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片死寂，随后是轰然炸开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声浪。


    “黑桃同花……百分之四的概率……中了？？”


    “不仅仅中了，甚至还是最大的黑桃A？我靠，这也太刺激了！”


    “不对，这样一来岂不是言亓赢了，那，赌局……”


    意识到最终的结果是怎样的，所有人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纪亦蓝。


    他仅仅是露出了一瞬的惊讶，但那份情绪也在霎那间如同潮水般褪去。


    在他面前象征着绝对力量的国王k，此刻却已失去了主宰这场牌局的光彩。


    纪亦蓝输了。


    按照规则，他要先用一发俄罗斯轮盘，然后还得和言亓签订卖身契。


    但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哪怕是纪亦蓝真的和言亓签订了所谓的卖身契，纪亦蓝的地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对言亓而言，有了纪亦蓝作为靠山，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敢招惹他。


    可俄罗斯轮盘的规定却无法逃避。


    “枪给我。”


    纪亦蓝抬起手，而荷官则毕恭毕敬地呈上了枪。


    他拿起枪，目光最后一次掠过牌桌上刺眼的黑桃花色，然后，毫不犹豫地抵住太阳穴，扣下扳机。


    “咔。”


    依旧是空枪。


    他放下枪，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出轻微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一抬手——


    “砰！”的一声，枪中最后一枚子弹倾泻而出，打岁了那顶水晶灯上的一角，晶莹剔透的碎屑像是雪一样散落了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纪亦蓝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把在场所有目击证人全都杀死吧？


    “抱歉，我只是为了证明，作为主场方，我并没有做出换枪的行为。”纪亦蓝晃了晃手中的枪，愉快地看向了言亓，


    “依照约定，我属于你了。”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总有些目光令人不适。重要的对话该在适合的房间进行，不是吗？”


    “可以。”言亓思索片刻，“我想提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


    “我的朋友，你要保证他的安全。”言亓道，“西区很危险，我不会丢下我的朋友一个人在这里。”


    “当然可以。”纪亦蓝看向一旁警惕的易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么两位请先随我来，等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


    言亓倒是没想过纪亦蓝会真的遵守约定。


    甚至于，他最开始就没想到过会在赌场遇到这么多神人，但仔细思考后，一种怪异的违和感也从言亓的心中浮起。


    狭长的隧道仿佛走不到尽头，易明一路跟在言亓的身后，却一直保持着奇怪的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吓到对方了。言亓想。


    人本来就是很脆弱的生物，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在言亓的记忆里，医生已经以各式各样的方式不知道死去多少回了。


    那些无法报复言亓的人们都会将怒火倾泻在他的朋友身上。而这时，言亓就会直接回档，提前解决掉那些对朋友下手的人。


    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有人敢对医生下手。


    可易明并不知道这些，又或者，他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末日，言亓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和易明认识。


    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却因为命运的阴差阳错变成了朋友。


    ……真头疼啊。


    “前面就是纪先生的房间，不过您的朋友不能一起去。也许他可以去附近的休息室休息一下。”


    那位荷官看向言亓，眼中是不容置否的神色。


    “他不能和我一起？”言亓皱眉。


    “不能。“荷官语气冰冷，


    “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和纪先生对话的机会，这本只是属于你的殊荣。”


    “算了，没事的小亓。”


    就在言亓还想说些什么时，易明却忽然拍住了他的肩膀，语气也变得柔和，


    “我会在这里待着等你的，只是……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倘若是你，我想应该会做的比谁都要好。”


    青年对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让他不要太担心。


    言亓陷入沉默。


    眼下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如果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是真的……也许易明真的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好，我知道了。”


    言亓叹气，他闭上了眼睛，平静道，


    “那你在这里等我。”


    他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条路。


    荷官的身形在黑暗中消失，昏暗的黑色道路也终于来到了尽头。


    一扇有着三串铜钱纹路的门出现在言亓的面前，冰冷沉重，散发着压抑的肃杀气息。


    这里应该就是纪亦蓝的私人房间，他又一次嗅到了那股怪异的冷香。


    于是他推开了门。


    ——


    一丝柔和的光顺着门缝倾泻。


    而门后的世界，却是难以想象的空旷。


    抬眼望去，脚下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深色石板，四面皆是素白高墙，像是植物般向上延伸，在极高处汇聚成弧形的穹顶。


    而翠绿色的藤蔓枝干从潺潺而流的白石水池中生长，顺着墙面不断地攀爬，仿佛一只巨大的爪子，将整个房间攥在手中。


    唯有玻璃窗外的自然光源显得极为温和明亮，但围绕着穹顶和墙面一圈的水晶窗，也让整个房间无所遁形。


    “窗户外只是模拟的虚假景象，实际上应该是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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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和和幻灯片景色，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换成其他的。”


    纪亦蓝的声音从房间内响起。


    言亓注意到了那位身材修长的青年，他正负着手看向自己，眼中流露着笑意。


    “确实是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


    言亓向房间内踏去，他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再次抬眸望向纪亦蓝，


    “也确实是很久不见了，纪亦蓝。”


    “或者——我应该叫你俞明秋？”


    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纪亦蓝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但言亓却明显感受到对方表情的略微松动。


    “我嗅到了你身上的冷香。”见对方不开口，言亓便乘胜追击，


    “这是皮相之僭越仪式。仪式过程极为复杂，变成皮套的人必须自愿并且包含感情地将全身心奉献给另外一人，这才能达成最初的条件。不过如果是你，也许真的能够克服那些层层困难，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皮套即便在制作成功后，也必须长期进行特殊的精油进行护养。因此会散发一种类似鸢尾花的香气。”


    “不得不说，你做的非常严丝合缝，这种仪式极为罕见，恐怕全世界都很难有人知晓。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毕竟身为平民的你无法介入高层贵族的斗争，可如果你本人就是贵族首领之一，你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言亓的每一句话都异常的冷静。


    无数散碎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凑，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纪亦蓝就是俞明秋，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并不是在伤害自己，反倒是在保护自己。


    被莫名挂上悬赏令的他，自然会遭到乐园各种人的追杀。可如果今天这一遭结束，无论结果是他赢还是输，也不会有人敢对纪家的猎物出手。


    至于血面具……大概也是俞明秋的安排。


    他们将自己带去西区，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带到俞明秋的地盘之中。也只有这样，俞明秋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虽然不清楚法加为什么会和俞明秋合作，但如果是俞明秋，那么他能做到倒也不奇怪。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良久，纪亦蓝终于开口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纪亦蓝的声音，而是用了俞明秋的声音。


    “当我来到西区的时候。”言亓道，


    “血面具对待悬赏的猎物可不会那么温柔，甚至用的束缚仪式也是最无害的那种，要是血面具的防守真的那么严格，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松跑地出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俞明秋轻叹道，


    “分明留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这个吗，当然是因为……”


    不等俞明秋反应，一记重拳忽然砸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