肩头。


    过了一阵,他忽然问:“你从小……是不是很少吃到巧克力?”


    姜柚见愣住。


    这个问题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被奚临言中的瞬间,她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些宽慰,似乎因为苦难被人看见了几分。


    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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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肩头的雪,紧了紧手中的扫帚。


    “也不是。”她轻声说,“只是……不太常有。”


    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些东西,在骊镇本来就很稀罕。”


    “那除了巧克力,”他慢慢问,“还有别的东西吗?”


    姜柚见抬头,“什么?”


    “你觉得这辈子可能只会得到一次的。”


    他的语气轻柔。


    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姜柚见却忽然说不出话。


    她想了很久,才笑了一下,有点自嘲。


    “其实,就是因为没有得到过什么,所以才把容易把很多东西过分看重。”


    是啊……这就是她自己。


    她立刻又说:“不过没关系,习惯了缺憾,就不觉得缺什么了。”


    半晌,奚临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垂眸,目光在昏暗的灯影下深邃专注,“其实我们很少真正因为珍贵的巧克力而哭,而是觉得那个‘被剥夺’的瞬间,证明了自己……其实不被偏爱。”


    “我们难以面对这个事实,但是又不得不面对,对不对……”


    最后半句话,他放缓了语气,几乎轻得如气声一样说出口,好像他对这句话也十分谨慎。


    姜柚见怔在原地,风雪似乎都安静了。


    她难以想象,一颗巧克力作为理由,竟然能让他一语道破她真正的伤心之处。


    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扫帚,说了句不相关的话:“雪下大了……”


    那天,姜柚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回到了屋檐下,抖干净身上的雪,她邀请奚临进入烧水房。


    老式木结构搭起来的屋子,木梁被常年的水汽熏得发黑,墙角挂着几把旧木勺和铁钩,角落里堆着一捆一捆劈好的松木柴。


    屋子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铁炉子,炉口里火烧得正旺,红色的炭光透过炉门的缝隙闪烁跳动。


    铁炉上架着一口很大的铁锅。


    锅里的水翻滚得厉害,白色蒸汽不断往上涌,整个屋子都被热气笼罩着,玻璃窗早就糊成了一片水雾。


    锅旁接着一根粗铁管,通往隔壁的池子。


    姜柚见把门帘压好,防止冷风灌进来,才回头看他。


    “这是烧水房。”


    她语气有点不太好意思,有种带着贵客探访自己的简陋的小屋子的感觉,想表达热情,又害怕对方掀起。


    “我们家的温泉……其实没外面的那么好,需要人工烧水调温的。”


    她带着他往里走了几步。


    木地板被水汽泡得有些发暗,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再往里,是另一道门帘,抬手掀开就能看见温泉池。


    三四米见方的池子,青石砌起来的,边缘被常年的水流磨得发滑,角落长着一点点深绿色的苔。


    温泉水从石壁的一根铜管里不断流出来,水流很小。


    池子上方雾气翻腾,白茫茫一片,灯泡的光被水汽折射得很柔,整个空间像被雾气包住。


    姜柚见站在门口,抬手指了指。


    “水是真的温泉,但我们这里比较简陋。”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泡会儿脚。”


    刚说完,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邀请一个不熟悉的人泡脚,而且一起,好像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