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十七位向导
作品:《满级社畜穿黑塔,卷死全体哨兵》 医疗区的门再次滑开时,诺兰已经把实验室里能搬动的仪器,全都挪到了观察室。
小型基因分析仪、便携式污染物检测器、精神波动频谱仪、三台高精度数据终端,所有屏幕都亮着,飞速跳动的数据流在界面上滚动。
他坐在仪器中间,隔着一面玻璃隔窗,望向隔壁的医疗室。
安然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眉头始终微蹙,呼吸平稳绵长,却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监测仪上的脑波曲线平稳跳动,状态介于深度睡眠与浅度昏迷之间。
诺兰收回目光,低头处理手边的样本。
那是从矿洞深处采集的污染物,深墨绿色的液体在试管里缓慢流动,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他必须尽快完成初步分析,确定它的成分、来源,以及与海域污染物的关联。
可注意力总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隔窗。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诺兰抬起头,看见海克托推门进来。他束起的蓝色卷发有些凌乱,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目光越过满室仪器,直直落在了医疗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向导小姐怎么了?”他快步走到隔窗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诺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海克托径直走进医疗室,俯身看向床上的安然。她攥着晶片的手搁在身侧,指节泛白,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出来,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就被那寒意刺得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诺兰:“到底发生了什么?”
诺兰靠在检测台边,银灰色的眼眸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在矿洞深处受了强烈的精神冲击,加上记忆混乱、体力彻底透支,身体机能没有损伤,但意识陷在了沉睡里。”
“沉睡?”海克托的喉结滚动。
“不是醒不过来,”诺兰垂了垂眼,“是她的意识在自我保护,或者说……她不愿意醒。”
海克托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那枚泛着冷光的晶片上。
“这颗晶片……”他哑着嗓子问。
“是矿洞深处那具向导遗骸给她的。”诺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一具被钉在岩壁上十多年的向导,临死前,把这枚晶片塞到了她手里。”
海克托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被钉了十多年。向导遗骸。交给安然。
这几个词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他想起海域边境那具蜷缩的白骨,诺兰说过,安然的基因编辑痕迹,和那些遗骸身上残留物完全同源。
那些不敢深想的念头疯涌上来。她是不是也从那样的地狱里逃出来的?是不是也曾被囚禁、被折磨,在不见天日的绝望里挣扎过...........
海克托闭了闭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定。
“我在这里守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坚定,“她醒了,我再走。”
诺兰看着他,没再说话。
一直靠在墙边的柯蒂斯动了动。他已经换下了沾着尘土的勘探作战服,一身挺括的指挥官制服,天蓝色的眼眸弯起笑意,目光在面前的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扬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啊,”他笑着应道,走到另一侧墙边,靠着墙利落地滑坐下来,长腿随意伸展,“我也守着。反正航空部那边暂时没事。”
诺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监测仪。
安然......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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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里,无数冰冷尖锐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她,割得意识发疼,拽着她直直坠入更深的沉眠。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她缩在角落,双臂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膝间。周遭挤满了人,四下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呼吸、细碎的啜泣,偶尔飘来几句几不可闻的私语。
有人在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有人在发抖,身体的震颤顺着冰冷的地面传过来。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别怕……小九,别怕……我们会出去的……”
她不敢睁眼。她怕一睁眼,就会发现这地狱般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画面轰然碎裂。
新的碎片更清晰,刺骨。
是一条长长的、不见尽头的狭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密闭的囚室。有人在前面跑,死死攥着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握得极紧,紧得她指节发疼。
“快!快!”那个声音在喊,压着极致的急促与慌乱,“巡逻队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脚下的金属地面冰得刺骨,每一步都震得脚底生疼,可她不敢停,半分都不敢。
前方有光。
昏暗,却带着暖意。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她清楚,只要冲出去,只要跑到那扇门后面,她就能逃出去。
画面再次炸开。
这一次,是更早的时刻。
头顶的灯光依旧惨白,却早已不再刺眼,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她站在囚室的角落,透过一道极细的门缝,望向另一边的世界。
那边有很多哨兵。穿白袍的研究员,拿着数据板的记录员,围在巨大的光幕前低声交谈。光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无数只蠕动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收回目光,重新缩回黑暗里。
角落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十六个和她一样的少女,十七个人挤在这片不见光的方寸之地里。
她们年纪相仿,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几岁,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衣服,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可她们的眼睛,都在黑暗里亮着。
那是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火。
“小九。”
有人叫她,声音很轻,从最里面的角落传过来。
她转头看去,是七号。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也是她们所有人的主心骨。七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人都亮,都稳。
“计划提前了。”七号说,“今晚行动。”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计划。她们筹划了整整三个月的计划。
她转头看去。
偷走那些数据,那些记录着她们被如何改造、如何实验、如何被一点点变成“怪物”的数据。偷走那些帝国藏在最深处的罪恶,然后.........
