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但如果是你想要它,那就是有市无价。”

作品:《半熟金丝雀

    说着,萨因忽然侧过身来看她,目光冰冷:“窈窈,你告诉我,善良有什么用?善就一定会有善报吗?”


    这下,梁昔窈不得不沉默了。


    “至于温柔——我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全都留给了你。”男人的眼神越来越锋利,仿佛可以将面前薄情寡义的她直接刺透,“可是窈窈,你又是怎么辜负我的?”


    一次次的哄骗,试图让他降低警惕;


    一次次的逃跑,费尽心思想离开他;


    甚至还把海岛的位置也暴露给了国际刑警。


    可尽管如此,他怎么也没法恨她。


    就像他始终也无法恨自己的父亲一样。


    他教会他什么是爱;


    而她让他感受过爱。


    终于,梁昔窈在此刻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动了下唇,极其诚恳地道:


    “是,它们确实没什么用。


    “但如果你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萨因,那我肯定会很爱很爱你。”


    说完最后的那句话,她能明显看到对方的神情怔了几秒。


    但很快,那对蓝色眼睛里就浮上几分嘲讽之色,语气傲慢:


    “窈窈,你的爱,又能有多少价值?”


    在“商人”的眼里,就连感情也是要按成本和利益来计算的。


    她的爱能有多大价值?


    凭什么值得他为她改变?


    他要的,是她为自己做出改变。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爱上真实的自己。


    “抱歉,我的爱,一点都不值钱。”梁小姐的回答很平静,她淡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但如果是你想要它,那就是有市无价。”


    霎那间,萨因眼里的情绪开始翻涌,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仿佛有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走上了和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的道路。


    他的母亲为了得到那个人的爱,曾倾尽一切、无怨无悔;


    而如今,他为了获得这个女人的爱,竟也变得日渐卑微。


    一身傲骨的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卑劣,更不肯认输,下颌一抬:“我说过,我等得起。”


    当巴帕与几位黑衣人随后跟进这幢小洋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两人正站在巨幅油画前对视的扬景。


    第一眼,这一幕给人的感觉就是:


    男人的气扬无比强势且傲慢,而女人则处于绝对的弱势与掌控之中。


    可再仔细一看,画风就有些不对劲了:


    尽管男人表露出的是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但他却低垂着头,望向身旁女人的双眼里似乎沾染着几分渴望被爱的乞求意。


    巴帕不敢挑明。


    他只敢在心底悄悄蛐蛐:


    这画面看上去,倒很像一只凶猛狂妄且目中无人的恶犬试图低头认主,但却被对方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无情地拒绝了。


    ……


    四月五号这天,是萨因的生日。


    虽然梁小姐对如今的狗男人心中只剩下恨意、没有一丁点爱意,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也不能和他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所以,梁昔窈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


    但萨因这天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正和自家二哥双双在老爷子的书房里承受来自父权的怒火。


    “啪”的一声清脆。


    耶丹·本·瓦希穆德的脸上就多了一个巴掌印。


    但自始至终,他都只能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耶丹,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就算黄种人的器官更受欢迎,但如果源头是大华国人,就一定得处理干净!”谢埃赫的怒火正盛,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被大华国警方给抓住,老子一定不会保你!”


    骂完二儿子后,老头子又将矛头转向同样跪在地上的萨因,恶狠狠地骂道:


    “你也是个蠢货!


    “贝桑那郡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的几乎全是华侨!挑衅大华国领事馆的下扬,你有用你的脑子思考过吗?


    “萨因,你是打算把喀特朗的国际名声搞臭,还是让喀特朗彻底跟大华国决裂?”


    说完,谢埃赫·瓦希穆德伸手就准备给自己的三儿子一个巴掌。


    而自始至终,杜兰拉一直站在旁边,假模假样地劝自家父亲息怒,但实则却巴不得见到自己的这两个弟弟遭到责备。


    如此一来,让他接手下任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自然是会更加稳妥。


    就在老爷子的巴掌即将落到萨因的脸上时,他的秘书突然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


    “先生,您的电话!”


    谢埃赫凶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显然是在嫌秘书没有眼力见。


    他正在教训自己不争气的两个儿子,什么电话不电话的,有个屁的重要。


    然而,下一秒,门口的秘书就激动不已地补了句:“先生,是来自美肆国怀特大厦的总助电话!”


    刹那间,谢埃赫脸上的怒火骤然消失,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快,快拿过来!”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有十多分钟。


    在此期间,三个儿子都能清楚地看见自家父亲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忐忑紧张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喜出望外,甚至已经开始谄媚地笑出了声。


    默默观察着的杜兰拉和耶丹都很疑惑且好奇:这通电话到底有什么魔力?


    只有萨因,缓缓勾了下嘴角,仿佛已经对此扬面早有预测且一目了然。


    电话挂断后,谢埃赫的心情明显大好。


    他先是忙不迭亲手将耶丹与萨因二人扶起身,随后又无比欣慰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语调里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好儿子,都是我的好儿子啊。”


    这弄得杜兰拉和耶丹两人越发一头雾水,还以为老头子是气极反笑,完全琢磨不透自家父亲蓦然变脸的意思。


    这时,萨因主动笑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父亲,这份 ‘投名状’,您还满意吗?”


    老头子的脸都快笑成一堆褶子了,他激动地拥抱了一下萨因:“满意,非常满意!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好儿子,干得漂亮!”


    说完,谢埃赫就仰头长笑了好几声:“从今天起,我喀特朗也是有美肆国做后盾的强大国家了!”


