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到市局抢人,侯亮平的特权牌
作品:《名义:家父赵蒙生,听说你姓沙?》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侯亮平坐在局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身体随着椅子微微晃动。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办公桌上那份欧阳菁的审讯进度表。
那是从京州市公安局通过非正式渠道传回来的简报。
简报上的字数寥寥,却让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愈发旺盛。
“欧阳菁居然开口了?”侯亮平伸手按住那张纸。
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他在省检忙活了这许久,眼睁睁看着柳宇阳在光明区风生水起。
现如今连抓捕在手的欧阳菁,都快成了赵东来的功劳。
办公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钟小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西装走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水面上漂浮着两片新鲜的柠檬。
她把杯子轻轻搁在侯亮平面前。
水波荡漾。
“亮平,你的脸色很难看!”
钟小艾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交叠起双腿。
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长期身处权力中心才能磨炼出来的精明。
侯亮平长出一口气。
他把进度表往钟小艾面前一推。
“小艾,你看看。
赵东来这回是真要立大功了。
欧阳菁这个硬骨头,竟然在市局审讯室里吐了实情。
要是让他们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咱们反贪局还办什么案?干脆并入市公安局得了!”
钟小艾拿起那份表。
视线在“海外洗钱”四个字上停留了数秒。
她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欧阳菁并非寻常女子。
她若开口,必定是心里那道防线崩了。
或者是李达康给她的压力够大!”
钟小艾放下杯子。
柠檬片在水中打着转。
“亮平,这口肥肉,你绝对不能让市局独吞。
欧阳菁涉及的是巨额经济犯罪。
按照职权划分,这本身就是反贪局的活。
赵东来现在的行为,属于手伸得太长!”
侯亮平站起身。
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赵东来那个人,你又并非不知道。
他那是属驴的,顺毛摸都不见得听话。
更何况他背后站着李达康。
李达康现在正愁没机会表现大义灭亲,怎么可能放人?”
钟小艾冷笑一声。
她用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动作极慢。
“他背后有李达康,你背后就没人了?你是最高检派下来的干部,带着尚方宝剑。
这时候不亮牌,难道等柳宇阳把功劳全占了,你回京城述职的时候说自己是去汉东看风景的?”
侯亮平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盯着妻子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强行接手?”
“这并非强行。
这叫归位!”
钟小艾眼神犀利。
“你要记住,沙瑞金书记现在盯着的是全局。
他要的是结果,而非谁在办案。
只要你先把人弄到手,口供进了反贪局的卷宗,那这功劳就是你的。
至于李达康,他现在泥菩萨过江,未必敢在这个当口跟你死磕!”
侯亮平重重地拍了一下办公桌。
桌上的圆珠笔跳了一下。
“好!我这就去找季检察长!”
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季昌明就不请自来了。
季昌明推开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波澜不惊的、极具官场特色的温和笑容。
只是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深邃。
“亮平啊,我就知道你坐不住!”
季昌明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坐下。
只是把公文包搁在椅子背上。
“季检察长,我正要找您!”
侯亮平语速飞快。
“欧阳菁那边的审讯有了重大突破。
这种级别的贪腐案件,留在市局不合规矩。
我建议立刻将其移交反贪局,由我们接手深挖!”
季昌明揉了揉额头。
他叹了口气。
声音不急不躁。
“亮平,汉东的情况复杂,你下来时间不长,有些水深浅还没摸透。
欧阳菁这案子,现在跟昨晚柳宇阳遇到的那个车祸案并到了一起。
赵东来那是拿到了李达康的死命令,要从欧阳菁嘴里掏出山水集团买凶杀人的证据。
你现在去要人,无异于从老虎嘴里抢食!”
“季检察长,这并非抢食,这是法律程序!”
侯亮平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那股子傲气一旦上头,谁的话都难入耳。
“经济犯罪归反贪,刑事犯罪归公安。
欧阳菁的重心在洗钱。
这是我们的主场!”