然后让真相公之于众。
“可那些数据太多了,”她开口,声音艰涩,“我们怎么带出去?一旦被搜身,一切就都完了。”
七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带在这里。”她说。
她愣住了。
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懂了。
藏在心脏里。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数据芯片,要剖开皮肉,塞进心脏旁边的血肉里,塞进那些研究员绝对不敢碰的地方。
他们比谁都清楚,被改造过的向导基因,让她们的心脏变得极度脆弱,哪怕是最小的创口,都可能致命。他们不敢碰,怕她们死,怕实验体报废。
可她们敢。
“今晚十二点,实验室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七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四号、十一号、十二号负责引开主通道的守卫。六号、八号负责切断整层楼的监控。剩下的人,跟我进核心数据室。”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沉地落在每一双亮着的眼睛上:“数据复制需要时间,我们最多只有两分钟。能复制多少,就复制多少。然后..........”
七号又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带在这里。”她重复了一遍,“我们每个人,分一份。藏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
“会死吗?”最小的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十六号,这群人里最小的姑娘。刚分化就被骗进了这里,三年里被注射了十七次畸变体原液,异化也是最严重的,脖颈两侧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鳃状裂痕,每一次呼吸都会微微张合。
七号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许:“不一定。如果运气好,伤口愈合得快,就不会死。”
十六号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不怕死。我只是……想让人知道,我们不是怪物。”
七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泛红。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
画面又一次碎裂。
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
她们已经在核心数据室外的通风管道里,蛰伏了整整两个小时。狭窄的管道里挤着十二个人,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到了最轻,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轻微颤抖。
引开守卫的三个人已经就位,守在监控室门口的六号和八号,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分钟。”七号的声音在黑暗里轻声响起,带着千钧的重量,“记住,只有两分钟。不管复制了多少,两分钟一到,必须撤离。”
没有人回应。只有十二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发烫。
十一点五十九分。
五十九秒。
十二点整。
远处骤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四号她们动手了。
几乎是同时,六号和八号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七号一把推开通风口的挡板,率先跳了下去。
她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十二道身影无声落地,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数据室的门是锁着的。七号掏出那张花了两个月时间,从研究员口袋里偷来的权限卡,轻轻一刷。
“嘀——”
门锁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推开的瞬间,惨白的灯光倾泻而出。光幕还在运行,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几十台终端同时亮着,里面储存着她们被当成实验品的全部证据,储存着帝国最肮脏的罪恶。
“复制!”七号低喝一声。
十一个人瞬间冲向不同的终端,插入储存晶片,启动复制程序。屏幕上跳出进度条,一秒,两秒,三秒........
太慢了。
实在太慢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缓慢爬行的进度条,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太清楚了,走廊外随时可能传来脚步声,随时可能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她们随时可能被包围。
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六十二。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整层楼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发现了!”有人失声喊出来。
七号猛地抬头:“小九,还有多少?”
她飞快扫了一眼终端,百分之七十九。
不够。还不够。
她咬了咬牙,一把拔出储存晶片,转身塞进七号手里:“七号,你带着她们先走!”
七号愣住了:“你呢?”
“我的还没复制完。”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再等十秒,马上就跟上来。”
“不行!!!”
“来不及了!”她打断她,用力推了她一把,“你带着她们先走,别等我!”
七号死死盯着她,眼眶瞬间红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带着其余九个人,冲出了数据室。
她立刻回到终端前。
百分之八十三。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百分之八十六。
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进度条刚好跳到百分之八十九。
她一把拔出晶片,转身就跑。
身后的喊声、脚步声、枪声,瞬间炸开。可她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砸向耳膜。
通道尽头,是约定的汇合点。七号站在那里,朝她拼命挥手。
她冲过去。她一把拉住她,拽进通风管道。
管道盖板合上的瞬间,追兵从拐角冲了出来。
她们躲在黑暗里,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些人的脚步声就在头顶,耳边。她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听见有人在骂骂咧咧地喊“继续追”。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渐渐远了。
七号松开捂住她的手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哑着嗓子问:“复制了多少?”
她低头看向那枚储存晶片被汗浸湿,亮得刺眼。
“百分之八十九,抱歉!”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内疚,“核心数据库的大部分文件,都在这里了。”
七号愣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却像一束微弱的光,劈开了这片不见天日的夜。
“你做的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很好,小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