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作品:《风过无痕

    “今天早晨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


    陆冰抽出鞭子,鞭梢对准一人,“证据就在这里了。张敞,不对,应该叫你张阿大。你溜出县衙,偷偷去祭拜的人是谁呀?”


    张敞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县令老爷,你们乔陵县的人本捕头不熟。那墓碑上刻的是什么字来着?”


    县令道,“禀大人,是张旭。”


    “张旭是谁?”


    “张氏药铺的掌柜,人称张神医。”


    “他何时去世,又是谁给他立的碑呀?”


    “去年乡试放榜后,县里办了庆功宴,张神医年老贪杯,多吃了几杯酒,半夜呕吐,不慎噎死了。他唯一的儿子早就离家而去,是药铺伙计阿福给他立的碑。”


    陆冰大笑,“睁大眼睛看看,这唯一的儿子如今从京城回来了。”


    张敞的嘴唇微微颤抖。


    “张阿大,你罪名有三,一是组织替考,二是卖题敛财,三是为灭口杀害同乡举子陈思贤,任意一桩就足够把你抄家流放的了。张神医知不知道自己早年离家的儿子已经出落成这等人才?知不知道你在外认了一个疯老头作爹?”


    张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是京城人士,陆捕头无故关押在隔壁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二十年前患病,一直与我相依为命。我天分不高,靠勤勉用功当上礼部吏员,却遭此飞来横祸,卷入白发书生案……”


    “你以为把谎言重复一遍,别人就会信?”


    “我与郑、许两位无辜被抓,身陷囹圄,连日来担惊受怕,饱受屈辱折磨,难免有言行失当之处,可陆捕头所说罪名太过严重,我实在不能认下。”


    许观道,“买题之说子虚乌有,不值一驳。”


    郑录道,“大人可以去查问乡试的巡检官。我进入考场时,是否验明正身。”


    要不是曾经亲耳听过三人自承罪行,瞧这架势,还真以为是陆冰冤枉了他们。


    陆冰勃然大怒,“当面撒谎……你们一个个当本捕头是好糊弄的?”


    长鞭横扫而过,三人胸口各添了一道血痕。


    县令大惊,“陆捕头息怒,他们……毕竟有功名在身!”


    张敞哈哈惨笑,“陆捕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若是屈打成招,来日必遭报应。”


    陆冰气得目眦欲裂,握住鞭子的手不住发抖。


    叶青岚暗暗叹气。陆冰刻意把疑犯关在一块,让他们相互撕咬,露出破绽,本是妙计。可这几人的罪名互相勾连,一旦发现各人都不干净,就会形成默契:咬死不认,还有生路,若是松口,大家一起死。


    要找突破口,还得从杀人案入手。


    “张阿大,”他粗着嗓子说道,“陈思贤以何事要挟你,以至于你要杀他灭口?”


    张敞一怔,转头看向角落,见是个陌生衙役。


    “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与那书生素不相识。”


    陆冰收起鞭子,正义凛然道,“提刑司探查刑案,无论死者贫富尊卑,都要揭破真相,惩治凶手。你们别以为一个穷书生,死了也无足轻重。敢在本捕头面前弄鬼的,都没有好下场。张阿大,十八年前,你毒杀苏文,十八年后,你又如法炮制,毒杀陈思贤,你如此胆大包天,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本捕头就是你的报应!”


    张敞两道长长的眉毛耷拉下来,“陆捕头存心在我身上罗织罪名。三条还不够,又想多加一条么?”


    “你说不认识陈思贤,那你敢说,不认识为你父亲采草药的苏小妹么?”


    张敞微微一僵。


    “苏文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穷得叮当响,和外人没有任何过节。只有他的家人一辈子受他拖累。科考费钱,全家人竭尽全力供他读书,苏小妹小小年纪就去药铺做工。你们就此结识。是也不是?”


    张敞不语。


    “你看着她小小年纪,每日冒着生命危险下鳄鱼潭,对她生出同情、爱怜,又转为对苏文的恨意。如果不是他要考科举,苏家何至于穷困潦倒,要靠小妹搏命赚钱?


