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救赎

作品:《满级社畜穿黑塔,卷死全体哨兵

    岩壁上,钉着一具不成人形的东西。


    脊柱弯成诡异的弧度,四肢以完全违背关节结构的姿态被固定在岩壁上。四根粗大的金属封钉贯穿它的手腕与脚踝,钉头深嵌岩层,锈蚀的钉身上爬满暗褐色的污渍。


    它的皮肤早已失了人色。鳞片状的角质层爬满全身,深灰色的纹路如同龟裂的旱地,缝隙里不断渗着粘稠的暗液。不少鳞片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翻卷的血肉,森白的骨头在腐肉间若隐若现。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五官尚在,却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大半嘴唇烂没了,露出乌青的牙龈和参差尖利的牙。鼻梁彻底塌陷,只剩两个黑洞般的鼻洞。一只眼窝空成了深凹的窟窿,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幽绿色的瞳孔在探照灯光下猛地缩成了细缝。


    它被钉在这里,像一具被遗忘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


    而它还活着。


    诺兰的呼吸停滞一瞬。作为医疗官,他见过无数异化失控的哨兵,见过各种惨不忍睹的畸变形态,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不是自然异化,不是辐射畸变,更不是任何已知的污染形态。这是人为制造的。


    有人把向导与畸变体的基因强行融合,捏造出了这个非人的物种,再在它尚有呼吸的时候,用封钉死死钉在岩壁上,任由它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一点点腐烂,一年,两年,十年,直到此刻。


    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仅剩的幽绿眼瞳扫向探照灯的方向。光束落在它脸上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破碎、几乎不成人声的低吼。


    它看见了哨兵。


    看见了那些穿着作战服、全副武装、立在黑暗里的人影。不加掩饰的愤怒瞬间在它眼底炸开,那是野兽的本能,又带着人类刻骨的恨意。它认得这身作战服,认得这种枪械,认得这些曾在它身上划开无数伤口的人。


    它分不清眼前的是不是当年的那一批,只知道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握着一样的武器,身上散着一样的、属于哨兵的气息。


    它开始疯狂挣扎。


    封钉深嵌岩层,锈蚀的钉身死死卡进它的骨缝里,每一次挣动都带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翻卷的血肉里,白骨愈发清晰。


    可它像彻底失去了痛觉,喉咙里的嘶吼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癫狂,四肢同时发力,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警戒!”柯蒂斯的声音骤然炸开,他迅速后撤半步,枪口稳稳锁死那个东西,“全员戒备!”


    黑木的精神力瞬间铺展开,阴冷的威压如同巨蟒缠身,狠狠压向那东西,试图将它压制在原地。


    那东西的动作瞬间一顿。


    它太熟悉这种精神力了。冰冷、强悍,带着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和当年在它身上做实验的那些哨兵一样,都是SSS级。眼底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


    一声尖锐到刺透耳膜的嘶鸣从它喉咙里爆发出来,它猛地扭动身体,手腕上的封钉被生生拔出一截,带出大块模糊的血肉。


    “它在挣脱!”一名航空部哨兵失声惊呼。


    “稳住!”柯蒂斯扣下扳机。


    能量光束精准击中它的肩膀,血肉横飞,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那东西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却没有停,甚至连看都没看柯蒂斯一眼。


    那只幽绿的眼瞳,越过诺兰,越过黑木,越过所有挡在前面的哨兵,直直落在了安然身上。


    那一瞬间,它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针尖细的线。


    眼底的愤怒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恐惧。


    刻在骨子里的、比愤怒更深沉的恐惧。


    它看见她了。


    看见她穿着和哨兵同款的防护服,被人牢牢护在队伍后方,看见她沉静的黑眸,看见她苍白的脸。


    它太认得这种眼神了,那是被捕获的眼神,是被围困的眼神,是再也逃不掉的眼神。


    它见过无数次。


    在培养舱的玻璃后,在实验台上,在被押往另一间实验室的通道里,那些被抓来的向导,那些被送进来的实验体,眼里全是这样的神情。


    而这一次,是她。


    他们又抓了一个。


    又抓了一个和它一样的向导。


    他们都该死。


    四根封钉被生生拔了出来。


    那东西从岩壁上重重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立刻就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它的一条腿已经彻底断了,脚踝的伤口还在喷涌着黑红色的血。可它像毫无知觉,拖着那条断腿,疯了一样朝安然冲过来,速度快得骇人。


