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念予的害怕
作品:《满级社畜穿黑塔,卷死全体哨兵》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黑木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看向安然,静静看着,没有进来。
“让让,让让。”柯蒂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张扬,从黑木身侧挤了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挡路?”
黑木连眼角都没扫他,沉默不语。
柯蒂斯走到了床边,眨眨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向导小姐,您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站在那里,肩线笔挺,像一株向阳而生的白杨。脸上带着笑意,高挺的鼻梁,微扬的唇角,利落流畅的下颌线。
安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自然:“我好很多.........”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视野里的画面骤然晃动,柯蒂斯的身影在眼前模糊、扭曲,那张带笑的脸,和记忆深处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不是他。
不是他。
那些按住她四肢、头颅的手,它们的主人也有着这样年轻的面孔,也总带着这样的笑容。他们笑着聊天,笑着记录数据,笑着看她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昆虫一样,徒劳地挣扎。
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眼前的是柯蒂斯,还是那些穿着白袍、藏在口罩与护目镜后的哨兵。
她耳朵里突然回荡起那些带着笑意的低语:
“反应不错,心率飙到一百六了。”
“你看她瞳孔,扩散得真快。”
“再坚持一会儿,别晕啊,晕了就看不到完整数据了。”
刺耳的笑声裹着惨白的灯光,来回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一圈圈荡开,钻进她的耳朵,刻进她的骨头里........
安然的胃剧烈痉挛起来。恶心感潮水般从胃底直冲喉咙,铁锈般的腥甜混着胆汁的苦涩堵在喉间。她猛地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胃在疯狂收缩,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柯蒂斯的笑容僵在脸上,脚步顿住,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慌乱与担忧。他下意识想上前,手臂刚抬起来,就被诺兰一把拦住。
“别动!!!”诺兰的声音压得很低,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安然,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别靠近她。”
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什么都没说,只看着安然弓起的背影........她肩膀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绷得泛白。
那股心悸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心脏,又冷又疼。
安然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恶心感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
可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带笑的眼睛,那些把她按在冰冷台面上的手,交织重叠,最后定格在柯蒂斯那张灿烂的笑脸上。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人世百态,向来有光就有影,有好人,就有坏人。可道理再通透,也压不住刻进骨血里的应激反应,身体根本不听理智的使唤,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精神世界里,念予彻底失了控,藤蔓剧烈震颤,叶片簌簌掉落,深红的花苞不受控地开开合合,像在止不住地痉挛。
它用藤蔓死死缠住自己的主干,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
小鲸鱼焦急地绕着它游来游去,尾鳍划开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痕,时不时用吻部轻轻蹭着颤抖的叶片,不停释放着安抚性的精神力。
可念予没有回应,只是蜷缩在原地,藤蔓越缠越紧,像要把自己绞碎.........
黑木忍住想上前的举动,纯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早已掐进了掌心。
安然清晰地感知到念予的崩溃,闭上眼,彻底沉入了精神世界。
往日生机勃勃的花园此刻一片狼藉,藤蔓东倒西歪,落叶铺了满地,深红的花瓣零落在泥土里。念予蜷缩在花园最深处,把自己裹成了密不透风的球,只有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安然缓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那些仍在颤抖的藤蔓。
指尖刚碰到表面,就被一股温和却异常坚定的力量轻轻推了出来。
她被推开了。
不是拒绝,是保护。念予在拼尽全力护着她,不让那些翻涌的黑暗情绪沾染到她半分。
安然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念予。”她轻声唤它。
藤蔓颤抖得更厉害了。
“念予,看着我。”
那团蜷缩的藤蔓终于动了动,缓缓松开了一条细缝。缝隙里,露出一朵半开的蔷薇,花瓣边缘微微蜷曲,沾着细密的水珠。
那是它的泪。
安然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从未见过念予这副模样。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念予就永远是那株生机勃勃的蔷薇,会撒娇,会闹腾,会在她遇险时第一时间探出藤蔓护着她。它那么鲜活,那么热烈,永远带着挡不住的生命力。
可现在,它像只受伤的幼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连看她都不敢。
它在怕。
它在害怕什么呢?怕她回忆那些残忍恐怖的记忆?怕她承受不住过往的沉痛?
