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风过无痕》 他逼迫船老大写了张凭据,不料隔天,人家翻脸不认,坚称这是他伪造的,自己从没写过这种东西。
这还不算完,同船的旅客藏龙卧虎,有个健谈的大婶,每天早上拉着他问东问西,连问了十几日同样的问题。叶青岚答得不胜其烦,也就是从那时起,养成了胡说八道的习惯,每天编造个不同的身份,有时是武官,有时是大夫,有时是落魄的世家子弟。
冒充武官那天又出了状况,有个刀疤大哥听说他会武,硬要与他切磋。那人平日里独坐船头,从不与任何人交谈,叶青岚本以为他是个哑巴,不料竟会说话。他自己只练熟了一套枪法当看家本领,其他功夫约等于无,手边又没有长枪。等那大汉一套拳法使完,叶青岚半边身子酸麻,瘫在船板上爬不起来。
后来养伤养了半个月。
商船靠岸后,他就暗暗发誓,再也不坐船了。在陆地上被人遗忘,还能假装自己是初来乍到。困在这封闭的船板间,漂泊于茫茫浪花之上,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如何让人相信自己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万一谎言穿帮,连逃都没处逃。
陆冰那个急性子,星夜把他们一行人赶上船,催着船老大连夜开船,几个时辰后,天光大亮,叶青岚便成了整艘船上最可疑的人。
“是你老子。”他没好气道。
从前军营里都是粗人,说话带三分痞气,足够把这些读书人吓退。
许观果然缩回去了。张敞却追问道,“你也是被提刑司冤枉的吗?”
这个槐王,还真是死不认帐啊。
叶青岚灵机一动,“冤枉个鬼!我问你,你欠我的四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啊?我何时欠你钱了?”
他窜过去一把揪住张敞的衣襟,“好啊,被刑部抓了就想赖账!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就是死了化成灰,也得先把买考题的钱还我。”
郑录、许观都是一怔,来回看着他俩。张敞张口结舌,半晌憋出一句,“放屁!”
这句乔陵土话叶青岚听过两次,已能听懂了。
“姓张的,你透的题根本不对,把我坑死了,今科铁定落榜。买题花光了我全部积蓄,那么大一笔银子你弄到哪里去了?”
许观恍然道,“原来你也是苦主!”
“哼,这个姓张的招摇撞骗,自封什么槐下客,老天有眼,让我把他的底细打听了出来,原来是个吃皇粮的污吏。我呸!”
张敞被溅了一头一脸的唾沫,僵在原地。
“我见你被三板斧押上船,就知道大事不妙。赶快把钱还我,免得再过几天没命还了。”
他句句不离钱字,狂怒中透着贪婪,活脱脱一个爱走旁门左道的奸猾书生。张敞昨天面对账本,能抵赖得一干二净,今天面对苦主,还能抵赖得了吗?
要是他仍然坚决否认,叶青岚就信他不是槐下客。
张敞在他目光逼视之下,态度渐渐软了,低声下气道,“你不要声张。此事容后再议。”
此话一出,等于承认了卖题之事。
叶青岚一阵得意。终于让他诈出来了!
正要追问钱藏在何处,郑录突然发一声喊,“来人啊!陆捕头!张敞认罪了!快来人啊!”
叶青岚吓了一跳。关键时刻找陆冰做甚?
船板上传来错杂的脚步声,转眼间五名持刀差役抢进门来,钢刀往众人脖子上一架。张父受惊,嗷嗷乱叫起来。陆冰鹰一般的目光扫视一圈,盯住了叶青岚。
“你是谁?”
叶青岚小心地躲避着刀锋,“禀陆捕头,小人名叫叶青岚,是张敞的债主。昨夜见他被官差押上船,一时情急就混了上来。”
船上本有五名船工,陆冰此行又带了五名差役,相互并不熟识,混上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冰扬起眉毛,“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人当然怕死,可这钱若讨不回来,小人生不如死。张敞,你一五一十地说给大人听吧。”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张敞。
只见他垂下眼皮,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小人欠了这人四百两银子,无力归还。”
郑录急道,“因何事欠的钱,你倒是说呀。”
“为老父买药治病的钱。”
张父适时地嚎了一声。
许观和郑录一起跳脚,“放屁!大人,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是卖今科会试考题的钱!他是个骗子!”
陆冰怒喝,“吵什么?一个一个说。”
叶青岚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敞。会变脸的人不少,但变得这么快又这么干脆的,绝对是个人才。看来有些事私下可以说,却不能对官府说。
他既然认下了四百两的债务,自己也当投桃报李。
“陆捕头,”他慢悠悠道,“虽然张父病得可怜,但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求您为我主持公道!”
