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李达康疯了?不,是你赵瑞龙把天捅破了!
作品:《名义:家父赵蒙生,听说你姓沙?》 京州北收费站。
夜色如同一块吸饱了水的黑抹布,沉甸甸的压在头顶。
红蓝爆闪灯把这一方天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五层拒马桩呈“之”字形排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站在雨里。
黑洞洞的枪口虽未抬起,但那股子肃杀气,隔着三层防弹玻璃都能渗进来。
“滴——滴——!”
赵瑞龙那辆奔驰S600夹在车流中间,似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降下半截车窗,外面的嘈杂声瞬间灌了进来。
前面一辆挂着省城通行证的奥迪A8刚想从应急车道往前挤,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直接顶了上去。
没有敬礼,没有盘问。
一只强光手电直接照在司机脸上,紧接着就是破胎器往车轮底下一塞。
那司机刚探出头想骂两句,就被一把拽了出来,脸贴着湿漉漉的水泥地被反剪了双手。
“看清楚了吗?”
赵瑞龙猛地把车窗升上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回过头,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指着挡风玻璃外那一幕。
“李达康这是疯了!”
“他这是把京州当成他的独立王国了!那是省委办公厅的车,他也敢扣?”
司机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在裤腿上蹭了好几把。
“赵总……刚才那边的内线回话了!”
老王声音发抖,视线不敢看后视镜里的赵瑞龙。
“所有路口都有市局的人,赵东来亲自坐镇指挥中心!”
“他说……说是反恐排查,只要是四个轮子的,连备胎都得卸下来检查!”
“反恐?”
赵瑞龙气极反笑,一脚踹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真皮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哪门子的恐?老子是合法商人!他這是公报私仇!”
嘴上骂得凶,可赵瑞龙心里那根弦,在这个雨夜里终于绷断了。
李达康这次没玩虚的。
只要这辆车开过去,哪怕他是赵立春的儿子,赵东来那帮愣头青也绝对敢当场把他扣下。
一旦进了市局的审讯室,外面那些还在观望的风向标立刻就会转向。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走了!”
赵瑞龙扯了一把领带,勒得慌。
“掉头!马上掉头!”
老王愣了一下:“赵总,这要是回市区,万一他们上门……”
“去省委大院!”
赵瑞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又带着点穷途末路的慌张。
“我就不信,借他李达康十个胆子,他敢带兵去冲省委副书记的家门!”
……
省委一号家属院。
比起外面的风声鹤唳,这里静得有些不真实。
书房里点着檀香,烟气袅袅上升,又在半空中散开。
高育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开衫。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钢打造的修枝剪,正对着桌上一盆造型奇绝的罗汉松比划。
这是一盆好景。
悬崖式,主干苍劲,还要做出那种在绝境中求生的姿态。
“咔嚓!”
一声脆响,一截看起来还算翠绿的枝条掉在红木桌面上。
赵瑞龙站在书房正中间。
脚下的地毯被他来回踱步踩出了印子。
他看着高育良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心里的火苗子直往天灵盖上蹿。
“高书记!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弄这破树!”
赵瑞龙几步蹿到桌前,手撑着桌沿,整张脸都凑了过去。
“李达康把路都封死了!我连只苍蝇都送不出去!”
“您给祁同伟打个电话啊!他是公安厅长,让他下命令撤卡!哪怕撤十分钟也行啊!”
高育良连眼皮都没抬。
他侧着头,似乎在审视那个切口平不平整。
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剪刀上的汁液。
“急什么?”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温吞吞的,像是在聊家常。
“天塌下来了?”
“这跟塌了有什么区别!”
赵瑞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那把紫砂壶震得叮当响。
“那个司机虽然没把我供出来,但只要他在局子里多待一小时,这事儿就多一分变数!”
“高书记,您是知道的,那渣土车……”
“闭嘴!”
