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悬在西半天空中，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在阳光的映照下，翠色很是抢眼。


    孟望舒和姚瑾之行于山间小道上，这儿人很少，一眼望去满目绿色，此起彼伏的蝉鸣显得林子愈发的安静。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着，姚瑾之配合着孟望舒的步子，缓缓前进，不时伸手挡住从树干上垂下来的枝桠。


    方才在将军府中姚瑾之邀请孟望舒一起出行，孟望舒当即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姚瑾之会带她来到永安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乘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一路出了城，到了山脚下以后两人就弃了马车步行上山，解暑的清风挟着不远处依山而下的泉水悠悠传来，让人心情舒畅。


    两人静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孟望舒想着是姚瑾之请她来的，而且来的路上还说有话要说，所以孟望舒就没有试图开口岔开话题。


    姚瑾之则是在心中暗暗打着腹稿，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之间又觉得这样安静好像也不太好。


    所以开了口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几日心情看起来很好。”


    “是吗？”孟望舒放松往前走着，双手自然下垂，“大概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很多好事吧，不用再为那些未知的隐忧担心。”


    听见这句话，姚瑾之突然就想起了太子逼宫那日孟望舒怔愣的身影，明明是早已知晓、早就在她安排之下的事情，她为什么会被吓成那样？


    姚瑾之不知道，他只是隐隐感受到孟望舒害怕的并不是表象的那场逼宫，还有更深处的原因，现在他不明白，孟望舒也许也不会对他说，但是姚瑾之只想为她清除那些可能的隐患。


    好在现在太子齐昭已经完全丧失兴复的能力了，姚瑾之想。


    他的目光一直悄悄看向孟望舒，余光里也全是她。


    瞥见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姚瑾之立刻揽起袖子给孟望舒送去一阵阵清风。


    孟望舒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心中一下子就觉得热了起来，于是嘴角翘起，却不看他。


    “是我今日考虑不周。”姚瑾之出口就要道歉。


    孟望舒立刻制止他：“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出来啊。不过要是你实在是想要弥补些什么的话，那就继续扇着吧。”


    “嗯。”姚瑾之手下不停。


    然而孟望舒越往前走越发觉得眼前的环境很是眼熟，好像她之前来到过这里一样，但是这些年孟望舒基本待在永安城中，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相似的分叉路。


    孟望舒确定，她真的来过这里。


    只不过不是现在，或者说，是在前世。


    分叉路的尽头，曾经有两座坟茔，那是谁的不言而喻。


    如今时事过迁，前世的死亡节点都已经平安度过了，当世界男主失去了他获得成功的机会，不能走上人生巅峰，世界是否还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孟望舒无所谓，她会一次次在机会出现前将其消灭。


    还有那知道结局的女主，没关系，现在结局都已经改变了。


    未来是未知的，但是未来掌握在孟望舒手中。


    “我们走那条路吧。”孟望舒指着曾经那条埋骨之路。


    姚瑾之看向两条路中更小的那条，那里看起来充满荆棘，不太好走，但是那里也能通往山顶，姚瑾之曾经从那里走过。


    只是他不知道孟望舒怎么突然改变方向，明明她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或许那条路更具有野趣，所以孟望舒想走那一条。


    “好。”姚瑾之回应，无论孟望舒说什么，姚瑾之大概只会回答好。


    于是姚瑾之伸出胳膊，示意孟望舒搭在上面，给孟望舒一个前行的支点，方便她能够往前走的轻松一点。


    孟望舒又笑着搭在前面，与姚瑾之一起踏过前路的曲折。


    “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之前常来吗？”孟望舒问着，步伐落后姚瑾之一步。


    姚瑾之清理前方的路障，回答：“嗯，这些年回城述职过几次，刚好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这座幽静的山丘，来过几次，所以比较熟悉，而且我觉得这里环境很是清幽，每次来到这里都很心情都很轻松，就想着带望舒你也来这里看看。”


    孟望舒点头认同，话题却突然一转：“那你觉得这里的风水怎么样？适合埋尸吗？”


    “啊？”姚瑾之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又以为是孟望舒误会了什么，慌忙解释，“不是，我就是……就是带县主来这里看看，希望县主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来这里放松放松，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孟望舒被他逗笑了，连脑袋都开始笑得痛了，一手揉着后脑缓解着不适，一时之间也顾不过解释姚瑾之理解成什么了。


    姚瑾之看到她笑成这样，明白自己理解错了，顾不得窘迫，替孟望舒轻拍后背，让她笑得不那么难受。


    笑了半天，孟望舒总算是停下来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难不成是心里早有预谋？”孟望舒一手叉腰逗他。


    姚瑾之一脸无奈，笑着看她，眼中满是宠溺，然后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总结似地说：“这里山清水秀，人烟稀少，又有树木敏秀，若是能作为长眠之地确实不错。”


    孟望舒透过从斑驳树影洒下来的残影看向姚瑾之，配合道：“是不错，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很久呢。”


    “嗯？”姚瑾之回视。


    孟望舒却不再多言，右手摸了摸从脑后垂下来的小辫，视线也转向旁边的缠在树木上的藤蔓开出的小花。


    “继续走吧。”孟望舒继续向前走，目光看向山顶的方向。


    姚瑾之望着孟望舒的背影，后背薄薄的一片，但是姚瑾之知道她的肩膀充满力量，而且是那么迷人，那么可爱。


    “我来了。”姚瑾之跑着跟上，和孟望舒并肩而行。


    “怀远。”


