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针尖对麦芒
作品:《名义:家父赵蒙生,听说你姓沙?》 市公安局的走廊长得有些压抑。
白炽灯偶尔闪烁一下。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侯亮平站在走廊中央。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才赵东来当面走进材料室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
每一遍都像是在嘲讽他的自大。
陆亦可跟在他身后。
她手里捏着那个提人证。
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了解侯亮平。
这个平日里从容淡定、总是带着那股子北京精英范儿的反贪局长,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侯局。
要不……咱们先接人?”陆亦可试探着问。
声音很轻。
生怕惊动了这股随时会炸裂的火气。
侯亮平没说话。
他盯着材料保管室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去!接人!”
侯亮平咬着牙。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分钟后。
两名预审科的干警带着欧阳菁走了出来。
欧阳菁此时的状态。
让人看了心里发沉。
她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发丝干枯,几缕长发贴在额头上。
遮住了那双曾经充满了骄横之气的眼睛。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真丝衬衫。
不仅皱巴巴的,还沾了几点深色的咖啡渍。
她低着头。
步履蹒跚。
每走一步都显得极其吃力。
两名干警虽然并没有推搡。
但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却像是在狂风中残存的一片落叶。
“欧阳副行长。
我是侯亮平!”
侯亮平走上前。
他放缓了语气。
试图找回那种掌控全局的节奏。
欧阳菁缓慢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侯亮平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他胸口的检察徽章上。
她那苍白的嘴角。
竟然露出了一抹惨淡而讽刺的笑容。
“换人了?”欧阳菁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赵东来没招了。
让你们来接着审?”
“欧阳副行长,这并非审。
这是配合调查。
我们会依法保障你的权利!”
侯亮平示意陆亦可上前接手。
陆亦可走过去扶住欧阳菁。
隔着薄薄的衣料。
她能感觉到。
这位前妻正在微微发抖。
这种抖。
并非来自于恐惧。
而是那种精神彻底枯竭后的生理反应。
侯亮平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靠在窗台上的赵东来。
赵东来此时正拿着一个指甲剪。
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缝里的倒刺。
阳光穿过铁窗,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投射出一道道横竖交织的阴影。
“赵局长。
这口供,你真的不打算给?”侯亮平走过去。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赵东来停下动作。
他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
“侯局。
刚才李书记的话。
你应该听见了!”
赵东来抬头。
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人。
你带走。
材料。
留在我这儿安全。
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这是大局的意思!”
“什么是大局?”侯亮平冷笑。
“大局是反贪腐。
大局是法治。
你这么藏着掖着。
只会延误战机。
如果因为你扣押材料导致赵瑞龙潜逃。
这责任你担得起?”
赵东来站直了身子。
他比侯亮平高了半个头。
那一身警服穿在他身上。
透着一种草莽而坚韧的气息。
“我担不担得起。
那是我和李书记的事!”
赵东来声音低沉。
“侯局。
你下来办案。
追求的是结案率。
是那个‘铁案’的奖状。
但我办案。
要的是这京州的地盘干净。
要的是柳书记那种流血的人不再流泪!”
赵东来伸出手。
在侯亮平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力道沉得有些生疼。
“材料室里那些东西。
涉及海外资产转移。
也涉及国内一些官员的黑色产业。
这些东西。
一旦处理不好。
会出人命的。
为了你的安全。
还是别看为好!”
侯亮平一把甩开赵东来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眼神冰冷。
“好!赵东来。
你有种。
咱们青山不改。
绿水长流。
陆亦可。
带人走!”
看着侯亮平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东来眼里的那抹戏谑。
渐渐消失了。
他走进材料保管室。
房间里光线暗淡。
一股子陈年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那几个负责材料的警员正守在一个保险柜旁。
赵东来从那个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
那是欧阳菁供述的最后一段话。
“大风厂那块地。
其实只是个幌子。
山水集团真正想要的。
是利用高新区的配套资金。
在香港设立一个离岸贸易中心。
这个中心的初始注资。
有五千万美金是通过我的手转出去的。
接收方。
是香港凯雷贸易。
那里的负责人。
叫高小凤!”
