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作品:《与第四天灾玩家斗智斗勇

    俞明秋被打得向后踉跄半步,勉强扶住白石池沿稳住身形。


    热辣的痛感从皮肤上乍现,他缓缓抬手指去嘴角血丝,镜片后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言亓并不是崇尚使用暴力的人。


    但他这一拳却几乎铆足了全力。


    “老实说,对于今天的游戏,我很满意。”言亓收回手,语气冷冽,


    “你可以把我卷入任何危险事件里,或者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我并不在意。”


    “但你不应该把易明卷进来。”


    这个人只对感兴趣的人会花心思,至于其他人如何,他完全不在意。


    所以最开始,易明才会被那群赏金猎人杀死。


    俞明秋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情绪,他重新站直身体,动作缓慢地摘下被打碎的眼镜,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微笑。


    “刚刚你不应该打我的脸,镜片会划破你的手,你会受伤。”


    言亓一愣。


    俞明秋将那副眼镜丢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反身走了过来,轻轻抓住言亓的手。


    动作太快,他甚至来不及躲开。


    “你看。”俞明秋将他的手指稍稍抬起,“这里划破了,虽然伤口不深,但被伤害就会痛的。”


    这时言亓才惊觉,他的指背上确实被镜片划开了一道血口。


    也许是伤口太新鲜,他竟没有感受到疼痛。


    俞明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他将其中的液体滴了两滴在言亓手背的伤口上。


    很快,那道血口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便恢复如初。


    言亓沉默,却发觉俞明秋将那个小瓶子塞入了他的手中。


    “用这个可以治愈你眼睛的伤口。”俞明秋温和道,


    “要学会爱惜自己,言亓。”


    “……你到底想做什么?”言亓皱眉。


    “关于易明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俞明秋向后退了一步,郑重道,


    “可易明医生也不是我叫来东区,我最开始就告诫他最好别乱跑,也在乐园外布置了人手,可惜我还是没能拦住他——他实在是太关心你了。”


    “是吗?”言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需要,我可以派遣最靠谱的人来保护他。”俞明秋垂下眼,看起来很难过,


    “但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原谅我吗?”


    “……”


    俞明秋的情绪表达很完美,道歉和补偿都给的很明确。


    这也让他没了生气的理由。


    “从今往后,我不希望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会将他卷入进来。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答应留下来。”言亓直直地看着俞明秋,


    “按照赌局的结果来看,无论你想不想答应,最后都得答应吧?”


    他是指那场德/州扑克牌的赌局。


    俞明秋却忽然笑了起来。


    “也是……但我没打算在那场赌局里杀了你。我们那一局的俄罗斯转盘的枪是伪造的。哪怕你真的打中了,也只会进入假死状态而已。”


    “只是你和帕司的那一场未免太惊险了,那把枪是真的,如果你死去,我会很难过。”


    “你还真是有不少有趣的秘密。”言亓挑眉,


    “既然契约生效,那么我有权能知道更多的秘密吗?”


    “当然。既然你已经主动推开了那扇门,那么我的想法自然也会向你敞开。”


    俞明秋看着他的双眼,却在下一秒,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言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是可以回到过去的?”


    “……回到过去?”言亓皱眉。


    “对。”俞明秋道,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确实能够做到。”


    “不如说,当祝福者出现时,这个世界就已经是异常的了。”


    言亓顿了顿,“……那么换个问题吧,祝福者到底是什么?”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见到过更多的祝福者。


    也就是说,这个信息是被封锁在一定范围内的。


    “这个概念是乐园之主所提出,知晓的人并不多。”


    俞明秋领着他朝房间深处走,声音在空旷里回响,


    “先跟我去个地方吧。路上我会慢慢告诉你。”


    他走向房间的角落,将手掌轻轻贴在墙面上。


    很快,俞明秋的掌心浮现出血红色的符文,那些盘缠在墙面上的藤蔓像是门一样舒展开来,露出一个黑色的,宛若虫啃噬般的通道。


    他侧过身,轻轻打了个响指。


    黑暗里亮起火光,一盏盏水晶灯自行燃起,照亮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那些苍绿色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像是活物般缓慢蠕动着,仿佛肉质饱满的青虫。


    俞明秋率先步入其中,回眸看向言亓。


    “要一起来吗?”


