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作品:《风过无痕》 “中间这傻子倒生了一张俊脸。”
“发疯的人有些像李家三大爷。”
“三大爷要是还活着,今年该有八十岁了。”
那做法事的道士收了桃木剑,也凑过来看猴。
“看左边这位相公的面相,不是本县人。中间这位嘛……”
叶青岚对着他呲牙。
“唔,这位相公倒像是江南人士。”
叶青岚微微一惊。竟让他蒙对了?
众人看了半天,并没有能指认三人中任何一个的。
张敞咬牙道,“陆捕头,这下你肯信我了吧?我真的是京城人士。”
陆冰斜眼,“急什么?县令老爷,把全县人都召集到县衙,我就不信没人认得出这个污吏!”
乔陵县总人口约有一万,仓促间如何聚齐,就算真的聚齐,小小县衙又怎呆得下?县令害怕陆冰,不敢直接反驳,只得唯唯诺诺,“是,下官这就派人去叫。本县的户籍,下官也已备好了。”
陆冰略一沉吟,“不错。查旧案正应该从户籍入手。本捕头还要查问当年与苏文熟识之人。”
“下官找到几位,已在县衙恭候了。”
他准备得充分,陆冰脸上终于现出笑容。
“那还等什么,大伙儿一块儿请吧。”
叶青岚见郑录与许观与人群中的某几位遥遥相望,两边皆有郁闷难言之色,料想那几位就是他们的家人。他们见郑、许被抓,早就忿忿不平,但碍于陆冰威势,敢怒不敢言。
游目四顾,却没有发现疑似张敞家人的。
那父子二人若真是乔陵县的,恐怕家人都已死绝了。
乔陵县衙比起京城提刑司要简陋得多,他们来得不巧,牢房全满,县令把衙役们休息的耳房腾了出来,暂时安顿一行人。那耳房和公堂仅一墙之隔,陆冰在堂上大呼小叫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陈思贤惨死考场,人人都说是苏文冤魂索命。直到今日,叶青岚才初次听人说起苏文其人。
第一个请来问话的是县学的白先生。此老在乔陵县学教了一辈子书,对苏文十分不屑。
“老朽说句不该说的,苏秀才实属自作自受。”
陆冰问,“何以见得?”
“能考中功名的都是文曲星入命。俗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八岁考中秀才,此后年年考,年年不中,连考了二十几年,考到家破人亡才算完。”
“家破人亡?”
“这苏文打出娘胎起就没有干过一天农活,一心只读圣贤书。种田人家一年辛苦到头得来的积蓄,全都用来供他读书了。到了最后那几年,他娘病死,他爹卖了田去给人家做短工,平日里衣服破了也不补,吃东西只吃最便宜的,真是造孽。”
“苏文为何不去做工?”
“他这人自视甚高,总想着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考中了有大官做。如老朽这般在县学教书,他是半点也瞧不起的。”
“他生前可曾与人不睦?”
“他不爱搭理别人,别人也懒得搭理他。要说不睦,那就是和老朽了。旁人见了我都尊称一声白先生,他见了我正眼都不瞧,傲慢得很呢。”
“如此说来,你对他心怀怨恨?”
叶青岚暗暗为白老先生捏了把汗。这个问题若答得不对,可是要丢掉半条命的。乡野老伯哪里知道三板斧的厉害。
白先生道,“怨恨谈不上,死者为大嘛。尸体从考场里抬出来的时候都硬了,风掀起满头的白发,露出发青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果然和陈思贤的死状一模一样。
“苏文生前没写完的残卷,可有人见过?”
“乡试的规定,考卷一律封存。再说他屡试不第,文章写得必然不佳,谁会去读?”
“依你看,他死时心有不甘,会不会死后化为厉鬼索命?”
“大人说笑了。生前都如此无能,死后还折腾什么?”
“可有人说,贵县陈举人于会试考场暴毙,正是被苏文索了命去。”
“陈……陈举人?!”白先生的声音霎时变得惊恐万分,“是思贤么?”
“正是。老先生还不知道?”
墙壁那头静了片刻,传来咚的一声。
差役惊叫,“哎哟,白老先生晕过去了。”
想是老人家年事已高,家人怕他伤心,没把他学生的噩耗告诉他,不料被陆冰一句话拆穿。
这个陆捕头,还真是不近人情。
隔壁一阵响动,县令老爷张罗着将白老先生抬了出去。脚步声响,又进来一人。
“花婶,你是苏文邻居?”
一个年长女子的声音道,“是。我家和苏家比邻而居二十多年。我是看着苏秀才长大的。”
“他为人如何?”
