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好不到哪里去
作品:《满级社畜穿黑塔,卷死全体哨兵》 那只幽绿色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安然跪坐在死去向导的身侧,手里攥着那枚带血的晶片。她没有哭出声,只低着头,凝望着那张彻底失去生机的脸。眼泪一颗一颗落下,砸在她残破的胸口,顺着鳞片的缝隙缓缓渗进去。
诺兰走到她身后蹲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动作却放得极轻。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面对眼前的场景,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收紧手臂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告诉她,他一直在........
黑木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具向导尸体上。他的精神力早已收回,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我们带她回去。”柯蒂斯缓缓放下枪,目光落向安然。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两名航空部哨兵,默默走到尸体旁,清理起周围的碎石。他们的动作轻而谨慎,带着无声的尊重。
安然似是没听到,目光没有离开那张脸。此刻那些骇人的畸变痕迹似乎淡了下去,渐渐露出了她原本的轮廓,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编号是SD-04。
十年前,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攥紧手中的晶片。她不知道里面封存着什么,却无比清楚,这是眼前这位向导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下来的东西,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诺兰。”安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诺兰收紧揽着她的手臂:“我在。”
“我想知道她的名字。”她抬眼,眼底还带未干的泪,“想记住她。”
诺兰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声音艰涩:“好。”
黑木走过来,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轻轻覆在了那具尸体的脸上。
柯蒂斯看着黑木的动作,忽然开口:“她刚才冲过来,是想保护向导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聚向他。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具尸体上,声音沉得发闷:“她以为安然小姐是被抓来的,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被押进来的实验体。她拼了命冲过来,不是要攻击,是想救她。”
安然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那张被白布覆盖的脸。
原来是这样。
她看见自己站在持枪的哨兵中间,被团团围住,便以为自己和她一样,是被抓住的、逃不掉的、即将被改造成怪物的同类。
所以她拖着畸变的身体,拼尽所有冲过来,是要救她,要带她逃出去,要让她活着。
都怪我。
如果不是刚才陷入记忆混乱,早点阻止他们动手,她或许就不会死。
都怪我。
都怪我。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她瞬间喘不上气,呼吸又急又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都怪我……”话音彻底堵在喉咙里,她一遍遍地重复,“都怪我……”
诺兰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眶红得发烫。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抱着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那些沉痛。
已经起身的黑木,目光重新落回安然身上。
她跪坐在那里,被诺兰紧紧护在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诺兰胸口,只露出半边沾着泪的侧脸,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眶泛着薄红,唇瓣被自己咬得泛白。痛苦让她整个人都像碎了一样,哪怕碎成一片一片,却依然碎得那么好看。
黑木瞳孔微缩。
好看得让他心口发紧,又因为她的悲痛而泛着酸。
如果这些眼泪是为他流的就好了。
一个阴暗到见不得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她是因为自己哭,眼泪为他落的,缩在自己怀里发抖,是因为他……
黑木猛地闭了闭眼,强行掐断了这些疯长的念头。
他抬手按上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平稳,尾音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黑塔主指挥中心,坐标已发送。派一支收容队过来,携带最高规格的遗骸保存设备,这里有一具向导遗骸需要带回。”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他放下手,视线又一次落回安然身上。
黑木走过去,在她另一侧蹲下身。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攥着晶片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冰凉,带着试探。
安然抬起泪眼,看向他。
黑木静静回望着,纯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却没有半分压迫感,只有想要为她扛下一切的包容。
她看了很久。随后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诺兰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稳。
安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样本采到了吗?”
