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她和她
作品:《满级社畜穿黑塔,卷死全体哨兵》 无边的黑暗如粘稠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裹住。她拼命挣扎,手脚却陷得更深。
有东西在动,是无数只从泥泞深处探出来的手。它们抓住她的脚踝,缠住她的手腕,扣住她的喉咙,将她往深渊里拖。
那些手冰冷粗糙,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让她心悸、恶心。它们死死按住她的四肢、头颅,扣住她身上每一处能动的关节,不留半分余地。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编号。”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SD-09。”
“状态。”
“体征稳定,可以启动第五阶段实验。”
“注射。”
针尖破开皮肤扎进静脉的刹那,混着畸变体活性组织的提取液,顺着奔涌的血脉直冲心脏。
腐蚀性的灼痛瞬间从血管深处炸开,像无数烧红的细针钉遍四肢百骸,钻透骨髓、扎进颅顶。她的身体猛地弓起,肌肉不受控地剧烈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畸变体的啃噬下发出濒死的尖啸。
她本能地想蜷缩起来护住自己,可操作台边的手像铁铸的枷锁,死死锁住她的四肢躯干,连指尖的颤抖都被强行摁住,半分动弹不得。
“反应比预想强烈。”
“正常,这是第八次融合了。再熬过这一次,她就彻底成型了。”
“能撑过去吗?”
“不知道。上一个没撑过去。”
上一个。
没撑过去。
那是几号?五号?八号?还是十二号?
她记不清了。那些编号、名字、面孔,都在黑暗里糊成一团,只有疼痛清晰刻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剧痛里,画面骤然翻涌。
狭窄的密闭空间里,挤着十七个姑娘。七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她们,活下去。”“替我们所有人,活下去。”
她想摇头,可七号已经转身,走向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铁门。
“七号!”
画面轰然碎裂。
更沉的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
她看见四号拖着血肉模糊的伤腿,猛地冲向反方向。身后七八个武装守卫紧追不舍,所有枪口都死死锁着她的背影。一声枪响,哨兵精准打断了她仅剩的好腿。
四号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鲜血瞬间染红了地砖。她撑着地面往前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远离实验室的方向,把所有追兵都引向自己。
“四号!”
哨兵上前揪住她的后领,像拖一件破败的垃圾,硬生生把人拖走了。
画面再次崩裂。
十六号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脖颈两侧的鳃状裂痕还在微微张合,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像终于完成了约定,像终于不用再怕了。
“十六号!”
一个接一个。
五号、六号、八号、十一号、十二号……
每一张脸都在眼前闪过,每一双在黑暗里亮着的眼睛,都一点点暗了下去。
最后定格的是七号。她被拖走的背影,灰色囚服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可那双眼睛里的星火,始终朝着她的方向,像要引她走向光明。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在往下沉。
沉向没有光的深渊,沉向那片永远凝固在记忆深处里的冰冷。同伴们眼中的光越来越微弱,快要被黑暗彻底吞噬。
她想挣扎,想往上浮,想逃离这片泥沼。可冰冷粘稠的淤泥从深处翻涌上来,缠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腹,把她一寸寸往下拖。她拼命蹬踹、抓挠,指甲抠进泥里磨得血肉模糊,却什么都抓不住。
淤泥越收越紧,已经没过了胸口,漫到了脖颈,就要将她彻底吞没。
“然然!!!”
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轻,很柔和。是念予,却不再是奶呼呼的软音,是更沉稳冷静的声线,夹杂着藏不住的焦急与担忧。
“然然!!!”
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安然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想循着声音望去,可黑暗太浓,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唤着她:
“然然,醒醒。”
“然然,我在这里!!”
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这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温热,顺着脸颊滑过下颌,坠入淤泥里,所过之处,冰冷的泥竟微微松动了一瞬。
安然的心狠狠一颤。她拼命抬着头,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黑暗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在无尽的黑夜里,固执地亮着。
“然然!!”