“八岁中秀才,人称神童呢!不爱说话,总关在房里读书,很少出门。可惜啊,三十岁不到,活生生地考死了。他死后,苏家老宅也就荒废了。”
“他父母怎么死的?”
“苏家本有几亩薄田,老夫妻舍不得雇短工,亲自下地干活,苏大娘操劳过度,一病不起,拖了半年,没了。苏秀才在母亲坟前哭了一场,又回去温书了,结果那一年还是落榜。苏秀才死后,他爹也不想活了,失足跌进了鳄鱼潭。”
“鳄鱼潭?”
县令插言,“本县北山山坳中有个水潭,与外面河道相连,常有鳄鱼出没,故名鳄鱼潭。”
“苏老爹被鳄鱼吃了?”
“尸骨无存呐。”
陆冰顿了顿,“苏文生前与谁交好,与谁交恶?”
花婶道,“交好的……那就是我了。每次见了我都笑眯眯的。我还给他说过媒呢,人家女家嫌弃苏家太穷,没成。后来他妹妹的人家也是我帮着找的。”
“……苏文还有个妹妹?户籍上怎么没有?”
县令忙道,“陆捕头请看,此处划去了一条,意思是迁出本县了。”
花婶一拍巴掌,“是啊,她嫁去南方一个富贵人家了。只不过她这一嫁,苏家的进项更少了,就算苏文那年没考死,回来也得饿死。”
陆冰十分困惑,“苏文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怎就不能种田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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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自己?”
“看您说的。神童怎能下地干活呢?若以后做了大官,别人问起来,苏大人发迹前就是在这片田里浇粪的……那可多丢人哪!”
叶青岚嗤笑一声。这花婶还挺幽默。种田有什么丢人的,本朝太祖爷未起兵之时,还曾挑了扁担沿街叫卖呢。谁又敢笑话他了?
花婶与白先生所说大致不差,那苏文就是个眼高手低的酸秀才。这样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谁会想害死他呢?
后脖子突然微微刺痛。叶青岚扭头一看,郑录、许观、张敞皆脸色不善,六道怀疑的目光一齐射在他脸上。
糟糕!听壁角听得太投入,忘记装疯卖傻了。
他伸长舌头,扮个怪相。
郑录忽道,“张相公,你真的不是乔陵人?”
张敞道,“当然不是!”
许观道,“你怎么还要问他,这人死不承认的。”
郑录若有所思,“方才在场的人不少,连几位乡贤和老寿星都在,却没人认出他……”
许观抢白,“他若不是本县的,怎会用乔陵土话骂人?这傻子发小又从何而来?”
张敞恨声道,“我原说是陆冰雇来的。”
郑录眉头深锁,“我瞧陆捕头神色,倒不太像。”
三人的目光像要把他凿穿。
叶青岚暗叫倒霉。这几人不相互撕咬,倒怀疑起他来了。
看来得想个脱身之策。
他一跃而起,大叫,“茅房……上……茅房!”
县衙的茅房建在西北角,平时清扫不勤,十分秽臭。一个乔陵本地的衙役老大不情愿地领了他去,走到五步开外便停下,捏着鼻子催促,“快些。”
叶青岚嘻嘻笑道,“好咧!”一个手刀劈在衙役后颈。那人一声不吭,向后便倒。
叶青岚将他身子拖到墙根底下放好,找来一根长棍在地下一撑,翻墙而出。
他身在半空,向下一瞧,顿时傻了眼。地下倒扣着一口铁锅和叠在一起的四个铁盆,边缘俱有缺口,想是厨子扔出来不要的,不知为何竟堆在这里。他落地时来不及收脚,刚好踩在铁锅边缘,将那口锅踩得翻了过来,撞倒四个铁盆。
只听哐啷当,哐啷当……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一盆弹到墙上,一盆原地打转,一盆飞了出去,骨碌碌地滚出三丈远,一盆对准叶青岚的下巴砸过来。
叶青岚单手挥开铁盆,撒腿就跑。
这响动,便是太平间里的死人也能给吵醒了。陆冰一发现他跑了,势必派人追杀,此刻天色尚早,离他忘记他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叶青岚后背发凉,似乎已能听到追兵的脚步声,也来不及辨认方向,只拣小路逃窜。
乔陵县衙附近小巷子纵横交错,极易迷路,他东歪西拐地跑了一阵,不知怎的拐进一条死路,隔着几面土墙,隐约听到陆冰的咆哮声,“饭桶!立刻去追!”
他叫苦不迭,纵身翻过一面矮墙,往反方向疾奔。跑了一阵,发现道路两边的房屋树木十分眼熟,分明又绕回了县衙附近。蓦地,头顶传来差役的叫嚷,“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