高小凤。
赵东来看着这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
他是政法系统的人。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
虽然他在高育良面前只是个下属。
但有些传闻。
在政法圈的高层从来并非秘密。
“局长。
这东西真的不给侯局长看?”一名年轻警员小声问。
“不给!”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
是保命符。
也是催命鬼。
侯亮平太急了。
他若拿了这东西。
明天估计就得被请回北京喝茶。
咱们汉东的事。
得汉东人自己解决!”
赵东来走到保险柜前。
亲自输入密码。
“把原件密封。
这一份复印件。
我一会儿亲自给李书记送过去!”
此时的京州市委办公室。
李达康依旧坐在那儿。
他面前的那杯绿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茶叶已经完全泡散。
沉在水底。
绿油油的一片。
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
来自高育良。
高育良在电话里。
声音依旧平和得像是个退休的老教员。
东拉西扯了半天盆景和天气。
最后。
轻飘飘地提了一句。
“达康啊。
有些材料。
如果并非专案组必须。
还是要做好保密工作。
现在的年轻人。
做事毛躁。
容易让事态扩大化。
咱们还是得维持稳定的!”
李达康知道。
高育良慌了。
欧阳菁开口这件事。
估计此时已经传到了省委。
李达康冷笑一声。
他原本那点因为离婚、因为欧阳菁被捕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私情。
在高育良这个电话打过来之后。
彻底烟消云散了。
“稳定?”李达康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一句。
“如果是建立在腐烂之上的稳定。
要它何用?”
门被推开了。
赵东来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象征权威的警服外套。
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背心。
那一身的腱子肉。
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
显出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书记。
拿到了!”
赵东来把那份复印件放在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没有立刻去看。
他拿过那个已经摔坏了盖子的保温杯。
喝了一口凉茶。
“侯亮平人呢?”
“带走了一个崩溃的欧阳菁。
估计这会儿。
正坐在车里生闷气呢!”
赵东来说起这话。
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顽皮。
李达康没笑。
他低下头。
开始仔细阅读那份复印件。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达康越看越慢。
他的眉头也锁得越来越紧。
最后。
他把纸放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香港的高小凤。
能核实吗?”李达康声音有些发颤。
“正在托那边的关系。
初步反馈。
这个高小凤。
长得和高小琴。
几乎一模一样!”
赵东来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书记。
这背后的水。
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浑。
咱们这回。
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李达康站起身。
他在办公桌后面转了两圈。
“不是马蜂窝!”
李达康停下脚步。
他指了指那份材料。
“这是山水集团的死穴。
也是咱们京州能不能重新换个天日的关键。
柳宇阳那边怎么样?”
“柳书记在区委。
听说今天胳膊上吊着绷带去了常委会。
演得极真!”
赵东来说到这。
总算露出了点笑意。
“这年轻人。
心思深得很。
昨晚那出车祸。
虽然惊险。
但他估计早就算准了那帮人要动手。
他在会上把祁同伟逼到了死角。
现在。
全汉东都看着省厅破案呢!”
李达康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那火红的晚霞。
“祁同伟这会儿肯定在抓头发。
既然戏台子搭好了。
咱们就得把这出戏。
唱到高潮。
东来。
你把这份口供的绝密部分。
再整理出一份摘要。
做得隐晦一点!”
“书记。
您的意思?”
“把摘要。
找个机会。
让那个反贪局的陆亦可。
‘无意间’看见!”
李达康嘴角露出一抹冷峻的笑。
“侯亮平既然想要特权。
想要立功。
咱们就给他个真正的目标。
让他去和高育良、祁同伟硬碰硬。
他在汉东没有根基。
闹出天大的事。
也有北京护着。
咱们呢。
就在后头。
把该收的网。
收紧了!”
赵东来竖起大拇指。
“书记。
您这一手借力打力。
绝了!”
就在这时。
李达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市委秘书处。
“李书记。
沙瑞金书记的秘书刚打来电话。
沙书记晚上七点。
要来咱们市委。
找您和柳宇阳同志。
一起吃顿便饭!”
李达康和赵东来对视了一眼。
沙瑞金。
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亲自来京州吃饭?
这饭。
怕是比鸿门宴。
还要难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