还是怕她发现.........
“安然。”
诺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安然猛地睁开眼。
她依旧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病号服,湿冷地贴在背上。但她终于稳住了呼吸,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慢慢直起身。
柯蒂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里没了平日的张扬,只剩一片压抑的担忧与自责......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向导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安然望向他。
脸上笑意全无,只剩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触发她这么剧烈的反应,却第一时间道了歉。
不是他的错。
她比谁都清楚,不是他的错。
可那股残留的恶心感还在喉咙里翻涌,心脏不受控地狂跳,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我自己的问题........抱歉.........柯蒂斯........”
柯蒂斯心里稍松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没事.........那您还好吗?”
安然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看他。
不是厌恶,是不敢。她怕再看一眼,那些记忆就会再次涌上来,再把念予逼成那副蜷缩的模样。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柯蒂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好,我们出去。您好好休息。”
他转身就走,动作快得近乎狼狈。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有自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
黑木目光落在安然脸上,察觉到她呼吸逐渐平稳,眼底的恐惧慢慢淡去,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然后他转身,跟着柯蒂斯走了出去。
安然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诺兰,语气松了些,“你也出去。”
诺兰看着她,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闭合。
医疗室里只剩下安然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精神世界里,藤蔓蜷缩成一团,小鲸鱼还在旁边不断安抚,淡蓝色的光痕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
安然没有再去触碰她,只是坐在原地,用自己的意识静静地包裹着她。不打扰,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就像无数个深夜里,她用藤蔓轻轻缠住她的手腕,一遍遍地告诉她“然然,念予在”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蜷缩的藤蔓终于动了动。
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片嫩叶。叶片轻轻颤了颤,像是试探,又像是回应。
安然睁开眼,眼角有泪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受伤的念予?为记忆里那些绝望的面孔?还是为自己,这个明明是穿越者,却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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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走廊里,气氛沉寂。
柯蒂斯靠在墙上,头低着,目光盯着地面,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黑木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
诺兰从医疗室里出来,轻轻带上门,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柯蒂斯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诺兰睁开眼,看向他:“不是你的错。”
“那她为什么..........”
“她不是冲你。”诺兰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是冲她记忆里的某些东西。”
有些事必须解释清楚,毕竟少一件误会,总归是好事,再说这鸟人是SSS哨兵,还有点用的。虽然他觉得这些哨兵皮糙肉厚的,多磋磨磋磨也是好事,不然他们以为只要往上凑,向导小姐都接受。
柯蒂斯抬起头,看着他。
但诺兰没再往下说,只是沉默。这件事,没有谁比安然更先有知情权。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拉斐尔快步走来,琥珀色的竖瞳在走廊里一扫,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的目光落在诺兰脸上,沉声问:“向导小姐醒了?”
他点了点头。
“她怎么样?”
诺兰沉默了两秒:“不太好。”
拉斐尔的眉头瞬间蹙起,抬步就要往医疗室走。
诺兰伸手拦住了他:“她说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拉斐尔顿住脚步,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紧。
“发生了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
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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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安然盯着手心里的晶片,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它轻轻贴在了额头。
晶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似是藏着那十七个女孩的全部情绪。
她们的恐惧,她们的挣扎,她们的希望,她们的绝望,还有她们最后的遗言。
安然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再次涌来,可这一次,她没让它们把自己淹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女孩的经历,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九号。
那个躲在角落里,被七号按住肩膀说“你带着她们出去”的姑娘。那个被剖开胸口,把晶片塞进心脏旁边的姑娘。那个最后拼尽全力逃出去的姑娘。
那个——她。
安然睁开眼睛,泪已经流了满脸。
可她没有擦,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对着掌心的晶片,轻声说:“抱歉,我不记得了,甚至不记得你们所经历的事。”
晶片沉默着,只有微弱的精神波动,一下一下,规律地跳动着,像十七颗连在一起的心脏。
安然把它紧紧攥住,贴在胸口。
贴着那颗,曾经藏过这枚晶片的心脏。
隔着皮肤,隔着血肉,隔着十年的时光,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
那是十七个女孩的温度。
“等我。”她贴着心口,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一个一个,亲手把你们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