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她看清了。
那是一株蔷薇。翠绿的藤蔓上缀着深红的花苞,大半根系都被淤泥吞没,只剩顶端几片嫩叶和一朵半开的花,正用尽所有力气,朝她的方向伸出藤蔓。
是念予。她的念予,被困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
“念予!!”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
淤泥再次翻涌上来,更冷,更沉,死死裹住了她。
她挣扎着,拼命朝着那点光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泥,什么都抓不住。可她没有停,一寸一寸往前探,指甲抠进泥里,指节磨得血肉模糊。
安然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拼命往前挣,淤泥糊住了她的眼、她的口鼻,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可她就是知道,念予在那里,在等她。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的叶片。
那一瞬间,淤泥停止了翻涌,无边的黑暗里炸开了细碎的光。
念予的藤蔓轻轻缠上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安然。”冷静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没事了,我在,不怕。”
安然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住那根藤蔓,指节泛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念予没有再多说,只是用嫩叶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温柔地擦去她滚烫的泪。
黑暗里,两道光渐渐相融。
一道是念予的,翠绿里裹着深红。
一道是她的,带着泪的温热。
它们交织缠绕,在无尽的黑暗里,亮成了一片温柔的星海。
安然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泪水涌得更凶,视线一片模糊。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手心里有硬物硌着。
是那枚晶片,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旁边的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心率142,血压85/130,脑波曲线剧烈波动,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守在床边椅子上的海克托猛地站起身。他已经一动不动守了三个小时,灰绿色的眼眸始终落在她脸上。警报响起的瞬间,他的心脏狠狠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覆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盖在她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手背上。
“向导小姐?”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压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安然?”
灰绿色的眼眸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门被猛地推开。
诺兰冲进来时,白袍下摆差点绊倒自己。他扑到床边,银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慌乱,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擦去她脸上的泪。
“安然!”他的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在抖,“看着我,安然,看着我。”
她的睫毛颤了颤,黑眸里盛满水光,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诺兰的脸近在咫尺,银灰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尾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就这么看着她,像在怕什么会碎掉。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诺兰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急促滚烫的呼吸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松开。
安然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在。”她说。
诺兰的身体僵了一瞬,手臂收得更紧。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差点……”
后半句堵在喉咙里,终究咽了回去。
我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安然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他狂乱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重重撞在她的胸口。她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过了很久,诺兰才慢慢松开她,退后半步,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从额头到眼尾,从鼻梁到唇瓣,每一寸都看得仔细,像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睡了多久?”安然问。
诺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哑意:“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安然愣了愣。她以为自己在那片黑暗里,熬了三辈子。
那些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像无数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
十七个人。十七个编号。十七张脸。
七号,那个永远站在最前面,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的姑娘。她说“我年纪最大,精神力最稳定”,“让我用这条烂命换你们活下去”。直到被拖进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的头始终抬着,眼底的光没有半分熄灭。
四号,那个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交流的姑娘。她主动站出来说“我们俩配合”,拖着伤腿冲向反方向引开追兵,最后被钉在岩壁上十多年,用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了这枚晶片。
十六号,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她说“我先来吧,七姐姐,我怕疼,你帮我好吗”。她咬破嘴唇、掐烂掌心,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倒在走廊里,嘴角还挂着释然的笑。
还有一号、三号、五号、六号、八号、十号、十一号、十二号、十三号、十四号、十五号、十七号。
还有她。九号。
安然闭上眼睛。
那些脸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想起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的小习惯,每一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
可她明明是穿越者。是猝死后穿到这个世界的社畜,穿成了被安家除名的“恶毒”千金。
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单凭一个安薇儿出现前独一份的A级向导资质,怎么会和实验体扯上关系?
安家是帝国贵族世家,安家千金从小被护在白塔里,怎么可能被送去那种人间地狱?
安然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的晶片上。冷白的光线下,它泛着幽暗的光泽,里面存着十七条人命。
“向导小姐。”海克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还好吗?”
安然转头看向他。他站在床边,灰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蓝色卷发有些凌乱,一身海军指挥官制服还穿得整整齐齐,显然这三个小时从未离开。
“我没事。”她说,“谢谢。”
海克托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不再打扰她。
诺兰已经起身走到墙边的监测仪前,低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眉头渐渐蹙起,银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那曲线……是双峰波动。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脑波曲线呈现出持续的双峰形态。
两道独立的波形同时存在,互不干扰,又彼此缠绕。这在帝国所有的医疗档案里,从未有过任何记录。
正常人的脑波永远是单峰,无论深度睡眠、浅眠还是清醒状态,波形会变,峰值始终唯一。
双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个独立的意识,同时活跃在同一个大脑里。
诺兰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隐隐浮了上来。
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看着那条平稳共存的双峰曲线,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地快了一拍。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走回床边递给她:“喝点水。”
安然接过水杯。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低着头,慢慢喝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诺兰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侧脸依旧平静安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
她看那枚晶片的眼神,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