    他笑着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邀请喝茶。


    言亓沉默半晌,最终紧随其后。


    当他踏入门扉时,身后的道路瞬间被吞入黑暗,像是从未出现过。


    “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远。”俞明秋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如果在这些纵横交错的世界走失,想要重新找到你可不容易。”


    “我知道。”


    言亓快步走到了俞明秋的身边,目光扫过每一寸蠕动的墙壁,


    “我只是好奇,这样规模的甬道不是三年能建成的。你从更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时间只是刻度,不是枷锁。”俞明秋的语调依然轻松,


    “比起这个,不如来聊聊刚才的问题?”


    “你是说祝福者?”


    “没错。乐园之主……那位被教廷捧上神坛的[救世主]。他能掌控乐园,靠的不仅是武力或权术。据说——他有一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


    “乐园初建时,他曾对自己的追随者宣誓:世界已走向终末,而他的到来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俞明秋的声音在通道回荡,火焰的倒影在他脸上跳动。


    “乐园之主说,这世上有十二个被他所祝福的人,他赋予了这些人超越凡俗的力量。所以这些人应当回到他身边,辅佐他重建秩序。”


    “但他也预言过,十二人中必有一人会背叛。所以,不愿归顺的祝福者他会逐一清除,直至无人能威胁他的王座。”


    他侧过脸,余光扫向言亓。


    “其实,我最初怀疑过你也是祝福者。可祝福的痕迹可以用特殊手段检测。只要能力一旦发动,就能被捕捉——我并没有在你的身上捕捉过这样的痕迹。”


    “现在看来,你纯粹是靠自己走到今天。这真的很有趣。”


    “……”


    言亓没有接话。


    然而平静的外表下,血液却像在耳膜里鼓噪。


    他很肯定自己就是祝福者。


    俞明秋能检测,乐园之主当然也能。


    可他们都没发现——因为他的能力是【回档】,一旦发动,他已不在“此刻”。


    痕迹只会留在上一个世界里。


    “你在想什么?”


    俞明秋的声音忽然靠近了些。


    “只是在想一些问题。”言亓立刻开口,语气平稳,


    “现在已知的祝福者究竟有多少?如果其中一个死了,会有新的补上吗?”


    “已经公开的祝福者么……我记得,斯莱卡家的双胞胎,纪家家主,阿蒙涅特家家主,血面具[法加],教廷的教主……赏金猎人里大概还藏了两三个,不过他们和乐园之主更像是交易,而非服从。”俞明秋边走边说,


    “至于死亡,据乐园之主说,祝福者死后,会有新的祝福者在乐园内随机诞生,能力不定,数量恒为十二。”


    “所以至少还有三位祝福者没被找到?”


    “没错,乐园之主一直都在寻找剩下的祝福者。”俞明秋的声音颇具深意,


    “一旦被找到,要么臣服,要么消失。我们的王可不允许[叛徒]活在视野之外。”


    “可你刚刚和我说过,纪家家主也是祝福者。”言亓抬起眼,直视俞明秋,


    “所以你是祝福者?”


    “你觉得呢?”俞明秋笑着反问,不置可否。


    火焰在他身后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藤蔓上,扭曲拉长。


    “斯莱卡和阿蒙涅特家族旁支众多,我在北区活动时见过不少。”言亓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说下去,


    “但纪家的旁系好像从未存在过。所有纪家人都行动整齐,宛若空壳。这是你干的?”


    “……你的观察力总是比其他人更为敏锐。”


    言亓听到俞明秋极轻的叹息声,


    “如果是我做的,你会怎么想呢?”


