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风过无痕

    他抬头一看,东北方一棵大柳树上爬着一个差役,双目圆睁,刀尖正对着自己。他居高临下,自然视野开阔,一眼就发现了叶青岚的踪迹。好在中间还隔着两条巷子,他一时没法过来。


    叶青岚一个鲤鱼打挺,窜进了路边的一户人家,穿过天井,冲进屋子,从后窗户翻了出去。一路撞翻桌椅板凳,打碎锅碗瓢盆,那也不必细数。那户人家只一个妇人在家,正在屋内做针线,乍听得乒乓声响,出来查看,只见一道青影迅捷无伦地闪过,还以为是山精妖怪,吓得哇哇大叫。


    叶青岚连闯几户人家,愣是从迷宫中撞出一条直路来,一口气冲进大片农田之中。春耕时节,农人刚刚播种,满地都是星星点点的嫩绿秧苗,充满勃勃生机,见之令人心喜。


    他沿着田埂奔了一会儿,又听到差役呼喝之声,听声音至少三人。


    陆冰统共带了五人到乔陵,为了追踪他一个傻子竟然五去其三,对他是相当看重啊。


    他心一横,辨明方向,向着运河边奔去。大不了再来一次水遁。


    奔了一刻钟,来到先前举办法事的空地,只见又有乡亲们聚集,只是人没有那么多,三五成群,稀稀拉拉的。


    远远的,来了一支披红挂绿的队伍,共有一十五人,有男有女,抬着两口大木箱,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相貌俊朗的男人。


    立刻有人迎了上去,“傅班主,今天演什么?”


    那俊美男人拱手道,“对不住,扮小生的受了风寒,嗓子倒了,今天演不了了。我们要在村里休整几天。相公不妨改日再来。”


    四下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我特意赶了十几里山路过来呢!”


    “法事没做成,戏也看不成,当真晦气!”


    “今早出门没看黄历……”


    傅班主笑眯眯地致歉,“诸位抬爱,愧不敢当,改日再来吧!”


    叶青岚灵机一动,上前抓住班主的手,“不就是小生嘛,我来唱!”


    傅班主一愣,“你?!”


    “我可是你们的戏迷!一日不看戏,吃饭都不香。这么多父老乡亲在此,今天无论如何要演一场!”


    傅班主又惊又疑,“我们原本要演《玉簪记》,相公会唱么?”


    叶青岚窃喜,这出戏他听过两回,曲调唱词还记得七八分呢。


    他一拍胸脯,“傅班主放心,保证比你们的小生唱得好!”


    这句话太过狂妄自大,戏班众人都面露不悦。


    叶青岚扭头道,“大伙儿别急着走啊!叶某今天要给乡亲们露一手!”


    众人哪里认得什么叶某了。但见他谈笑自如,神情潇洒,犹如在自己家一般,必是本县之人无疑。有几人看他容貌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不久前刚见过,却没深想。


    戏迷之中有会唱戏的本不稀奇,甚至不乏技艺高超者。便有人起哄道,“傅班主,你就让他上场吧!”


    “高低唱两句,别扫了大伙的兴!”


    傅班主打量叶青岚片刻,微一沉吟,道,“那相公先背词,等我们搭起台子就开唱。”


    乡亲们听说有戏可看,齐声欢呼。


    叶青岚吩咐那搬着木箱子的,“快来给我扮上,在下做梦都盼着能登台呢,这回可得偿夙愿了!”


    搬木箱子的小姑娘撇了撇嘴,放下箱子,从中捧出油彩头面来。往叶青岚脸上左一涂、右一抹,又拿出一件半旧的戏服,让他套上。油彩十分厚重黏腻,糊在脸上像一层水泥。叶青岚往镜中一瞧,吓了一跳。这副模样,只怕连阿炎都认不出来了,更别说追踪而来的差役了。


    戏班子用四根竹竿撑起一块红布,充作戏台。乡亲们搬来几条长板凳,围成一个半圆落座。


    花旦戴好头面,武生在一旁拉筋。傅班主在他耳边提醒,“一会儿看我手势上场。”


    叶青岚满口答应。


    乐班捧出一面锣,刚敲了一下,只见三名挎着刀的差役从小路奔过来。


    “有没有见到一个疯子经过?”


    众人面面相觑。


    叶青岚把戏服的扣子又紧了紧。


    差役们冲进人群,挨个打量,没见到他们要找的人,骂了几声,又沿着小路追下去了。


    等他们跑远了,才有人小声嘀咕,“一惊一乍的,也不知所为何来。”


    “查什么旧案,苏秀才坟头草都二人高了。”


    叶青岚心念一动。


    傅班主冲乐班点点头,铜锣再次敲响,大幕拉开,好戏正式开场。


    武生提着一杆长枪上台,连翻几个筋斗,引来一片叫好。


    武生演完,花旦上场,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嗓音清越,如泣如诉,一个字能千回百转地绕上许多圈。台下有好几个老太太抽出手绢拭泪。


    尾音好不容易唱完,乐班敲了几下鼓,抬眼望向叶青岚。


    傅班主推了推他的胳膊,“该你了!”