“再缓一缓,看看市委的风向!”
季昌明语重心长。
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沙书记那边还没定调。
你若是冒冒失失冲过去,容易弄得两败俱伤!”
侯亮平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钟小艾。
钟小艾依旧保持着那种淡定的坐姿。
没有任何表示。
“季检察长,机不可失。
等赵东来理清了,咱们再进去,那只能捡点残羹剩饭。
如果您不同意,我只能向省委请示了!”
季昌明盯着侯亮平看了许久。
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摇了摇头。
“行吧。
你既然有这份雄心,我拦也拦不住。
不过你要记住,汉东的路,坑多。
你自己小心!”
侯亮平得到默许,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碰到了正准备去档案室的陆亦可。
“亦可!别去档案室了。
带上几个人,拿上提人证。
跟我去市公安局。
咱们去请那位欧阳副行长换个地方住!”
陆亦可愣了一下。
她怀里抱着的一叠资料差点滑落。
“侯局,这……赵东来能放人吗?”陆亦可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侯亮平步履生风。
他此时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提人证,更是某种不可撼动的权柄。
与此同时,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赵东来坐在满是电子屏幕的监控墙前。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黑眼圈重得像是直接印在皮肤上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页纸。
那是刚刚从审讯室里传出来的绝密记录。
欧阳菁此时在审讯室里,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副行长,而是一个失去了婚姻、失去了依靠、甚至失去了未来的可怜女人。
为了能争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她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汉东官场地震的秘密。
山水集团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们利用香港的一个名为“白手套”的贸易公司,在海外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和虚假贸易,将大量来路不明的资金洗白,再重新注资回汉东。
赵东来看着记录上的那些数字和名字。
他觉得手里的这几张纸,重逾千斤。
“绝大。
这牵扯面绝大!”
赵东来喃喃自语。
他深知这份口供的重量。
这不仅是针对高小琴和赵瑞龙的利剑,更是柳宇阳遇刺案最直接的动机支撑。
他站起身。
把记录塞进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袋里。
用封条仔细贴好。
“局长,反贪局的人到了。
在大门口,侯局长亲自带队!”
一名干警匆匆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赵东来冷笑一声。
他把牛皮纸袋往腋下一夹。
“这帮吃肉的,来得可真准时啊!”
他扯了扯自己的作训服。
大步向外走去。
市局一楼大厅。
侯亮平带着陆亦可和四名精干的检察官,正站在雕刻着盾牌标志的照壁前。
侯亮平神情肃穆。
他那一身检察官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赵东来从电梯里走出来。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侯亮平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侯局长,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儿来了?”赵东来皮笑肉不笑。
他伸出一只手。
两人握了一下。
侯亮平的手劲很大。
“东来局长,客气话咱们就不多说了!”
侯亮平直接切入主题。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加盖了公章的公函,还有那张红色的提人证。
“欧阳菁涉嫌重大贪腐和洗钱犯罪。
按照法律规定,案件必须移交省检察院反贪局办理。
这是移交手续。
人,我们现在就要带走!”
赵东来没接那份公函。
他双手插进兜里。
眼神在侯亮平身后的陆亦可身上停留了一秒。
“侯局长,这恐怕不行!”
赵东来声音平和。
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极其强硬。
“不行?”侯亮平眉头紧锁。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赵局长,这公函上的公章你看不见?还是你觉得,市公安局可以凌驾于法律程序之上?”
“侯局长,帽子别扣这么大。
我这头小,戴不住!”
赵东来不紧不慢。
他走到大厅的休息椅旁坐下。
“欧阳菁案现在情况突变。
她涉及的不仅是经济犯罪。
昨晚,我们的区委书记柳宇阳同志,差点在南环路变成一滩肉泥。
这案子目前是市委挂牌督办的恐怖袭击专案。
欧阳菁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在专案组理清犯罪动机和共犯证据之前,任何人不能把人带走!”