    脚步声停下了。


    通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面覆满藤蔓的墙,与周围无异。


    俞明秋转过身,面向言亓。


    他的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言亓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和我们讨论的问题有什么关联么?”他不动声色地反问。


    “也许有关,也许无关。”俞明秋微微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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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他逐步逼近言亓,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我身为纪家的家主,能爬到现在这个地步,手上肯定不会那么干净。倘若你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我们之间当然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俞明秋垂眸看向他,影子落在他的身上,


    “我希望我们是同路人。”


    “……我倒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言亓别开视线,


    “我只是厌恶对弱者无谓的虐杀。”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因为代价往往沾满无辜人之血。


    那是他骨子里抵触的东西——即便他在无数次回档中,手上早已沾过洗不净的血。


    所以他能理解俞明秋。


    “乐园刚建立时纪家有过一次权力迭代,那也是你的手笔?”他继续问。


    “是。”俞明秋答得干脆,


    “既然一定要有人站在高处俯瞰世界,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不介入你的事情。”言亓淡淡道,“那么原本的纪亦蓝怎么样了?”


    “我们只是做了笔交易。他这一支被本家打压得厉害,父母被卷入权力中心,死得不明不白。”俞明秋目光暗沉,


    “所以我成为了[纪亦蓝],替他复了仇——我让他们留着意识,却再也做不出[自己的选择],这听上去是不是比死掉要更有意思呢?”


    言亓的呼吸一顿。


    “这和你的祝福有关?”


    “对。”俞明秋坦然承认,“我的祝福是【血液支配】,可以通过血液交换夺取对方的意志操控权。可如果对方精神力比我强,就会失效。”


    “所以你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能力。”言亓理解了,“你需要纪亦蓝这个身份承载一些东西。”


    “……你不怕?”俞明秋微微挑眉,似乎对言亓的反应感到意外,


    “身边有个能随时操控人心的人,不会不安么?”


    “你如果想控制我,早就该动手了。”言亓倒是很平静,


    “又或者你已经尝试过,但失败了,那我更不用担心。”


    俞明秋怔了一瞬。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眸子里的阴霾竟于一瞬消散。


    “这种信任真是让我惭愧。”他摇了摇头,


    “不过,从我最开始来找你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希望你能发自内心地留在我的身边,而并非我的祝福。”


    俞明秋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那片藤蔓缠绕的壁面上。


    下一秒,暗红如血脉的符文自他掌心浮现、流转,像是唤醒某种沉睡的契约。


    藤蔓如活物般向两侧蠕动退开,恭敬而无声。


    墙后的世界豁然开朗。


    高耸至穹顶的书架排列摆放,厚重的典籍陈列其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墨迹与植物汁液混合的气味,深沉且古老。


    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藤蔓——它们缠绕书架,垂挂天顶,从书脊间钻出,叶片间流转着幽蓝与暗红的微光,随风拂动,像是在窃窃私语。


    言亓睁大了双眼。


    他不自觉向前一步,目光流转于这些书籍之中。


    这些珍贵的,理应消失在天灾中的古书和禁术……居然全都陈列在这里。


    甚至好几本书都是他一直想要的孤本,却花高价都无法购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一本用羊皮包裹的书脊上,却又克制地收回。


    “……这些都是你的收藏?”他听见自己的干涩的声音。


    “当然,全都是为你准备的。”俞明秋走到他的身侧,满意地观察着言亓的表情,


    “看起来你很喜欢。”


    确实很喜欢。


    哪怕理性告诉他俞明秋是专门针对自己准备了这些东西,但他也无法否认内心泛起了波澜。


    言亓看向了俞明秋,


    “谢了,这确实是我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说代价有些太疏离了,也许应该称之为合作?”俞明秋的指节轻轻抵着唇角,


    “那些珍贵的古籍在普通人手中也不过是废纸,而在你的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我需要共享你所得知的一切,但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提前和你进行商议。”


    “而我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他站在那片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光影里,目光晦朔不明,却锋利至极。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杀死乐园之主,结束这场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