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珍惜

作品:《窃烬

    第二百零六章 珍惜


    虞烬赶到许则公寓时,正好是午饭时间。


    十一月的阳光给略显寂寥的客厅薄薄铺了一层暖意,钟盼烟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


    她身上盖着自己买的珊瑚绒毯子,正眯着眼睛望向天边灿烂的烈阳,神情倒也有几分惬意。


    “来了?”许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快开饭了,今天炖了你爱喝的藕汤。”


    虞烬应了一声,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朝阳台走去。


    钟盼烟看到虞烬瞬间开心起来,“阿烬……你来啦……”


    她说话依旧断断续续的,但比前阵子刚醒时清晰了许多。


    虞烬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啦……”钟盼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则说……说我再养养……就能……能出去走走了……”


    “那挺好。”虞烬也弯了弯唇角,“到时候我带你去逛公园好不好?”


    “公……公园?”钟盼烟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附近有个很大的公园,有湖,有花,还有鸽子。”虞烬说,“你应该会喜欢的。”


    钟盼烟用力点头,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


    虞烬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期待。


    期待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期待有人能牵着她的手,告诉她“这边走”。


    现在她牵着别人的手了,而这只手,是她亲生母亲的。


    最近都是许则亲自下厨,今天的午餐是四菜一汤,简简单单,却都是虞烬和钟姨爱吃的口味。


    钟盼烟坐在她旁边,吃饭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虞烬和许则看了会都忍不住笑了,刚接钟姨回来时,她吃饭总是狼吞虎咽,医生说了好几次都没有用。


    最后还是两人轮流监督,耳提面命地守着她,才慢慢改了过来。


    许则得意地看着虞烬,“看我这厨艺是不是比虞沉好?”


    虞烬没理他,又给钟盼烟夹了块排骨,“好吃吗?”


    “好吃。”钟盼烟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阿烬……多吃点……瘦……”


    虞烬笑了,“好。”


    吃完饭后,虞烬陪钟盼烟在客厅看电视。


    面前的电视正放着一部老片子,好像是八十年代的什么经典电影。


    钟盼烟看得很入神,偶尔发出哼笑,笑完还会转过头来看虞烬一眼,像是在确认她也在看。


    虞烬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但每次她转头,虞烬都会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在看。


    饭后,许则去洗碗,虞烬陪着钟盼烟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放到了母女重逢的片段,看着看着钟盼烟潸然泪下,嘴里不停叫着:“阿烬……阿烬……”


    虞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昨晚睡之前虞沉和她说的话。


    “在爱与不爱之外,还有一种感情叫珍惜。”


    电视剧还在播放,虞烬拿纸替她擦了擦脸,凑近才注意到她鬓边的几缕白发,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妈妈。”


    这个称呼叫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后有点莫名的臊意。


    她在情感和记忆双重缺失的影响下,无法立即跨越时空和钟盼烟像普通母女一般亲密相处,但面对这份长达十二年的期盼,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原来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恢复记忆,等记忆恢复了也来得及……可今天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对钟盼烟来说,这份期盼或许还没有结束。


    钟盼烟慢慢转过头盯着虞烬,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震颤。


    “你……你叫我什么?”


    虞烬握住她的手,又叫了一遍:“妈妈。”


    钟盼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阿烬……我的阿烬……”


    她一把抱住虞烬,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虞烬被她抱着,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反手抱住她,任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


    许则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得厉害。


    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完成一场迟到了十二年的见证。


    等两人渐渐平息后,许则才抱着一个旧木箱走过来,对虞烬说:“我从老房子里带了些东西来,或许对你的记忆恢复有帮助。”


    见虞烬不解,他解释道:“当年出事的时候我怕弄丢了,所以就先收在自己家里。等把钟姨接到这了,我才带过来。”


    “你之前看到她手里有时候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或者拿着个木头,就是这里面的。”


    钟盼烟看着那个箱子,眼神有些恍惚。


    许则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些杂物:几件小孩的旧衣服,一个掉了漆的首饰盒,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小木头玩意儿。


    虞烬看着那些木头,都是些粗糙的手工品,有的像鸟,有的像兔子,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形状,边缘还有被刀子划过的痕迹,做工稚嫩滑稽。


    “这是你小时候做的。”


    许则拿起一个勉强能看出是猫头鹰形状的木块递给虞烬,“你那时候特别喜欢做手工,逮着什么木头就刻什么。有一次还差点把自己手指割了,钟姨吓得脸都白了。”


    虞烬接过那个猫头鹰,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木头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了,应该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昨天许则说过,钟盼烟精神崩溃后经常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发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箱子里的东西。


    “还有这个。”许则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你画的,说是妈妈。”


    虞烬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画上的小人有一个巨大的脑袋,两根细得像火柴棍的胳膊,和一条长得过分的裙子。


    裙子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看得出来画画的人当时很认真。


    “你喜欢到处跑,”许则继续说,“咱们俩就是在一个公园认识的。你那时候才四岁,蹲在沙坑里挖沙子,挖着挖着就挖到我脚上了,还倒打一耙说‘哥哥,你踩到我的宝藏了’。”


    虞烬怔了一下,“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