    黑木的精神力猛地收紧,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上它的脖颈,狠狠绞紧。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踉跄着依旧往前冲。


    柯蒂斯扣下扳机。能量光束精准轰在它的后背,炸开一大片血肉。它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却只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立刻又爬了起来。后背被轰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连里面蠕动的内脏都清晰可见,可它连头都没回。


    它的眼里,只有安然。


    两名柯蒂斯亲手带出来的航空部精锐哨兵立刻冲了上去,一人侧面切入锁它咽喉,一人正面举枪抵住它的胸口,配合天衣无缝。


    可那东西只是随手一挥,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野兽濒死的本能,力量大得骇人,两名哨兵瞬间被狠狠砸在岩壁上,碎石迸溅,闷哼声响成一片。


    诺兰一把将安然护在身后,银白色的精神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在黑暗里撑开一道刺眼的屏障。


    它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嘶鸣,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岩壁上。


    轰然巨响里,碎石漫天飞溅,岩壁被砸出一个浅坑,它嵌在坑里几秒,才重重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它的肩膀被柯蒂斯打穿了一个洞,白骨与黑红的血肉翻在外面。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其中一根甚至刺穿皮肤,白森森地戳在外面。那条断腿已经彻底无法承重,只能靠另一条腿勉强支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它还是抬起头,那只幽绿的眼瞳,越过诺兰的精神力屏障,越过那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盯着安然。


    就在那一刻。


    安然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她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后背刚贴上去的寒意让她浑身僵住,可手腕、腰腹、脚踝的束缚带已经死死扣紧,她动弹不得。


    有人在说话。


    声音隔着厚厚的无菌屏障传过来,模糊不清,可那语气里的冷漠与残忍,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编号。”


    “SD-09。”


    “状态。”


    “体征稳定,可以启动第三阶段实验。”


    “这是从新捕获的畸变体身上提取的污染原液,融合成功率未知。”


    “她是目前帝国仅存的A级向导,和那些普通向导无法可比。”


    “但愿吧……”


    冰冷的液体被推进血管,灼烧感瞬间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血管像要炸开,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她想蜷缩起来,想抱住自己,可束缚带把她牢牢钉在台面上,只能硬生生扛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意识开始模糊。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把所有知觉都吞噬殆尽。


    “安然!”


    诺兰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诺兰侧身挡在她前面,一只手向后伸着,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可正是那点疼痛,将她从那段似乎不属于她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诺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怪物,银白色的精神力在他周身翻涌成实质,可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却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无声地安抚着,确认她还在这里。


    黑木站在她的另一侧,冷冽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瞳孔深处掠过极淡的波动。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又靠了半步。


    前方,怪物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黑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它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却依旧撑着地面,没有倒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它。


    它忽然抬起了头。


    用仅剩一只的幽绿眼瞳,直直望向安然的方向。


    这一次,没有冲过来,只是看着她。


    然后,它开始移动。用那条尚且完整的腿和早已被封钉钉穿无数次的手,一点一点,朝着她的方向爬。


    爬过尖利的碎石,爬过自己淌下的血泊。它爬得极慢,每挪动一寸,都要伴着粗重的喘息,可它的方向从未变过。


    始终朝着安然。


    黑木的精神力再次缠了上去。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没有停。它继续往前爬,血肉模糊的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石缝里,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柯蒂斯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它,抽空侧头看了安然一眼,确认她没有异样,才重新将目光锁回目标身上。


    “别开枪。”


