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求生

作品:《窃烬

    第二百零三章 求生


    虞烬去卧室看钟姨了,留下许则一个人站在原地,那些话震得他久久回不过神。


    她一字一字剖白她和虞沉的困境,平静地把这一段感情亲手埋进废墟,然后清醒地刻进自己骨头里。


    不是忽然不爱了,而是为了彼此更好的未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照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板上,留下一片明亮的影子。


    许则想起三人刚逃出来时,他也是这样站在一旁看着她和郁安晏说话。


    那时候她坚定地说:“我不再是观局者,我要做局中人。”


    现在她说:“我要做自己的港。”


    他一直以为她是在求生存。


    原来她是在求生。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个女孩,从重逢后到现在,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那时候她刚从山里逃出来,满身是伤,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他心惊的东西,那时的他看不懂那是什么,只觉亮得吓人。


    现在的她穿着普通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道光还在。


    时过境迁,他的阿烬还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而他只能默默在身后仰望她,守护她。


    ……


    房间内,虞烬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床上的钟盼烟,老中医正在给她收针,一根一根从她的手背、额头取下来。


    原本以为是好友的母亲,此时身份转变,成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她默默又念了一遍。


    在她记忆里,妈妈或者说家人这个概念对她来说是很遥远的记忆。


    在虞宅,她时常注意到一些细节。


    虞玥和虞灿从学校回来时,会对着许春窈撒娇。虞灿会赖在沙发上,把头枕在母亲腿上,絮絮叨叨说学校里的事。虞玥会拉着母亲的胳膊,抱怨哪个同学又买了新包。


    而面对虞项明和虞沉,他们的的态度又不一样,恭敬里带着一点亲昵,距离里带着依赖,但总归可以从中捕捉一些有趣的细节。


    虞烬垂下眼,她不羡慕,真的。


    她只是好奇,如果……她也有家人,会是什么样的?


    会有人等她回家吗?会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吗?会有人在她做错事的时候骂她,然后又说“没事,下次注意”吗?会有人给她过生日吗?会有人因为她的存在而开心吗……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过。


    现在知道真相后,她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她的家人……会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按回去了。想这些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不是都已经过来了。


    “阿烬……”


    一个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虞烬回过神,看到钟盼烟不知何时醒过来了,正朝她伸着手。


    她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钟……钟姨,我在。”


    “阿烬……阿烬……”


    钟盼烟抓着她的手,嘴里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只是精神还有些恍惚。


    虞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反握住那只手,任她抓着。


    “四小姐莫怪。”老中医一边收着药箱一边解释:“钟女士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只是需要时间。她醒来第一时间叫你的名字,说明很依赖你,你有时间可以多来陪陪她,对她的病情也有帮助。”


    虞烬有些茫然:“依……赖?”


    老中医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十分温和:“是啊,家人陪在身边好过万副良方,这是什么药都无法比的。我想……她心里苦闷之事应该也是这个。”


    虞烬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枯瘦、苍白,手背上还有刚扎完针留下的红点,却固执地紧紧握住她。


    所以家人的手,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不知道,但她没有松开。


    老中医拎起药箱,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恢复安静,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阿烬……”


    虞烬闻言看她,那双眼睛里恍惚的神色褪去了一些,有了一点焦距。


    钟盼烟也看着她,轻轻抚摸着虞烬的头,“阿烬乖……阿烬不怕……”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虞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头把脸埋进那只枯瘦的手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很想你。”


    身后传来许则的声音。


    虞烬没有回头,她蹲在床边看着钟盼烟,她又睡着了。


    “抱歉。”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涩,“是我来得太少。”


    “你这刚出院,”许则走过来,安慰她:“又要上班,哪来那么多时间。再说前阵子医生不是也说了尽量少见人,你来了我还不一定让你见她。”


    “嗯。”虞烬莫名觉得情绪有点低落。


    “阿烬。”许则踌躇了一会儿,“有件事,我觉得该跟你说了。”


    虞烬:“什么?”


    “关于你被绑到山里的事,还有钟姨变成现在这样的真相。”


    五分钟后。


    “所以……”虞烬思忖道:“你怀疑当年那帮人其实真正想绑架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许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摇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


    “当年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钟姨被掳上了一辆车。我察觉到不对劲,便派人一路尾随,结果就看到车子坠下山崖,可你不在车里。”


    虞烬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只能先把钟姨送医院,”许则继续说,“然后再去找你,可所有人都说没看到你。”


    他重新看向窗外,压着情绪说:“我找了很久很久,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寻到。”


    虞烬听得有些寒毛直立:“……后来呢?”


    “钟姨受的伤太重,她昏迷了半年。”


    “等她醒来时……”许则苦笑了一声,叹息道:“她只和我说应该是虞项海的人。多的,她怎么也不肯跟我说了。”


    虞烬沉默,她终于厘清了当年那件事的一部分来龙去脉。


    同时她也能理解钟姨为什么不跟许则说太多,不是不肯,是不敢。


    光是听许则描述,都感觉到了两人当年有多难。


    虞家势大,当时的虞项海更是一手遮天。


    绑人、撞车、制造意外……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钟盼烟因为车祸受了重伤,昏迷了半年。许则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家里有点背景,但在虞家面前,那点背景算什么?


    最致命的是钟盼烟不能被虞项海发现,她更加不能去找虞项明。


    不然求庇护不成,反倒可能丢了性命,甚至还会连累许则和他的家人。


    所以她只能保持缄默,只能求着许则帮她一起默默地找,毫无头绪地找。


    这一找,就是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