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望舒带着齐铮一起往两仪殿走去，朝会刚过，这时孟淳熙应该在召见一些大臣议事。


    孟望舒去阁楼上就是为了观察百官的态度才前去的，现在已经找到了露出马脚之人，也算是不虚此行。


    “望舒姐姐，母亲最近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又忌讳让医正来看，我一劝她宣医正来看看母亲就生气，望舒姐姐你等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劝母亲两句吗？毕竟你的话母亲向来是听的。”齐铮一边走一边道，木制的右腿常年使用已经显得很是熟练，在裙子的遮掩下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孟望舒配合着齐铮的步伐缓慢走着，听见她的话便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脸上也显出两分担心之色：“好，等会到殿上有机会的话我就劝一劝陛下。”


    “对了，望舒姐姐。”小孩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还担心着母亲的病情，这下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先前我和你说过我得了一只海东青，最近我已经将它驯服了，等会见过母亲，我给姐姐展示一下啊。”


    “好啊。”孟望舒欣然同意，“没想到阿铮速度这么快，果然阿铮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厉害。”


    “那是。”齐铮小表情很是得意。


    两人一起向前走着，身后叮叮当当跟了一大群人，都是齐铮身边的侍女还有护卫，离得最近的就是齐铮身边武功最为高强的清影。


    齐铮回头看了一眼，吩咐道：“清影，你先回去将我的海东青准备好，我等会要给望舒姐姐好好展示一番。”


    清影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道：“是。”然后便转身离开。


    孟望舒继续向前，没想到狭路相逢，竟然碰见了刚才还在议论的人。


    果然人一想到什么，什么东西就会疯狂往眼前晃啊。


    “四殿下。”孟望舒朝着前方行了一个礼。


    齐铮这时也看见人了，但是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没办法，最近齐铮看见他就烦，实在是不想再对他表达友好了。


    而且齐佑现在在宫里可谓是如鱼得水，谁还敢欺负他。宫中的太监宫女们最会审时度势，现在巴结齐佑还来不及，哪里还需要自己再关照他。齐铮暗自思忖，内心愤愤，不禁埋怨自己实在是瞎了眼，竟然帮了一头中山狼，现在只能任人得志猖狂。


    然而四皇子此人表面上却如往日一样谦恭，面对白眼，依旧面色和煦地打了招呼：“皇妹这是要去找母亲吗？那真是巧了，我也正好要去呢。还有县主，好些日子没见了，如今孟将军回来了，我还未来得及恭喜呢，改日有机会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齐佑身边还站着一位显眼的人物，干净的脑袋，没有一根发茬，体态沉稳，眼神温和，一身素净的僧袍，面上完全看不出这人竟然是盛朝第一大寺的住持，只有手上那一串奇楠木制成的佛珠能看出几分不凡来。


    空行不是皇室中人，在座的各位自然都比他地位高上一些，是以空行一一朝着孟望舒还有齐铮行礼。


    不过空行在盛朝格外受百姓还有贵族追捧，现在就连当朝皇帝都看中他，空行也就形成了一种超然的地位。


    齐铮虽然看不惯他，但是态度到底是严肃了一些，不像是对齐佑那么随意。


    “自上次去往佛光寺后，倒是第一次见到空行住持，没想到空行住持都已经成为了四殿下的座上宾了。”孟望舒开口浅浅试探。


    空行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倒是身边的齐佑解释道：“空行住持乃是当世佛法的集大成者，何止是我，多的是人将空行住持奉为座上宾，只不过是我借了身份之便，所以才有幸聆听住持的教诲。”


    齐佑这句话进可攻退可守，说的可真是滴水不漏。


    “当然，四殿下这话说的有道理。”孟望舒随声附和，“最近常常能听到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夸赞四殿下年轻有为，处事老练得体，今日一看果然如此，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风言风语就是容易夸大其词，县主今日说认不出来我了，亦认不出明日的我，我每时每刻都是在不断变换着的。”


    乍一听齐佑还真是被旁边这个和尚给腌入味了，出口就是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然而乱拳打死老先生，齐铮才不管这那的：“什么今日昨日明日的，四皇兄你平日里还是多思考一些正事吧，少想些没用的东西。”


    齐佑被驳回倒是不显得尴尬：“多谢皇妹提醒，我知道了，一定紧遵皇妹的教诲。”


    谁教诲你了？齐铮无语，却又不能将刚才的话给收回去了。


    “四殿下真是和空行住持学到了不少东西，对于人生的感悟都更加深刻了呢。”孟望舒恭维，然后又真心疑惑，“四殿下何时对佛法如此感兴趣，我以前竟然一点也没有听说过呢？”


    “还不是为了巴结母亲。”齐铮小声吐槽。


    还好声音比较小，在座的不该听见的都没有听见。


    齐佑却像是要印证齐铮的话一样道：“母亲素来喜爱佛法，我也颇有兴趣，所以才多向空行住持多讨教了一些，也多亏了空行住持没有嫌我过于愚笨。”


    住持谦虚：“殿下佛性空灵，思绪敏捷，实在不必如此自谦。”


    “我近日还想着要前往佛光寺拜访，不知住持可会觉得打扰？”孟望舒问，近来这佛光寺看起来也很有不对，实在是引诱着孟望舒前往一看究竟。


    “当然不会。”空行欣然颔首，“自明懿县主上次离开，师弟寂行还常常与贫僧念叨过县主，县主若是能再来，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那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孟望舒道。


