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作品:《风过无痕

    张敞慢悠悠道,“依郑兄看,此间事当如何了结啊?”


    郑录沉默片刻,咬咬牙,“思贤不幸离世,我与许兄是他生前好友,当捐资厚葬,尽心侍奉陈家二老,以慰他在天之灵。”


    “提刑司的疯狗咬死不放,该怎么办?”


    “姓陆的再凶狠,没有实证又能如何?张兄此次无辜被牵连,只要稍加忍耐,终须还你清白。”


    张敞很是得意,“好兄弟,够聪明,往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是,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谈越是投机,收拾了香烛,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叶青岚眼望着那排挎刀人影,只待他们一跃而出,将这两兄弟一举拿下。


    然而眼看着张敞和郑录越走越远,那些人始终不动。直到他们拐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埋伏的人才从树丛里走出来。


    一行人径直走进坟地,停在那两人方才停留的墓碑前。


    陆冰咬着牙念道,“张旭。哼,去查一查此人是谁。”


    身后的差役领命而去。


    陆冰抬起头,鹰一般的目光扫视高高低低的坟茔。


    叶青岚后背一凉,赶紧缩到墓碑后面。


    “这一片坟地风水上佳啊。心怀鬼胎的人会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陆冰的靴子踩过长草,分明往他的方向来了!


    叶青岚疯狂地搜寻出路。陆捕头方才听到郑录骂他疯狗,竟没有当场扑出来咬人,想必忍得十分辛苦。此时若被他看到,一定会触霉头。


    五尺开外的某个坟头长着一大蓬杂草,叶青岚身体伏地,悄无声息地爬过去。


    刷刷刷,刀柄拨开长草。


    嘎啦啦,手指关节轻响。


    轰隆隆,头顶又响起一阵闷雷。


    叶青岚趁着雷声向前一扑,窜入草丛中躲好。只听哗啦啦,黄豆大的雨点从天空倾泻而下。


    不过几瞬,草丛、衣衫、头脸都已湿透。


    透过缝隙看去,陆冰一行人恰好停在他刚刚逃离的墓碑前,围成一圈。


    叶青岚突然醒悟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只听哗哗雨声中,陆捕头厉声道,“找仵作来,开棺验尸。”


    雨势又大又急,足足下了一个时辰,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衙役们扯过一块巨大的油布,遮在陆冰等人头上。


    苏文的坟被掘开了。棺材板掀起,露出一具骸骨。十八年过去,皮肉早已烂完,半张的嘴里还余下一颗牙齿,一头干枯的白发覆盖在骷髅脸上,被风吹起来,看着尤为渗人,好像苏文的冤魂就附着在这些白发之上,冤魂不灭,白发不腐。


    县令老爷两股战战,情愿退到雨里淋着,也不愿靠近那白骨。仵作是个佝偻着背脊的老头。陆冰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他才颤巍巍地上前,取出银针试毒。


    前两回扎在脊骨和盆骨缝隙之中,银针并无变化。第三回,银针穿过白发,对准颅骨刺下去,针尖迅速转黑。


    仵作倒抽一口气,“禀大人,死者头上验出毒物。”


    陆冰点点头,仿佛在意料之中,“是什么毒?”


    “事隔十八年,恐怕难以查证。”仵作瞧了瞧陆冰的脸色,打个哆嗦,“小人尽力一试。”


    县令老爷目瞪口呆,“苏秀才当年竟是被毒死的?”


    陆冰横了他一眼,“若是案发时就剖尸检验,也许凶手早就落网了。”


    “陆捕头英明!可下官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穷酸秀才,能得罪谁呢?”


    陆冰望向苍茫雨幕,“本捕头心中已有猜测,等验毒结果一出,就要升堂断案,为乔陵县的两代白发书生沉冤昭雪。”


    叶青岚心中一凛。他全想明白了?


    下了这许久的雨,泥土路上已积起不少水坑。陆冰一行人重新掩埋了棺木,匆匆离去。叶青岚悄悄缀在后面,经过一个拐角时,伸手往走在最后的衙役肩上一拍。


    那衙役一回头,赫然便是前一天带他去茅房,不幸被他劈晕的那个人。


    这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叶青岚一脸歉然,“实在对不住,在下对你绝无恶意。”


    那衙役莫名其妙,正要张口喝问,后颈一痛,再次被劈晕。


    叶青岚抓住他双脚,将他拖入路边树丛中,解下佩刀,剥去他官帽官服,胡乱穿在自己身上,一溜小跑,去追陆冰。


    多亏这场暴雨,人人被淋得睁不开眼,没人发现队伍里的小衙役换了张脸。


    众人回到县衙,各人身上淌下来的水像一条条小溪,四处横流。县令大人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多亏两名衙役及时扶住了他。叶青岚倒干帽子里的水,缩进角落。


    陆冰往堂上一坐,吩咐道,“去隔壁看看,咱们的疑犯回来了没有。”


    差役去了片刻,回来禀告,“陆捕头神机妙算,一个不少。”


    叶青岚恍然大悟,原来张敞和郑录溜出县衙,是陆冰故意为之。


    陆冰冷笑,“且不忙审他们。传张氏药铺的伙计来问话。”


    县令道,“是,是,你们快去!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得把人找来!”