    “嗯？”姚瑾之回应。


    “怀远。”


    “我在，怎么了？”


    “就叫叫你。”


    “嗯，我在。”


    两人并肩前行，双手不时触碰在一起。


    只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以后又会快速分开，接着又在下一次再次不经意间触碰，如此来来往往，一次又一次反复。


    随之还有上升的焦灼的空气，微妙的氛围，以及甜腻的让人发昏的午后阳光。


    还有砰砰的响声，那是蝉鸣吗？


    毕竟寂静的林子里好像只有夏蝉在不停息地鸣叫着。


    不，还有心跳。


    于是，那粘连的两只手终于合在了一起。


    心跳声更加明显，砰砰砰，下一秒好像就要跳出谁的心脏。


    姚瑾之握着比自己小、比自己柔软还比自己纤细的手，心中一时惶惶，自己那满是茧的手会不会磨痛她的手？


    然而孟望舒一握上他的手，就没有再放松，一如她的人，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再犹豫。


    姚瑾之也握紧她的手。


    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手中的纤手骨骼分明，指节突出，姚瑾之心中涌上了一阵怜惜。


    他想起临行前孟夜阑告诉他的话。


    “你喜欢我妹妹？”


    “是，我喜欢县主。”


    或许是因为孟望舒没有在眼前，也或许是因为面前问话的是孟望舒的在乎的亲人，所以姚瑾之显得格外坚定。


    “那你能够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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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舒什么？”孟夜阑追问。


    十几年的亲密无间，孟夜阑自认是最了解孟望舒的人，她能够看清孟望舒眼中的情谊，也能够看清孟望舒的心，所以她知道孟望舒真正心动是什么样子。


    反正有自己作为妹妹的后盾，所以不管孟望舒喜欢谁，她都可以随心行动。


    她永远支持孟望舒的选择。


    “只要我有，我的一切都是县主的。”姚瑾之目光坚定。


    “那要是有一天镇北军和孟家军起了冲突，你夹在中间，又当如何？”孟夜阑故意给姚瑾之一个两难的选择，看他还会不会坚定选择自己的妹妹。孟夜阑的道德感可不高，她去从军，从来都是为了妹妹，为了自己，还有在乎的人，而走到如今这个高度，是时与势，也是自身对权力的选择。


    “镇北军是为国，为百姓，孟家军亦是如此，二者皆为一体。”姚瑾之认真思虑，回答。


    为的是家国大义，而不是一家一姓，那么就不会有所谓的冲突。


    真是会讨巧，孟夜阑心中吐槽，面上还是笑着放过了他，算是勉强认可了他的答案。


    只是这才仅仅是第一道微不足道的障碍，只能算是勉强同意他在今日见自己妹妹一面罢了。


    “我见县主身体不好，双手常常冰凉，有时还会意识不清，不知道县主可是曾受过什么伤？”姚瑾之犹豫之下还是问道，先前孟望舒在孟府的昏迷姚瑾之记得清楚，也一直在寻找名医，只是他更想了解孟望舒。


    “手凉你也知道？”孟夜阑眉头一皱，心下不满，“嘶，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姚瑾之慌忙解释：“我曾经无意间见过县主昏迷，所以才记得，一直记在心里。”


    孟夜阑给了他一个白眼，谅他也不敢做什么，叹了一口气，简洁道：“当年我和望舒从北地逃回永安城的时候遭到了马贼的追赶，我意志消沉，没有注意到身后来的马贼，望舒比我先一步发现，推开了我，自己却被踩踏在马蹄之下，身体便留下了隐患。”


    短短几句，隐去了当时的凶险，见到孟望舒骤然被踩踏在马蹄之下，孟夜阑掏出了腰间的匕首拼尽全力才将那马贼击毙，可是孟望舒受了伤却岌岌可危，一望无尽的草地，哪里能够救得了孟望舒的性命？


    所以这些年孟夜阑付出十分心力养着妹妹的身体，督促着她锻炼身体，却又会因为她偶尔的撒娇纵容着她难得的孩子气。


    是什么时候长大了呢？


    姚瑾之看着眼前的孟望舒，越发觉得她美丽动人，却又爱她的聪明顽皮。


    长大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慢慢往前，却还总是带着稚嫩。


    孟望舒只是在路过曾经那个坟茔之地的时候，侧目看了一眼，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孟望舒不会再为此害怕心悸。


    终于，两人在日暮十分登上了山顶。


    视野开阔，一望无尽，霞光满天，极目远眺，望见一轮红日在慢慢下沉。


    风光无限好，孟望舒看着眼前的美景，而身边的姚瑾之看着扭头看着心中的美景。


    直到孟望舒转头看向他，他才回过神来，嘴唇蠕动着，嗓子努力发出声音：“我……我心……”


    “我心悦你。”孟望舒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见他好像没从自己的告白中反应过来，孟望舒决定再给他一击，于是她踮起了脚尖，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姚瑾之彻底回过神来，嘴唇下意识追上去，却又在靠近时停了一下。


    目光黏在了一起，缠绵绯彻，火花四射，最终砰的一声，烟火在两人脑海中炸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一步靠近，总之是靠在了一起。


    红日渐渐下沉，远处天空中只留下了四散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