    “也许你早就起了杀心,药铺里药物众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人于死地,你和你爹有的是办法。可毕竟是一条人命,你没能狠下心来动手。


    “这缓得一缓,却迎来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苏小妹嫁了人。她采药赚的钱还是不够用,大户人家的聘礼能让苏家再支撑几年,撑到苏文吉星高照,中了举,就苦尽甘来了。


    “苏小妹自然是逆来顺受,你却恨死了苏文,在考试前借机把毒下在他的饮食之中。于是苏文死在考场。别人见他满头白发,都以为是思虑过甚,油尽灯枯,无人怀疑到你。


    “然而天意弄人,苏父因为伤心过度跌落鳄鱼潭,尸骨无存。苏小妹还是远嫁。而你下毒之事被张神医察觉了。他自然不会去告发自己的儿子,却和你断绝了关系。我查过乔陵人口迁入与迁出的记录,张阿大和苏小妹都是十八年前离开的。”


    张敞涩然道,“说完了么?”


    “还没呢。你离家后,孤身一人辗转上京,耍手段进入礼部,还找人替你伪造了户籍,冒充京城人士,彻底和乔陵脱离了关系。乔陵县十八年来没出过举人,你毒杀苏秀才的事也尘封于地下,连你自己都快忘了。


    “可去年魁星高照,陈、郑、许三人同时中举,县里大摆筵席,酒酣耳热间,众人又谈起了苏秀才的事,可能是哪位老人家一句无心的感慨,被陈思贤听了去,顺藤摸瓜找到张神医,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他把这事存在心里,没有报官,与郑、许一道上京赶考。在京城,他听说有一个叫槐下客的人预测考题很准,便寻了门路去送礼。一打照面,才惊觉这位槐下客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杀人凶手张阿大。”


    陆冰的鞭梢像利剑一样指向张敞,“陈思贤用于要挟你的,根本不是什么卖题敛财、假冒户籍的事,而是你双手沾血,害死人命的旧案!你先用一大包金子稳住陈思贤,又在科考当日故技重施,将毒下在他的饮食之中。坊间愚夫愚妇还道是白发书生索命,其实是你这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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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不赦的凶手,又索了一条无辜读书人的命!”


    堂上一片寂静,唯有急雨打在屋瓦之上,劈啪作响。


    张敞低垂着头,良久,分明有两滴眼泪落在他身前的青砖地上。


    陆冰唾弃道,“这时后悔,已经晚了。”


    “我恨他们。”沙哑的嗓音响起,几乎不像张敞的声音,“凭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就高高在上,要全家老小供养。小妹她那时才十岁啊!”


    他抬起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那张丧气的脸起了微妙的变化,好像褪去了一层沉默寡言、阴险狡诈的面具,露出弱者的本相。


    “你去过鳄鱼潭么?你见过那些吃人饮血的畜生么?你知道它们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直到拖入水底么?我见过,我亲眼见过!


    “小妹每天卯时、午时下两次水,未时带着草药来店里,干活干到天黑。我的心每天悬在嗓子眼,只有她在眼前时才得片刻安宁,每晚做噩梦,都看见她被鳄鱼咬成十七八块碎肉。我……我……”


    他喉头哽住,说不下去了。叶青岚心下恻然,几乎不忍再听。


    “我生平最后悔之事,就是没有早点动手。你知道小妹被卖那日,苏文说了什么?他说这回若是考中,就去把妹妹赎回来。哈哈哈哈!”


    他望着屋顶大声惨笑,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陆冰道,“被卖?”


    “谁说她是嫁了人?苏老爹哪有那么好良心?她明明是签了卖身契,余生都要当牛做马,受人奴役,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陆冰厉声道,“即便苏家对苏小妹不公,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哦?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为她讨一个公道呢?趴在她身上吸血的爹,榨干她的哥哥,给几个钱就要买她命的神医,还是你英明神武却晚来了十八年的陆捕头?!你现在破案有什么用?该死的人早就死了,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他,救不了他们!哈哈哈哈!”


    他忽然由哀痛变为狂妄,“在礼部呆了这些年,我可算开了眼界。真想让你们看看那些读书人的嘴脸。谄媚逢迎,向上攀附自不必提,为了科举舞弊什么招都想得出来,在身上刺字的,吞纸的,贿赂考官的,买题的,替考的。原来赚读书人的钱才是生财之道。苏文这个傻瓜,他要是像我一样早点看破,又何至于穷困潦倒?”


    陆冰道,“于是你就当了槐下客,也当了蕉下客。”


    “哼,老实跟你说,我骗过的考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鬼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


    郑录忽然醒悟,“这么说……今天早上你是故意诈我……根本没有什么藏在书房的证据!”


    “谁让你自己心虚,经不起诈。”


    郑录如遭雷击,“张阿大你……”


    陆冰挥手打断,“张阿大,你如何给陈思贤下的药?他考试当天可是滴水未沾。”


    张敞傲然道,“你这外行懂得什么?药之属性千变万化,早一天发作还是迟一天发作,只在用药人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