    一炷香后,药铺伙计到了。


    是个十二岁的男孩,瘦骨嶙峋,双手奇大,像两把蒲扇。


    “小人阿福,参见陆大人!”


    陆冰问,“你在张氏药铺做工多少年了?”


    “到下个月就满三年了!”


    “张神医待你如何?”


    “这个么,偶尔打骂,但从不克扣工钱。”


    “他有个儿子,你可知道?”


    叶青岚忍不住看向身后。隔着一堵墙,张敞必定在凝神偷听。


    “知道。据说早年因为什么事父子不和,闹翻了。张神医从没提起过,我一个小伙计,哪敢多问。张神医雇我就是为了下鳄鱼潭采石筋草。大人知道石筋草么?”


    陆冰身子前倾,“那是何物?”


    “是一种草药,有镇痛麻痹之效用。本村北山山坳中有个鳄鱼潭,潭底生有石筋草。采石筋草是有诀窍的,要掐准鳄鱼离开水潭,游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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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道的时机,眼明手快,一采即回。若是贪多拖延,就可能成了鳄鱼的午餐。我之前的那个伙计就是这么没的。”


    陆冰霍地起身,“她叫什么名字?”


    阿福道,“他叫王乐天。采草的时候被鳄鱼拦腰咬断,只剩下半个身子。”他吐了吐舌头,好像拦腰而断的是一棵树、一根草。“张神医给了他父母一大笔钱,老两口千恩万谢呢。”


    陆冰喃喃自语,“是了,十八年你还没出生,不可能见过……”


    阿福露出愁容,“现在张神医没了,石筋草我是不想采了,可若是没有石筋草,张氏止痛膏药就没了原料。药铺缺了这一味镇店之宝,多半要关门大吉,往后的生计又没有着落……”


    陆冰打断这一大通苦水,“张神医是怎么死的?”


    阿福挤眉弄眼,“撑死的。去年秋闱放榜,县里一连出了三个举人,县令老爷做主大摆筵席,凡是能走得动的、牙没掉光的都来了,专门从京城请来名厨整治了五十桌流水席,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大家伙连吃了三天三夜。张神医年纪渐长,身子本就虚亏,又贪杯多饮了酒,半夜里在家呕吐,等我第二天到了药铺一看,人都凉了。他自己是个神医,平日里总嘱咐病人,药不可多吃,一年吃完是药,一天吃完是毒。结果倒好,自己把自己撑死了。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陆冰沉思半晌,忽然双目放光,“让我看看石筋草!”


    阿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会儿鳄鱼都回潭里了,下水有死无生啊!”


    陆冰骂道,“谁要你下水了,把店里现成的拿来。”


    阿福领命,一溜烟去了。


    陆冰踱来踱去,皱眉沉思,忽地拉过一张纸来,写写画画,又命人去取卷宗。那苏文案的卷宗本就陈旧,纸张都卷了边,又让陆冰来来回回翻了这许多天,几乎散架。


    叶青岚见陆冰抱着头苦苦思索,心下不忍,出言提示,“或许张神医的儿子和苏小妹年纪相仿,正是一对青梅竹马。”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冰浑身一震,眼中露出狂喜,“不错,不错!正是如此!来啊,把疑犯统统带上来!”


    片刻后,张敞、郑录、许观被差役押了来,齐齐跪在堂下,张父神志不清,暂留隔壁耳房。


    陆冰得意地扫视三人,朗声道,“老底揭完了,到了一网打尽的时候。许观,你乡试买题。郑录,你找人替考。乔陵县去年考中的三个举人,竟有两人舞弊!真是斯文扫地啊。”


    县令自觉面目无光,干脆转过了脸,不去看他们。


    郑、许二人似乎早有准备,毫不惊慌,坚决否认,“我没有!”“我不是!”“陆捕头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离开京城那一晚,你们俩在甲板上说什么来着?许观和陈思贤是一起买的题,一起中的举。”


    许观斩钉截铁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冰冷笑一声,转向郑录,“你就更了不起了,找人替考,还自请为蕉下客多多效劳。”


    郑录黑着脸,“有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