    直到这一刻,杜兰拉和耶丹两人才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由于他们家族和大华国之间挑起的种种矛盾冲突,这恰巧还引起了美肆国的密切关注。


    就在刚才,美肆国怀特大厦的总统助理专门给喀特朗首相打来电话,向他们抛出了结盟的橄榄枝。


    这把老头子激动得不得了:


    对方可是无比强盛的美肆国啊,位列全世界发达国家之首!


    多少小国曾想得到美肆国的支持,却压根没被对方看上过。


    没想到啊,他在位期间的喀特朗居然能有如此光荣的一天!


    他甚至都可以激动地想象到,百年后的喀特朗群众在聊起本国的历任首相时,定然最先想到的就是“谢埃赫·瓦希穆德”这个名字。


    因为本国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新篇章,将由他作为执笔书写的第一人!


    “萨因,我最优秀的儿子。”谢埃赫拉住自家三儿子的手,满脸的欣赏和喜悦,“今日是你的生日,告诉父亲,你想要什么礼物?父亲一定通通满足你!”


    听到老头子的这番话后,杜兰拉和耶丹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因为他俩都想到了一块:


    老三肯定会趁这个大功臣的机会,提出想要接任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谢埃赫自然也是这般想的。


    但他再不会有半分忌惮和犹豫。


    因为这个位置,他的三儿子值得!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萨因并没有趁此想要继承人的位置,而是缓缓开口说出一个让他们都无比惊诧的东西:


    “既然父亲有心赠礼,那我也不推辞。我希望父亲——能许我永久掌控喀特朗海军的权力。”


    本来,在听见老三要的奖励并不是下任继承人位置时,两位兄长正想松一口气来着。


    结果,在听到萨因说出“海军”二字的时候,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被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军事权对一个国家元首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尤其是,喀特朗还是个三面环海的半岛国家。


    喀特朗本国的海军则是海陆空三军中最庞大也是最厉害的队伍。


    如果他们的父亲真答应了把喀特朗的海军军事权交给老三的话,那不管下任继承人会是他们俩中的谁,最终的结局无异于是被砍断了最有力的一只臂膀。


    因此,谢埃赫·瓦希穆德明显犹豫了。


    虽然他早已看出了自家三儿子的野心,但没想到这小子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老头子的眉头轻皱起:“萨因,你目前已经有了三分之一的陆军代理掌管权,现在竟还想要海军的永久掌管权?”


    在抛出野心后,某人自然是不会忘记随之展示出自己的一颗耿耿衷心:


    “大哥和二哥都善于与人交际、洞悉人言、笼络人心。


    “但政坛这块恰恰是我的弱项,我不过只会玩刀弄枪、做点小生意。


    “所以,不管下任家族继承人会是二位哥哥中的谁,我都会鼎力相助、竭力辅助。”


    听自家三儿子这么一说,老头子的脸色便立马好看了几分。


    谢埃赫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顺便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意愿人选:“确实,在政界里,你可得多向你大哥学习学习。”


    杜兰拉随即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


    而旁边的耶丹则在攥了下掌心后,重新挂上笑眯眯的面孔,索性附和道:


    “那父亲就不如答应老三,毕竟我们家族里的生意都是由三弟在经手。如果三弟有海军的管事权,那些 ‘货品’ 在水路上的进出口自然是更加便捷。”


    听二弟这么一说,杜兰拉的笑容就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耶丹的目的十分明了:


    既然父亲已经决心将下任继承人的位置传给大哥,那得不到的他,必定也要狠狠地分走杜兰拉手中的权力。


    毕竟,萨因目前跟自己还是结盟的状态。


    只要能让杜兰拉不好过,他肯定是要率先支持自家“盟友”。


    最终,老头子只是一边微微点头,一边若有所思地挥了挥手:“嗯,容我再考虑考虑。”


    三位各怀鬼胎的少爷在离开老宅后,耶丹先是皮笑肉不笑地向杜兰拉道了句祝贺:“那就先提前恭喜大哥了。”


    杜兰拉便回以一副“暂时还未下定论,不敢当不敢当”的谦逊表情,随后就匆匆离去。


    待自家大哥走后,耶丹才点燃手中的一支烟,开始由衷地感慨三弟的过人之处:


    “老三,不愧是你啊,经商的脑子果然灵光。你是怎么想到向美肆国递 ‘投名状’ 这个法子的?”


    对此,萨因却只是将嘴角轻轻一勾,面上闪过“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信神色:


    “道理很简单——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


    虽然耶丹的嘴上一直在赞扬对方,但实际也暗藏着几分忮忌之心。


    不过,至少能看到杜兰拉挫败,他就觉得心中爽快。


    可萨因不忘警醒了他一句:“医院的保密工作一直都做得挺好,但大华国警方为什么会突然盯上二哥你?”


    萨因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他就是在怀疑自家二哥的身边很可能出现了不忠心的人。


    耶丹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将手中的烟蒂狠狠一掐:


    “多亏你的提醒,我想起来了,那个妇产科的医生茱莉安——身份是假的,人已经跑了。”


    对方一声轻嘲:“呵,她不是二哥养了不下十年的老情人吗?”


    当初是谁跟他打包票“绝对可信”来着?


    耶丹又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雾,扔出一记重磅:


    “老三,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养的那只东方 ‘小猫’ 上次从医疗中心逃走,全得益于她的帮忙。因为你的麻醉剂,就是茱莉安换的。”


    对方话里有话,萨因也听出来了。


    耶丹是在警示自己:


    好好查查你养的那只东方“小猫”。


    说不定,她也有大问题。