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一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作品:《名义:家父赵蒙生,听说你姓沙?》 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窗外的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和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的常委会,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平日里早就该到的茶水,今天迟迟没人续。
几个服务员贴着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常委们基本到齐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汉东日报》,但视线并没有落在字里行间。
他摘下眼镜,拿绒布不紧不慢的擦拭着,目光若有若无扫向左手边那个空着的皮椅。
那是李达康的位置。
而李达康此刻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楼下的积水。
背影挺得笔直,如同一杆随时准备刺出去的标枪。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边,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微闭着眼,手指要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似乎昨晚那剪断罗汉松的一刀,已经把他的心绪彻底剪平了。
至于祁同伟,虽然只是列席会议,但他坐得比谁都直。
只是那身笔挺的警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
“咯吱——”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没有脚步声,先进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柳宇阳走了进来。
并没有穿平日里那件熨帖的白衬衫,而是披着件宽大的黑色夹克。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臂并没有穿进袖管。
而是用一条雪白的医用绷带,严严实实的吊在胸前。
额头上贴着块四方纱布,隐约透着暗红色的血渍。
这副造型一亮相,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条绷带太白了,白得刺眼。
柳宇阳脸色有些苍白,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似乎踩在某些人的神经线上。
他径直走到那张属于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的椅子前。
并没有坐下。
“瑞金书记,各位领导!”
柳宇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光明区昨晚出了点乱子,处理后续到现在,来晚了!”
沙瑞金把眼镜戴上,目光定格在那条绷带上,眉头瞬间锁成了一个“川”字。
“宇阳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
“伤势怎么样?如果身体撑不住,今天的会你可以请假,去医院躺着!”
“死不了!”
柳宇阳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拉开椅子,却没坐。
只是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扔在了桌面上。
动静不大,却让对面的祁同伟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点伤比起某些人想要我的命,算是轻的!”
柳宇阳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最后停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这是一份光明区委连夜整理的报告!”
柳宇阳单手解开档案袋的缠绳,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肃杀气。
“昨晚十二点半,南环路口。
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在红灯亮起二十秒后,加速冲向我的车。
时速八十,没有刹车痕迹!”
“交警队的勘察报告在这里,我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也在这里!”
柳宇阳把几张照片摊开在桌上。
照片上,那辆侧翻的重卡如同一头死去的钢铁怪兽,旁边是被撞烂的隔离墩。
“这不是交通事故!”
柳宇阳抬起头,声调陡然转冷。
“这是谋杀!是有预谋、有组织、针对国家干部的恐怖袭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恐怖袭击”这四个字,太重了。
一旦定性,这就是要捅破天的大案。
“有些人,急了!”
柳宇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因为我封了违规的工地,因为我帮大风厂的工人讨了两千万的安置款,他们就要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里是汉东的省会,还是黑恶势力的后花园?”
“我一个区委书记,在自己的辖区里尚且保不住命,那老百姓呢?他们还敢出门吗?”
“砰!”
一声巨响。
一直站在窗边的李达康猛地转身,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混账!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达康那张黑瘦的脸上全是怒火,眼珠子都红了。
指着桌上的照片,唾沫星子横飞。
“在京州,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肉体消灭的把戏!”
“这是在打谁的脸?这是在打我们组织和政府的脸!”
李达康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祁同伟面前。
“同伟同志!你是公安厅长!我就问你一句话,京州的治安烂成这样,你这个厅长知不知道?”
“那个肇事司机背后的关系网,你查没查?”
祁同伟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手里的钢笔差点被捏断。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祁同伟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弃子。
他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达康书记,我们正在查……”
祁同伟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干涩。
“查?查个屁!”
李达康直接爆了粗口。
“你是想告诉我,这就是个普通的交通肇事?是个喝多了的疯子?”
“够了!”
主位上,沙瑞金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李达康的咆哮。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深沉的看着柳宇阳那条吊着的胳膊。
“同志们,看看宇阳同志这副样子!”
沙瑞金指了指柳宇阳。
“这不仅是打在宇阳同志身上的伤,这是抽在我们汉东省委脸上的耳光啊!”
沙瑞金顿了顿,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也是老政法了,这事你怎么看?”
球被踢到了高育良脚下。
高育良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那张儒雅的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触目惊心啊!”
高育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管涉及到谁,这种行为都触碰了底线。”
“我同意宇阳同志的看法,必须严查,而且要快查!”
说完,他看了一眼祁同伟,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同伟,省厅接手吧。”
“成立专案组,你亲自挂帅!”
高育良的声音四平八稳。
“一定要把那个司机背后的动机挖出来。”
“是个人恩怨,还是背后有人指使,必须给宇阳同志一个交代,给省委一个交代!”
祁同伟只觉得喉咙发紧,似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老师这是在逼自己交投名状啊。
抓赵瑞龙的人,就是断自己的路。
不抓,自己就是同谋,甚至可能成为那个“背后的人”。
“瑞金书记,我建议限期破案!”
柳宇阳突然插话,根本不给祁同伟喘息的机会。
“三天!如果三天之内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我有理由怀疑,咱们的公安队伍内部,出了问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的盯着祁同伟。
“好,就三天!”
“同伟同志,正所谓军中无戏言。”
“三天后,我要在省委看到你的结案报告。”
“能不能做到?”
祁同伟看着满屋子逼视的目光,看着柳宇阳那条刺眼的白色绷带。
这下,自己没有退路了。
“能!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
散会后。
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
柳宇阳关上门,原本脸上那种凝重和愤怒瞬间消失。
他动作利索的解下脖子上的绷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又撕掉额头上的纱布,那里只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
那是昨晚为了逼真,自己往方向盘上磕的。
“这一上午吊着胳膊,脖子都酸了!”
柳宇阳活动了一下左臂,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林涛站在一旁,递过来一杯温水,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书记,您这出苦肉计,把祁厅长逼得脸都绿了!”
“这不是苦肉计,这是借力打力!”
柳宇阳喝了口水,走到窗前。
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高育良这只老狐狸,在会上玩得好一手弃车保帅。”
“他让祁同伟查,其实就是想找个替死鬼,把赵瑞龙摘干净!”
“那个司机肯定会一口咬定是个人恩怨,或者是受了某个‘临时工’的指使!”
柳宇阳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手机。
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网已破,鱼要跳墙,这把火可以烧了。】
点击发送。
收件地显示是北惊。
“书记!”
林涛突然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
“市局那边对欧阳菁的审讯有了突破?”
“比那个还大!”
说着,林涛压低声音。
“欧阳菁知道李达康为了自保搞‘大义灭亲’后,心态彻底崩了。”
“她为了立功保命,吐出了一个名字!”
林涛把文件递过去,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一行字。
“她说,山水集团那块地的干股分红,并没有直接进赵瑞龙的口袋,而是通过一家海外贸易公司洗白了!”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绕了十八个弯,但最终指向的是……”
柳宇阳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骤然一亮。
那是赵瑞龙在香港的一个情妇,也是他用来洗钱最大的那个“白手套”。
“好啊!”
柳宇阳把文件合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瑞龙以为只要把京州的线掐断,推出个替死鬼就能高枕无忧?”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刀,会从他以为最安全的后院捅进去!”
柳宇阳重新把绷带挂回脖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伤员”的模样。
“备车,去大风厂看看情况!”
“欧阳菁的事情,自会有人亲自去过问。”
“既然赵瑞龙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体面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