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谢谢

作品:《窃烬

    第二百零四章 谢谢


    虞烬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涌出,“所以后来,她才……”


    许则眼眶也红了,“在你失踪的第十一年后,钟姨的身体终于受不住这种煎熬,精神直接崩溃了。”


    “……”


    两人平息了好一会儿,许则才继续说:“可也是在那时候,事情终于有了一点转机。”


    许则的朋友郁安晏,去乡下做法律援助,意外迷路后在那个村子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虞烬接过他递来的纸,“是小鱼。”


    许则叹了口气,“是。他把她认成了虞烬,你们长得太像了。


    偏偏那个女孩也私下偷偷和郁安晏说自己是虞家的女儿。


    虞烬扯了扯嘴角,眼里的苦涩快溢出来。


    那时的小鱼,或者说小静已经完全被虞项海洗脑了。


    就因为这样一个误会,后面的事情就更顺理成章了。


    郁安晏给许则看了小鱼的照片,可许则和虞烬分开了十一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孩子的记忆模糊成一团雾。


    他看到那张照片瞬间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他以为他找到她了!找了十一年终于找到了!


    而郁安晏看他那样,便也深信不疑。


    可等许则亲自去到那里见到虞烬的第一面时,他就知道之前他和郁安晏都认错了人,那个女孩不是虞烬。


    房间安静了很久。


    虞烬眼里含着泪,“所以从始至终,你和安晏要救的就是我。”


    “是。”许则说,“从始至终,都是你。”


    虞烬脑海里清晰浮现一帧帧画面,她想起那天晚上许则和郁安晏来接她,想起钟姨抱着她痛哭,一声一声叫着“我的阿烬”。


    以及那些在仓促中被她漏掉的一些细节,想起许则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郁安晏看着她时那复杂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


    虞烬转头看着床上沉睡的钟盼烟,那张脸上爬满了皱纹,比照片上老了太多,可睡着的姿态却像个孩子。


    “许则,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过了半晌,他才回她:“因为你在替她活。”


    她怔然,只听见他说:“你顶着她的名字,做着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你替她回了虞家,替她面对那些人,替她讨公道。”


    “阿烬,”许则靠在那长叹了口气,“你要我怎么说得出口?”


    是啊,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为小鱼报仇。


    仇恨是一根刺,很疼,却也是唯一能支撑着她往前走的动力。


    如果一开始许则就跑过来和她说:“你才是虞烬,我们从始至终要救的也是你!”


    她会怎么样?


    虞烬不知道,或许会愣住,或许会摇头笑笑,亦或是……直接崩溃。


    毕竟那时的她本就是强弩之末,只是硬生生给自己塞了一发不得不向前的燃料,才能撑着那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如果连那口气都没了……


    所以许则什么都没说,所以他和郁安晏都陪着她演了这场戏。


    所以在她设计的虞家这场局之外的,还存在着另一个善意的谎言。


    而许则选在这时候告诉她真相……


    虞烬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轻轻握住钟盼烟的手,在梦里钟盼烟像是感应到什么,嘴角弯了弯。


    “许则。”


    “嗯?”


    “谢谢你。”


    他只说:“我们是朋友。”


    虞烬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们是家人。”


    许则愣了下,笑了:“……好,家人。”


    ……


    凌晨两点。


    虞沉推开家门时,主卧门缝下还透着一线暖黄的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晃晃悠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踩得又软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在地上蹭两下才能确定方向。


    门刚开,扑面而来一股甜腻的果酒味。


    虞烬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快见底的酒瓶,脸颊上飘着两团不太正常的酡红。


    她眨了眨眼,费了好大劲才把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然后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嗝……你回来了?”


    虞沉越过她看向房间里,江见月正盘腿坐在飘窗上,手里也拿着一个酒瓶,见到他便友好地竖起国际手势打招呼。


    他立刻皱眉:“谁让你带她喝酒的?”


    “我说虞总,”江见月把酒瓶往窗台上一搁,那表情活像被冤枉的无辜群众:“是你前女友心情不好非拉着我陪她,我今晚还特意推了个客户,没找你要赔偿就不错了,审谁呢?”


    虞烬才反应过来有人在说江见月,她努力站直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虞沉的脸,恶狠狠警告:“不许说我闺蜜!”


    “烬烬~~你看他!他凶我!”


    虞沉:“……”


    玩够了的江见月从飘窗上跳下来,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哄吧,她今天不太对劲。敛子在楼下等我,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淡淡的果酒香。


    虞沉想去拿她手里的酒瓶,虞烬警觉地把瓶子藏到身后,那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不许抢我酒!”


    “虞烬。”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耐心一点,“你刚出院没多久,不准喝了。”


    “不许……”她又打了个嗝,那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但她还是顽强地把话说完,“不许管我!”


    虞沉盯着她看了几秒,被她这副醉醺醺还要嘴硬的样子气笑了,“行,那你要谁管?”


    虞烬晕乎乎的脑袋里还装着白天的事,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哽咽:“许则他……”


    虞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没等她说完,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从她身后把酒瓶抽走。


    虞烬瞪大眼睛想去抢,却被他单手搂进怀里,那瓶酒被他举到嘴边仰头喝了。


    虞烬气得直跺脚,可她挣不开他的手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半瓶酒被他喝光。


    等他把空瓶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她才终于从他怀里挣出来,立马后退两步,“讨厌你!”


    她说完就气鼓鼓地朝阳台走,一把拉开玻璃门,仰着头看天空。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灯火和一轮半隐在云层后的月亮。


    虞沉跟过去,夜风吹来初冬的凉意和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在一起,还挺好闻。


    “能和我说说,哪不开心?”


    虞烬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虞沉,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阳台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他的回答:“我母亲是个摄影师。”


    虞烬偏过头,“所以你学摄影是因为她?”


    “不是。”他走到她旁边,也靠在栏杆上,“只是自己喜欢。”


    虞烬没再说话,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也没去管。


    过了很久,她才又问:“那你妈妈……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