侯亮平也走过去。
他俯视着赵东来。
眼神锐利得似要刺穿对方。
“赵局长,你少拿专案组压我。
欧阳菁是什么身份?她是副行长。
她的问题核心就是钱。
至于杀人,那是山水集团那帮杀手的活。
沙瑞金书记前两天刚叮嘱过,欧阳菁的案子要办成铁案。
你难道连沙书记的话都要打折扣?”
赵东来抬起头。
他看着侯亮平。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沙书记的话,我们市局当然要听。
可我除了是市局局长,我还是京州市委的干部。
在没有接到市委领导明确指示前,欧阳菁留在这里,是对案情负责,也是对柳书记负责。
侯局长,你若是真急着立功,再等两天。
等我这儿审完了,材料和人,自然会给你送过去!”
“等两天?”侯亮平冷笑一声。
他突然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赵东来,你那是跟我玩太极。
这两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有些东西一旦被你压下去,这真相可就永远浮不上来了。
我今天来,是带着最高检和省检察院双重指令的。
你拦着,那就是违规执法!”
赵东来不为所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规不规,这得市委定。
侯局长,你要是真有本事,让李达康书记给我打个电话。
只要他一句话,我绝不拦你!”
侯亮平气得发笑。
他指了指赵东来,又转头看向陆亦可。
“好!既然你要走程序,那我们就走个彻底!”
说罢,侯亮平掏出手机。
他没有打给季昌明,也没有打给沙瑞金,而是直接拨通了李达康的私人号码。
李达康此时正坐在市委办公室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放凉的绿茶。
茶叶在杯底交叠。
他盯着窗外那些起伏的高楼。
心里正反复衡量着欧阳菁吐出来的那些证据。
电话震动起来。
李达康拿过手机。
看到“侯亮平”三个字。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喂。
我是李达康!”
“李书记,打扰了。
我在市公安局办事。
遇到点困难!”
侯亮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极其刺耳。
李达康听完侯亮平关于要人的陈述。
他沉默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机械的滴答声。
他深知,此时全汉东的眼睛都盯着自己。
欧阳菁毕竟是他的前妻。
若是此时因为市局扣人不放而引起沙瑞金的猜忌,那他在汉东的布局就会全盘崩溃。
“赵东来在旁边吗?”李达康声音冷漠。
“他在!”
“把电话给他!”
赵东来接过电话。
他身板挺得笔直。
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峻。
“书记,是我!”
“东来。
侯亮平要人,给他!”
李达康的话短促而有力。
“沙书记盯着呢。
我们不能在程序上落人口实。
大局为重!”
赵东来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腋下的那个牛皮纸袋。
“可是书记,那些涉外的材料……”
“人,反贪局可以带走!”
李达康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似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但是!市局熬了几个大夜审出来的口供材料,特别是涉外的绝密部分。
那属于我们市局办案的机密。
一张纸都不许反贪局带走。
那是我们市局的底牌。
听明白了吗?”
赵东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他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明白!书记。
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
赵东来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侯亮平。
他脸上之前那种戏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职业化冷漠。
“侯局长,达康书记说了。
人,你可以带走!”
侯亮平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早这样不就结了?赵局长,配合工作才是正道!”
赵东来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他招了招手。
两名干警走过来。
“去审讯室。
把欧阳菁带出来。
交给反贪局的同志!”
说罢,赵东来当着侯亮平的面,转过身。
他快步走向指挥中心旁边的一个房间。
门口挂着“材料保管室”的牌子。
侯亮平看着赵东来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个黑色的牛皮纸袋。
他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赵局长。
卷宗材料呢?”
赵东来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
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朴实的笑容。
“侯局长,这就对不住了。
书记交代,材料涉及到另外的专案机密。
为了防止泄密,暂时封存。
如果您需要,可以走手续慢慢申请。
这会儿,您还是先接人吧!”
侯亮平的脸色。
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思带走的。
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已经被榨干了价值的空壳。
而那枚足以炸碎山水集团的核弹。
依然被赵东来死死握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