    “寺庙有什么好去的，说话绕来绕去的，还不如在宫里和我玩。”齐铮又小声吐槽。


    然而话题恰如其时的被打断了，这下真是合齐铮的心意了。


    在外面呆的太久，见不着人，天授帝已经开始着人寻孟望舒和齐铮了。


    众人不再耽搁，赶忙入殿去了。


    刚刚踏入宫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赵太师。


    关于登山封禅一事，孟望舒首要的就是找赵太师协商，他作为文官之首，要是有他的同意，事情就好办了。


    关于封禅，古往今来的帝王做过这件事情的人实在是少数，若是没有做出过显著的功绩，没人刚轻易踏出这一步。


    然而就是因为做过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孟淳熙要在青史上留下深刻的烙印，既要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是要在百姓之中提高对自己的认同，向上天昭告，自己将带领盛朝走向新一轮的巅峰。


    赵太师一身紫袍，腰间系着金玉带，上面还配有金鱼袋，这是在皇帝对大臣极为信任和任用的时候才会赏赐的。


    赵太师方方正正地走过来，腰背□□，目不斜视，这亦是他的特权，除皇帝外，不必向任何人行礼。


    孟望舒和齐佑倒是主动朝着赵太师打了个招呼。


    如此赵太师倒是不得不停下来回了一个礼：“四殿下，公主，县主。”


    大庭广众之下，孟望舒不欲暴露与赵太师私下的往来，她猜测着赵太师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赵太师虽然配合自己诸多事情，但是那也都是基于为国为民这一宏大理想，而不是因为和孟望舒有什么私情，就算有，勉强也只能算得上是孟夜阑的私情。


    然而就要走的档口就见赵太师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目光还隐隐看向孟望舒。


    孟望舒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中带着一点点鼓励地看向赵太师，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在这里赵太师有什么要说的。


    只是时间飞逝，赵太师最终像是自言自语对自己“嗯”了一声，转身利落走开了。


    留下孟望舒一脸疑惑地看着赵太师微微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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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背影还有矫健的步伐。


    “这老头真是奇怪。”齐铮吐槽。


    孟望舒拍了拍齐铮的肩膀，突然发现齐铮的身体长得真快，都快和自己一样高了，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


    “走吧，陛下还等着我们呢。”


    一行人轰轰烈烈地走进去了。


    天授帝只觉得眼前一暗，抬头就看见殿前来了好几个人。


    “怎么都来了？”天授帝没什么情绪道。


    齐佑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都”指的是自己，于是他很有眼色地解释道：“最近西州地方上突然发现了一本佛经孤本，民间都言是天神显灵，陛下刚刚登基，这真是吉兆啊。儿臣得知以后立刻将这本经典收罗来献给母亲。又特意带上空行住持研读，好及时破解其中的要义，传扬四海，显现出陛下的仁慈贤德。”


    这一番话还真是说到孟淳熙的心坎上了。


    “马屁精。”齐铮忍不住吐槽。


    孟望舒诧异看向齐铮，不知道齐铮今天为何如此针对齐佑，她以前可不会这样啊。


    “我知道了，你有心了。”孟淳熙语气转向温和，“你和住持先一起去偏殿吧，等我得空了再过去。”


    帝王发话，齐佑自然不敢有异议，立刻就恭敬地下去了。


    孟望舒目光低垂，似是不关注旁边这些动静。


    “望舒。”孟淳熙叫道。


    “姨母。”


    “快坐下吧。”孟淳熙指着旁边的位置，看到尾随着的齐铮，想起来她刚刚的话，对着她道，“齐铮，平日里行事要稳妥些，要有公主的样子。”


    虽然孟淳熙态度严厉，然而齐铮早已经习惯了，根本就不怕她：“我知道了。”


    孟淳熙也不是真的要她改变什么，有自己在，自然没有人敢欺负她。但是俗话说得好，小树不修不直溜，作为一个母亲，还是要适当修理修理孩子的。


    “今日在宫道上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孟淳熙对着孟望舒道，关注从齐铮身上转移。


    “阿姐已经将人带走了，必定会将幕后之人抓出来的，姨母放心吧。”孟望舒明白她的意思，解释，“还有朝堂上的风气，还是要给百官一个适当的出口，而且那些不当言论很快就会消失的。”


    孟淳熙放心点头，关切道：“夜阑最近回来了，你就安心回到将军府吧，不要担心宫里的事情。”


    “谢谢姨母。”


    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可是我还想要望舒姐姐在宫里陪我呢。”齐铮有些不开心道。


    “你夜阑姐姐刚刚回来，你现在捣什么乱？望舒在宫里的时间多的是，你不要急于一时。”孟淳熙无奈，但只能好声好气地说。


    “我会常往宫里来的，你不要不开心啊。”孟望舒捏捏齐铮的脸，哄她。


    齐铮现在正是叛逆要面子的年纪，容不得别人将她当做是小孩子对待。


    于是她歪歪头躲开孟望舒的手，谁知孟望舒还追上来了，齐铮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孟望舒的魔爪在她脸上动作。


    孟望舒过完了瘾终于看见齐铮生无可恋的表情，讪讪收回手。


    “咳咳。”孟淳熙掩嘴轻咳。


    孟望舒想起了齐铮的话，目光担忧地转向孟淳熙：“姨母，不然宣尚药局的医正过来看看吧，你现在身体最为重要啊。”


    孟淳熙摆摆手：“没事，就是小毛病，不用宣医正前来，你带着阿铮下去吧。”


    孟淳熙语气不容置疑。


    “母亲！”齐铮不满。


    “下去吧。”孟淳熙严肃。


    孟望舒拉住齐铮，不想她再继续争执。孟淳熙明显不容人抗拒自己，再多的话都只是无义。


    “那我们先退下了，姨母。”


    孟望舒拉着齐铮的胳膊离开大殿，齐铮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