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世子震怒

作品:《夫人请卸甲

    院门口,马蹄声渐渐远去。


    栖霞寺里,很快恢复了宁静。


    银娥转过身,朝了尘方丈拱了拱手:“方丈大师,事情办完了,奴婢告辞。”


    了尘方丈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阿弥陀佛,多谢姑娘。”


    银娥摆摆手,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她低头看了宁默一眼,忽然道:“宁解元,好好考。别辜负了了那个人。”


    宁默心头一震,连忙拱手:“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秦姑娘所望。”


    银娥嘴角微抽了抽,点点头,一夹马腹,枣红马扬蹄而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宁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了尘方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宁施主,回去吧。”


    宁默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道青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可宁默知道,今夜的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是秦姑娘救了他。


    是真正让她在京城立足了!


    果然在这世道,靠自己……哪有靠别人来的靠谱?


    ……


    巡检司。


    刘衙头灰头土脸地回到值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几斤苍蝇屎。


    几个衙役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刘衙头猛地一拍桌子。


    “**!”


    几个衙役吓了一跳,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刘衙头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


    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不只是飞了,是直接变成凤凰飞了!


    那个宁默,一个外地来的寒门,凭什么让太后娘娘亲自出面?


    凭什么能让国子监给他发文牒?


    凭什么?


    刘衙头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他怕的不是宁默。


    他怕的是世子。


    今天这件事,他办砸了。


    世子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无能?


    许久,他一咬牙,大步往外走。


    不行,他得去见世子。


    他得把这件事禀报上去。


    至于世子会怎么处置他……


    听天由命吧。


    ……


    荣郡王府。


    偏厅。


    刘衙头站在厅中,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面前是一道珠帘,珠帘后,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斜倚在软榻上。


    正是世子赵元宸。


    “刘衙头。”


    赵元宸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了,来见本世子,有什么事?”


    刘衙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回、回世子殿下,小人……小人今日去栖霞寺拿人,出了点岔子……”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坐直。


    “说。”


    刘衙头不敢隐瞒,将今夜在栖霞寺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带人闯进山门,到被了尘方丈阻拦,再到银娥出现,拿出文牒……


    他说得很详细,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世子殿下恕罪!小人、小人实在没想到,太后娘娘会派人来……小人……”


    他没有往下说。


    珠帘后,一片死寂。


    刘衙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良久。


    “啪!”


    一声脆响。


    那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刘衙头浑身一颤,差点趴在地上。


    珠帘后,那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俊朗,贵气。


    可此刻,那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


    “文牒?”


    赵元宸一字一句,冷冷道:“国子监给他发了文牒?”


    刘衙头连连叩头:“是、是!小人亲眼所见,那文牒上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写着他可以在京城长住,可以参加来年会试……”


    “够了!”


    赵元宸一声冷喝,打断了他。


    刘衙头浑身一抖,不敢再说话。


    赵元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国子监……


    林文渊……


    那个老东西,居然敢背叛他?


    他明明派人去打过招呼,明明让林文渊把宁默的卷子批了不合格,无论如何,不能让宁默留在京城……


    可现在呢?


    文牒都发下来了!


    那个他眼中的寒门蝼蚁,一个可随意拿捏的家伙,可以堂堂正正地留在京城了!


    可以参加来年的会试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周清澜会选择他,此子绝非一般人啊!


    赵元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冷静不下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不解。


    太后怎么会为宁默出面?


    那个宁默,一个外地来的寒门,怎么可能攀上太后?


    难道,宁默那小子,在栖霞寺遇到了太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太后是什么人?


    那是大禹最尊贵的女子,出行都有无数人护卫,宁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遇到?


    可若不是如此,太后怎么会为他出面?


    赵元宸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刘衙头。


    “滚。”


    刘衙头如蒙大赦,连连叩头,爬起来就往后退。


    退到门口,他忽然听见世子的声音:“等等。”


    刘衙头浑身一颤,连忙停下。


    赵元宸看着他,目光冷冽:“今夜的事,不要往外传。”


    刘衙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赵元宸摆摆手。


    刘衙头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


    偏厅里,只剩下赵元宸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宁默……”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越想越觉得自己世子居然拿不下宁默而感到气愤,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拿到文牒就没事了?天真。”


    “科举这条路长着呢,会试,殿试,哪一关不能让你栽跟头?”


    “太后可以看在栖霞寺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可她还能次次都给你机会?”


    “本世子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软榻,缓缓坐下。


    月华洒落,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几分……阴鸷。


    ……


    翌日清晨。


    荣郡王府。


    正院里,荣郡王赵衍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时不时微微颔首。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儒雅的脸上。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仆人躬身道:“王爷,世子殿下求见。”


    赵衍放下书卷,点点头:“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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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赵元宸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看起来依旧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


    只是那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儿子给父王请安。”


    赵元宸躬身行礼。


    赵衍摆摆手:“坐吧。”


    赵元宸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昨晚没睡好?”


    赵元宸心头一凛,连忙道:“儿子……昨夜处理了些公务,睡得晚了些。”


    赵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深邃。


    良久,赵衍缓缓开口:“元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父?”


    赵元宸心头一跳,连忙道:“儿子不敢!”


    赵衍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不敢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今日一早,宫里来人传话,太后娘娘召为父进宫。”


    赵元宸愣住了。


    太后召见?


    怎么会?


    他猛地想起昨夜的事,心头一紧。


    难道……


    难道太后是为了宁默的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寒门蝼蚁,肯让太后出面让国子监下发文牒,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让太后亲自出面?


    可若不是为了宁默,太后怎么会突然召见父王?


    赵元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衍抬手止住。


    “元宸,你在想什么,为父知道。”


    赵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那个湘南解元宁默,你派人去国子监打过招呼,又让巡检司去栖霞寺拿人。这些事,为父都知道。”


    赵元宸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父王,儿子……”


    “坐下。”


    赵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元宸心头一凛,乖乖坐下。


    赵衍看着他,缓缓道:“元宸,为父那天跟你说过什么?”


    赵元宸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衍继续道:“为父说,王府的颜面,不在咄咄逼人,而在容人之量、识人之明。”


    “为父说,有些事强求不得,反失了风度。”


    “为父说,莫要被人当了枪使,平白坠了王府名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都忘了?”


    赵元宸脸色苍白,连忙跪倒:“父王教训的是,儿子……儿子知错了。”


    赵衍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起来吧。”


    赵元宸站起身,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衍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


    “元宸,你是世子,是荣郡王府的继承人。将来,这偌大的王府,都要交到你手上。”


    “为父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只求你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与人为善,就是与自己为善。”


    赵元宸心头一震,抬起头,看向父亲。


    赵衍没有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元宸一眼,道:“为父进宫了,你在府里好好想想,为父刚才说的话。”


    说完,他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元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坐在椅子上。


    与人为善,就是与自己为善?


    可……


    与一个自己瞧不起的蝼蚁为善,自己身为世子的骄傲不要了?


    自己做的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