高育良突然把手里的剪刀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极其清脆,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像是一声惊雷。
赵瑞龙吓得一哆嗦,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缓缓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潭深井。
“赵瑞龙,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汉东可以为所欲为?”
“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你父亲在,只要有我在,这天底下的规矩都是给你绕道走的?”
赵瑞龙缩了缩脖子,底气有些不足。
“我……我也没想闹这么大,就是想吓唬吓唬那个柳宇阳……”
“吓唬?”
高育良冷笑一声,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你管这叫吓唬?”
“几十吨的重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冲着现任区委书记撞过去!”
“瑞龙啊,你的政治敏感性都被狗吃了吗?”
高育良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黑沉沉的,隐约能看到远处闪烁的警灯。
“如果是商业纠纷,如果是经济问题,哪怕是贪腐,都有回旋的余地!”
“大家都在体制内,都知道有些盖子不能轻易揭!”
“可你干了什么?”
高育良猛地转身,声调拔高了几度。
“你搞的是肉体消灭!是刺杀!是在挑战底线!”
“这性质变了!”
“这不是治安案件,这是恐怖主义!是对政权的直接挑衅!”
“你这一撞,把原本想看戏的沙瑞金逼到了死角。”
“他要是再不表态,再不出重手,他这个省委书记还怎么当?”
“你这一撞,给了李达康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封城、抓人、掀桌子!”
赵瑞龙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之前只想着怎么解气,怎么把柳宇阳那个绊脚石踢开。
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现在被高育良这么一剖析,他才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那……育良书记,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瑞龙的声音带了哭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那个司机……万一他扛不住……”
高育良没有马上回答。
重新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剪刀。
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对准了罗汉松上一根横生出来的、破坏了整体美感的枝条。
“同伟很难做!”
高育良盯着那根枝条,语气恢复了平静,却让人觉得更冷。
“沙瑞金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点了祁同伟的名!”
“让他挂帅,限期三天破案!”
“三天?”赵瑞龙瞪大了眼,“让他查我?”
“这是沙瑞金的高明之处!”
高育良手上微微用力,剪刀咬合。
“他在逼祁同伟站队,也是在逼我们断尾求生!”
“瑞龙,那个司机,只能是个案!”
“是他因为私愤,因为精神失常,因为醉酒驾车,做出的疯狂举动!”
“这把火,绝对不能烧到山水集团身上,更不能烧到你身上!”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弃车保帅。
“可是……那司机凭什么帮我扛?那就是个亡命徒……”
“人都有软肋!”
高育良手腕一抖。
“咔嚓!”
那根枝条应声而断,掉在桌上,孤零零的。
“他的软肋是什么?是钱?是家里的老人?还是还在上学的孩子?”
高育良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赵瑞龙。
“只要他的后顾之忧解决了,有些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闭嘴!”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活人只要没了指望,或者有了太多的指望,嘴巴也是最严的!”
赵瑞龙浑身一颤。
一种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高育良那张儒雅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位“高书记”,比他见过的任何黑道都要狠。
“我……我明白了!”
赵瑞龙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想要发信息。
“就在这儿住下吧!”
高育良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段时间,哪也别去,谁也别见!”
“李达康敢封路,敢查车,但他还没那个胆子,带人来搜省委副书记的家!”
赵瑞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手机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
“还有!”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那盆修剪得差不多的罗汉松。
“告诉高小琴!”
“大风厂那块地,不要了!”
“啊?”赵瑞龙一愣,“那可是几十个亿的项目……”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那是看蠢货的眼神。
“把骨头吐出来,给柳宇阳!”
“他现在是受害者,是英雄,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圣人!”
“你要是不给他个台阶下,不让他把这口恶气出了,这事儿就没完!”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高育良把那根剪下来的枯枝扫进垃圾桶里。
“这盆景啊,只有把烂掉的枝叶剪干净了,主干才能活得长久!”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照亮了高育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以及办公桌上,那把还沾着植物汁液的剪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