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长子
作品:《窃烬》 第二百零七章 长子
“就是一块破石头。”许则笑起来,“你说那是恐龙蛋,要孵出小恐龙的。”
虞烬失笑,那些记忆她一点都没有,可听着许则说,又好像能隐约看到那个场景。
小小的自己蹲在沙坑里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质问一个陌生的男孩。
“后来我就经常去那个公园找你玩,你每次都有新花样。”
许则说着也有点怀念:“今天说挖到恐龙蛋,明天说找到魔法石,后天又说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
虞烬好奇地问:“什么秘密基地?”
“其实就是几棵矮树围成的小空地。”许则边说边笑:”你还拉着我发誓,说这是咱俩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虞烬:“……”
她小时候……还挺活泼。
虞烬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这些居然都是她小时候做的。
钟盼烟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这些东西,十二年来一遍一遍地拿出来看,一遍一遍地抚摸,一遍一遍地等,等那个小小的身影回来。
她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阿烬……”钟盼烟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还有……还有……”
许则会意,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个相册递给虞烬。
那是一本老式相册,塑料封皮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
虞烬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女人是钟盼烟,婴儿是她。
她继续往后翻,一张一张都是她从婴儿到四五岁的照片。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吃东西吃得满脸都是,有的蹲在沙坑里挖沙子,和许则说的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翻到后面几页,照片变成了彩色,应该是后来加洗的。
有一张是她和许则的合照,两个小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各拿着一根冰棍,脸上全是傻笑。
“这张我记得,”许则指着照片,“你从小就爱吃甜的,那天我给你买了冰棍,你非说你的是巧克力味我的是草莓味,其实咱俩吃的是一个味。”
虞烬扶额,表示倒也不用一直说小时候的黑历史啦。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倒数第二页时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张三人合照。
照片上有三个人,两个男孩和她。
虞烬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左边那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色牛仔服,手上还拎着个相机包。
虞沉?!
右边那个男孩更小一些,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是……虞灿?!!
见她差点没拿稳相册,许则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他看着照片挠了挠头:“我怎么瞧着这两人这么眼熟啊……”
虞烬没回答,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着照片上那三个人,背景是一个公园,阳光很好,风景宜人。
她再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2006年春,阿烬与沉、灿于北城公园。”
“咚”的一声,相册从虞烬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钟盼烟被吓了一跳,连忙弯下腰去捡,嘴里还念叨着“怎么掉了、怎么掉了”。
许则看着虞烬那张惨白的脸,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因为那好像……真是虞沉!
虞烬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虞沉、虞灿、她。
他们三个人,竟然在十二年前就认识。
……
席家。
晚饭后,席老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沐琦,跟我来书房,有个人想见你。”
席沐琦心头一跳,只乖顺地应了声“是”。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沙发区那修长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姿态闲散地靠在扶手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把玩,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
席沐琦蹙眉,哪个不长眼的赶在席家摆这种架子,不想活了……等等!!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在席家的书房?!
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的反应已经快过大脑。
她直直地跪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伏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爷爷,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把人养在外面,我不该瞒着您!”
她浑身都在发抖,压不住的恐惧从喉咙里溢出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把我关回去……”
禁闭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食物的日子她不能再回去,绝对不能!
席老笑着抬抬手,“起来吧,傻孩子。”
他语气温和地介绍:“这是权家长子,权渊臣。不是你的那个小玩意儿。”
席沐琦猛地抬起头,而那个男人此时也终于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眉眼,还是她抚摸过无数次的下颌轮廓。
可那气质,那姿态,那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靠在沙发那长腿交叠,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讨好,没有卑微,没有她熟悉的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审视。
“席小姐。”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那些年刻意模仿的笨拙,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淡漠,“好久不见。”
席沐琦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权渊臣。
权家长子。
那个传闻中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权家长子。
她养了两年的“阿沉”,她用来慰藉自己的替身,她呼来喝去随意打骂的玩物……
是权渊臣。
是权家未来的掌舵人。
她想起那些夜晚,他跪在她脚边为她按摩,她心情不好时随手甩过去的巴掌,她对着那张脸喊“阿沉”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她想起他从不抱怨,从不反抗,从不露出任何破绽。
整整两年。
他在她身边潜伏了整整两年。
席沐琦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起来吧。”权渊臣走过来朝她伸出手,那动作优雅得如同邀请舞伴,“地上凉。”
席沐琦没有握住那只手,她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权渊臣也不在意,对席老点了点头:“席老,您这孙女比传闻中有趣。”
席老笑了笑,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权渊臣也落座。
权渊臣从善如流地在席老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姿态自然得仿佛来过无数次。
“渊臣这次来,”席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是想跟我们席家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