张敞一愣,接口,“待小人洗清了冤屈,会想办法还钱的。”
许观和郑录接连看见两个撒谎不眨眼的,还相互配合,一时气得懵了。郑录闪身躲过钢刀,一拳挥向张敞面门,张敞侧身避过,他收势不及,正好撞在陆冰怀里。
这一下好生疼痛,仿佛身前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铁板。他抬起头,对上陆冰森然的眼神。
“大人,张敞刚才亲口承认贩卖考题。大人你要相信我啊!”
“老实呆着!再敢吵闹,就把你们几个绑在一起,扔到甲板上示众。”
这威胁十分歹毒。运河上船来船往,绑在甲板上无异于游街,可谓颜面丧尽,斯文扫地。众人都不敢言语了。
中午时分,差役送来一笼薄皮大馅、香气扑鼻的包子。张敞下手最快,抢了两个肉馅的,递到张父手里。许观和郑录各拿了一个豆沙馅的。叶青岚随手抓起一个,放进嘴里就啃,是菜馅的。
张父拿着两个肉馅包子,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像玩玩具一样抛来抛去。
张敞低声道,“爹,这里没有药粥,只有包子,您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肚子。”
张父不予理会,仰起头呆望舱顶片刻,突然“哈”了一声。双手一抖,两只包子皆滚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叶青岚大感心痛。那可是肉馅的!
张敞愁眉苦脸地捡起,撕掉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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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皮,放回张父手中。
“爹,这个是好吃的,闻见肉香了吗?”
张父闻没闻见不知道,叶青岚肯定是闻见了。
“令尊要是不吃,你就自己吃了吧,免得推来让去的,旁人看着难受。”
张敞摇摇头,“我不吃这个。”
叶青岚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不吃肉包子。
张父瞪着右手包子,突然五指收拢,揉成一团,面皮登时破裂,肉汤的汤汁流得满手都是。
叶青岚哀嚎,“糟蹋了。早知这样还不如给我。”
张敞拿出一块布给张父擦手,像哄小孩似的劝道,“不要这样用力捏,要放在嘴里咬。”
张父把左手包子举到眼前,观察良久,“嗬”地一声,往上面吐了口痰。
叶青岚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然而身后一片阴影笼罩过来,张父扔掉包子站了起来,双眼放光,望向笼屉。
叶青岚眼明手快,把剩下两个菜馅包子抢在手里。张父口中嗬嗬作声,竟过来掰他的手指。
老人家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硬生生把包子抢了过去。
他张开大嘴,露出仅剩的三颗牙。
叶青岚以为他又要吐痰了,慌忙举袖护住头脸。谁知张父把包子囫囵塞进嘴里,嚼得嗒嗒有声,面皮、菜屑不断从嘴角掉下来。
一只包子转眼吃完,张父嘿嘿一笑,浑浊的眼睛盯着叶青岚。
叶青岚忽有所悟,双手奉上最后一只菜包子,“原来你老人家爱吃菜馅的。”
张父点点头,风卷残云般吞了下去。
张敞的脸色十分尴尬。
角落里传来郑录的讥讽,“整日忙着敛财,连老父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张敞霍然站起,“你懂什么?家父的病情时常反复,口味变来变去,我为了伺候他殚精竭虑,十几年没睡过安稳觉了……”
“你从考生那里赚取不义之财,这原是你的报应!”
张敞额头青筋暴起,旋即冷笑数声,“你恨不得咬死了我,好快些了结陈思贤案,是不是?如此心急,看起来倒像是真凶啊。”
“放屁!我是唾弃你这种扰乱科考、败坏风气的污吏。”
舱内剑拔弩张之际,舱门吱呀一声打开,差役送进来一大铅桶凉水。
“喝吧!”
叶青岚满脸堆笑,“差爷,有没有碗?”
“没有。”
“五个人分一桶水,没有碗怎么成?”
差役白了他一眼,“扒着桶边喝。”
舱门合拢,叶青岚对着铅桶叹气。张父刚生吞了两个菜包子,正觉噎得慌,举起桶就往嘴里倒。他使的力气太大,凉水全泼在脸上,顺着稀疏的白发滴滴答答往下淌。
眼看一桶水将要倒光,郑录和许观都坐不住了,一左一右,冲上来抢水。
张父呜呜乱叫,不肯放手,张敞护着老父,奋力阻挡郑、许二人。争执演变成推搡,推搡演变成扭打,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混乱间不知是谁将桶掀翻了,铅桶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一路乒乓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