    他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台,低头一看,手里还抓着戏本子。


    无数双眼睛盯在他脸上。


    音乐起,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对着本子“唱”了起来,“潘生赴考去长安,月照孤舟影自寒。泪湿青衫肠欲断,云山叠叠水漫漫。江风扑面吹人醒,只见那月照芦花冷。”


    《玉簪记》问世近百年,还从未被人演成这个样子,不能说是荒腔走板,而是根本没有唱腔,好像一只大白鹅吃饱了粮,在田间呱呱乱叫。


    乐工拉弦的手开始颤抖,台下先是惊异,随即嘘声一片。这小生,白瞎了一张清秀的脸!


    “唱的什么?”


    “快下去!存心捣乱吧?”


    叶青岚挠挠头。他已经躲过了差役,无须赖在这里污人耳目。施了一礼,便要溜之大吉。哪知傅班主拦在台下,面沉似水,“戏还没演完,你不能走!”


    “我……实在不会唱戏,班主恕罪!”


    “戏比天大。演完再走!”


    傅班主眼中有一股凛然寒意,叶青岚吓了一跳,只得退回台上。


    戏中的潘郎上京赴考,历经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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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折,有情人终成眷属。等叶青岚耐着性子“念”完最后一场,把潘郎送回爱人身边。台下观众早就跑得差不多了。


    傅班主团团行礼,取出一只铜钵讨赏钱。最后几个还没跑掉的观众掏出五个、十个的铜板,往钵里扔。


    先前那抹眼泪的老太太抓住傅班主的手不放,“这个小生是哪里找来的,以后可别让他唱了。”


    傅班主赔笑,“不唱了,不唱了。”


    叶青岚脸皮甚厚,乐呵呵地吩咐小姑娘给他卸妆。小姑娘白了他一眼,“相公是存心拿我们消遣么?戏班的牌子做塌了,以后可怎么混。”


    “唉,看别人唱得容易,哪晓得自己上了场,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这根本是乱来,”小姑娘笑着将清水泼在他脸上,“唱戏要练童子功的。”


    傅班主道,“我看相公不是为戏而来。”


    不愧是班主,眼光毒辣。


    叶青岚环视一圈,见人都走光了,偌大一块空地上只剩下自己和戏班子,便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受人所托,来查案的。搅了一场好戏,惭愧惭愧。”


    “查案?”傅班主了然,“是苏文案吧?唉,陈年旧案也不知有什么可查的,京城的大官好威风,我们乡下人都看傻眼了。”


    “班主十八年前身在乔陵么?”


    花旦笑道,“我们戏班从开国起就在本县唱戏啦,你说班主十八年前在不在?”


    叶青岚掏出钱袋,拱手道,“在下一人毁了一出《玉簪记》,深感歉疚,这就去全县最好的酒楼请客赔罪,还望诸位赏光。”


    傅班主道,“不必破费了,我们要去近处的茶棚歇一会儿,相公如不嫌弃,同来便是。”


    叶青岚欣然跟着戏班众人收好行装,转过几个山坳,来到一间茶棚。


    茶棚主人显然与戏班子熟极,不待吩咐,便捧了点心清茶出来。众人与他说说笑笑,讲的都是叶青岚听不懂的乔陵土话。


    傅班主倒了杯清茶推到叶青岚面前,“咱们这一行要保养嗓子,酒是不能碰的,荤腥也最好少沾。”


    花旦笑道,“话是这么说,去年县里摆庆功宴的时候,班主可没少喝!”


    傅班主笑骂,“小丫头,没规没矩。”


    叶青岚突然想起一事,正要细问,却听武生一声长叹,“青山绿水不养人呐!”


    语声中饱含沧桑之意。顺着他目光看去,茶棚外清溪奔快,田野飘香,悠悠白云倒映在池塘中,别有一番质朴之美。


    叶青岚问,“何出此言?”


    傅班主呷了口茶,“种田人劳作一年,交完租,交完税,就不剩几个子儿了。像我们这戏班子,得跑到外面去演,光一个乔陵养不活。”


    “种田不行,那读书呢?”


    班主知他意有所指,“掐指算来,苏秀才已死了十八年了。都说我们唱戏的是贱籍,被人瞧不起,读书人是人上人,我看啊,读书还不如唱戏呢,起码能活下来。你们说是不是?”


    戏班众人同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