    安然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很轻,带着不容置疑。


    柯蒂斯的动作瞬间顿住。


    那东西也顿住了。


    它抬起头,那只幽绿的眼瞳牢牢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然从诺兰身后走了出来。


    诺兰伸手想拦住她,却被她轻轻拨开。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决绝。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最终只能默默垂落身侧,周身的精神力却依旧紧绷着,随时准备冲上去。


    安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匍匐在地的东西,在它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它抬起头,仰望着她。


    近距离看,它比远处更骇人。鳞片状的角质层下,是一块块溃烂翻卷的血肉,不少地方的皮肤早已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筋膜和森白的骨头。


    它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沉静的黑眸,看着她身上那件和哨兵同款的防护服。忽然抬起那只早已不成人形的手,五根手指有两根只剩半截,剩下的指甲全部脱落,指尖血肉模糊。


    诺兰的身体瞬间绷紧,周身的精神力翻涌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扑上去。黑木的目光死死注视那东西的一举一动,脖颈上的监控环已经开始急促地闪烁警示红光。


    它的动作在她脸颊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目光凝望着她,她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鳞片、没有溃烂、没有半分畸变痕迹的脸。


    它注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些破碎的音节。那不是完整的话语,只是气流摩擦破损喉管的嘶嘶声,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声音里的疑问。


    它在问。


    问什么?


    问你还好吗?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问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可安然注视着那根只剩半截的手指,指尖上那些愈合了又被撕裂、反复无数次的血痂,忽然就懂了。


    它在问:


    你活着吗?


    你逃出去了吗?


    你还……是人吗?


    她的眼眶,骤然红了。


    她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她给不了答案。可她知道,它想知道的,从来都不是一句确切的回复。


    她轻轻握住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地方。这只手早就没了知觉,被钉在岩壁上的十年里,神经早就彻底坏死了。可此刻,它分明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活人的温度。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安然。


    这一次,它眼底的恐惧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像释然,像欣慰,像漂泊了半生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处。


    它还活着。


    它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用这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与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有同类活着。


    有同类逃出去了。


    有同类还保着完整的人形,没有被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那就够了。


    它忽然笑了。


    那张残破的脸上,大半嘴唇早已烂没,露出参差尖利的牙,笑起来比哭还要骇人。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欢喜。


    安然看着那个笑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它看见她哭了,动作猛地一顿。它下意识想替她擦掉眼泪,可看见自己指尖沾满的血污与腐肉,又迟疑着,慢慢收了回去。


    它太脏了,太丑了,太不像人了。


    它会弄脏她的。


    安然察觉到了它的退缩,没有松开。反而握着它的手,轻轻往上抬了抬,让那根只剩半截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眼泪,落在了它冰凉的指尖上。


    那东西彻底愣住了。


    它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指尖那滴透明的液体,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它早已遗忘了十年的情绪,温暖。


    十年了。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被钉在岩壁上整整十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一丝活物的温度。它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温暖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那滴泪落在指尖,它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温热的。


    柔软的。


    活着的。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又像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安然握着它,慢慢蹲下身,和它平视。


    它看着她,看着那双黑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它看见自己残破不堪的脸,看见那些鳞片,那些溃烂,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它也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嫌弃。


    只有疼。


    替它疼,为它流泪。


    够了。


    真的够了。


    它这用那只仅剩的手,探进自己胸口的一处溃烂伤口里,在血肉间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枚晶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封在透明的树脂里,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陈年血污,却依旧能看清里面封存的数据芯片。


    它把晶片递向安然,动作郑重得像在交付自己的一生,交付最后的希望。


    安然伸手接过了晶片。


    它看着她把晶片贴身收好,缓缓点了点头。像终于完成了自己坚守了十年的使命。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慢慢软下去。


    它倒在安然的脚边,那只幽绿的眼睛依旧牢牢望着她,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慢慢暗了下去。


    它张开嘴,喉咙里又滚出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活……着……”


    “活……着……”


    “活……着……”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