柯蒂斯立刻点头:“采集完毕,已经妥善封存。”
安然低下头,再次望向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看了许久。
“我们带她回去。”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坚定,“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柯蒂斯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些疲惫,却无比真诚。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动容。
“好。”他说,“我们带她回家。”
两名航空部哨兵小心翼翼地抬起尸体,动作轻缓,顺着来时的通道往外走。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半分颠簸。
众人走出矿道,回到废弃开采区时,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探照灯的光束划破沉沉黑夜,照亮了前方等候的身影。
收容队已经到了。
五名哨兵整齐列队,领队的哨兵上前一步,右手覆上左胸,朝黑木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黑木副指挥官。”
黑木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五名哨兵的目光随即转向安然,又扫过诺兰和柯蒂斯,再次行礼:“向导小姐,柯蒂斯副指挥官,诺兰教授。”
安然点了点头。
两名航空部哨兵将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收容队的队员立刻上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保存设备。那是一具银白色的长匣,内壁覆着恒温涂层,能最大限度延缓遗骸腐化。
两人一人托着尸体的肩背,一人托着双腿,缓缓将她放入长匣中。
黑木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安然,沉默几秒后,视线转向正在安置尸体的哨兵,声音很淡,带着不容置疑:“动作小心点,这是一位优秀的向导。”
领队队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喉结微微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数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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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勘探船上,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舱壁,眼睛半阖着。
诺兰坐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监测仪上,她的生命体征曲线平稳地跳动,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黑木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柯蒂斯在驾驶舱里,亲自操控着船身。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
精神世界里,念予的藤蔓细微地晃动着。
那株蔷薇依旧沉默,叶片忽然轻轻抖动一下。守护在藤蔓旁的小鲸鱼焦急地游来游去,尾鳍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痕,绕着主藤转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用吻部轻轻顶一下那些低垂的叶片。
念予没有回应它。
可那株蔷薇的根系,正一点一点,往更深的地方扎下去。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主人摇摇欲坠的意识。
安然的眼睛终于完全闭上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攥着晶片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诺兰低头望着她,看了很久。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睡吧。”他轻声哄着。
黑木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她身侧,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薄衫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属于冷血动物的、极淡气息。
安然蹙着的眉头,似乎悄悄舒展了一些。
勘探船驶入黑塔泊位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舱门打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安然依旧没有醒。
诺兰轻声叫了她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她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他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横抱起来。盖在她身上的深灰色薄衫滑落,黑木伸手接住,一言不发,指尖在衣服上不停摩挲。
安然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了过去。
诺兰低头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柯蒂斯从驾驶舱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替他推开了舱门。
三人穿过泊位,往医疗区走去。黑木始终跟在诺兰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安然垂落的那缕黑发上。发丝随着诺兰的步伐轻轻晃动,时不时从他袖口的布料上滑过,又落回原处。
他就这么看了一路。
医疗区的门无声滑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诺兰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观察室,将安然轻轻放在医疗床上。
她的身体刚贴上柔软的床垫,眉头就再次蹙紧,攥着晶片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诺兰立刻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我在,你安心睡。”
她蹙着的眉头,这才慢慢松开。
诺兰站在床边,望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前往实验室,那枚晶片还被安然攥在手里,他没办法取走分析,只能先处理手头能做的事。
回头,发现黑木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离开。
“去把身上清理干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散漫,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你身上的污染物残留,你自己清楚。刚和污染源接触过,带着一身残留守在这里,你不想把污染物带给她,就去彻底清理干净。”
黑木看了看他,又转头望了望病床上的安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是刚才和畸变向导缠斗时沾上的。他抬起手凑近鼻端,那股腐臭的气息,依旧残留在皮肤上。
“她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柯蒂斯站在门口,看着黑木消失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刚才那语气,跟故意赶人似的。”
诺兰没有回头:“他确实该清理。”
柯蒂斯走到他身侧,靠着墙,眼眸落在他脸上:“那你就不该清理?”
诺兰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柯蒂斯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人是你抱回来的,你身上沾的污染物,不比黑木少。”
诺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袍,胸口那一大片,确实沾着不少暗褐色的污渍,是刚才接触遗骸时蹭上的。
他沉默了几秒。
“我在这里守着她。”他说,“等她情况稳定了再说。”
柯蒂斯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诺兰,你这可不行。万一你身上的污染物影响到她怎么办?”
诺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完了,想把这死鸟踢出局了,这狗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墙边的消毒柜前,取出一套全新的白袍,背对着柯蒂斯快速换下了身上沾了污渍的那件,动作干脆利落。
等他换完转过身,柯蒂斯已经走到了医疗床边,低头望着安然的睡颜。
“向导小姐真好看。”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睡着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诺兰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是不太一样。”他轻声说,“醒着的时候,她眼里装的全是别人。只有睡着了,才真正属于她自己。”
柯蒂斯转头看他:“你这话说的,跟看透一切似的。”
诺兰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